第101章 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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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觀禮

  「阿洛你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路群停下腳步,擔憂的望向陳洛,卻見陳洛眉頭皺得更深,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兩人默契已久,路群明白這是讓他先別打擾,原先的興奮逐漸褪去,他站在一旁默默等候。

  過了好一會兒,陳洛才嘆了口氣,「走吧。」

  有些靈光總是稍縱即逝,任憑他轉念怎麼去琢磨,也抓不住半點痕跡,只剩下一種隱隱的不適。

  這段時間專注於內景課業,一直在為弟子比試之事做準備,曾經那獸吼、讙獸以及後山第四人,因為有羅和杜萬鋒在追查,他已經有很久沒去理會了。

  眼下既然想不明白,他依舊不去理會,只是默默提了些戒心。

  一方面,他不再是曾經那個勢微力薄的捕蛇人,無需再像以前那般,因為一點風吹草動便戰戰兢兢;另一方面,眼下當務之急,是弟子比試,洪天和林家人對他尚且留有算計,容不得他分心旁顧。

  路群看了看陳洛,還是有些擔心,但沒再多問,只是將這件事默默記在了心裡。

  很快來到演武場上。

  青雲武館整體簡陋,演武場要比正陽武塾的小不少,其至都不如立誠武塾,不過是四五個曬穀子的方坪大小。

  而在演武場的北邊,擺了十幾張普通桌凳,但見宋管事正領著幾名雜役,給每張桌上添著茶,想來這就是此次比試的觀禮席了。

  可能是時候尚早的緣故,落座的人還很少,陳洛只看見不久前見過的申婉,以及山衛司的幾名隊長,坐在觀禮席的最後方,其中就有他認識的蘭大隊長。

  「阿洛,我要先過去了。」路群指了指觀禮席那些隊長,不好意思的笑笑,「本來我是沒資格來的,是求了好久,左隊長才破例帶我過來,等會據說會有很多大人物過來,我得老實點。」

  「沒關係,你快過去吧。」陳洛一笑,路群能過來就已經很好了。

  「好,你一定好好發揮。」路群握了握拳,便快步走去了觀禮席的後方,坐在了一名青年身邊,想來那就是他口中常掛的左勇左隊長了。

  陳洛微笑著朝看過來的左隊長與蘭隊長點頭示意,便移開了目光,轉而看向西邊,那裡擺著四張太師椅,每兩張之間隔著一張方桌。

  有兩人已經落座,分別是宋若葵與胡紫蘭,宋若葵靠邊,兩人之間隔了兩桌一椅,彼此間沒有交流,皆是默默的闔目煉法。

  宋若葵是方才隨著申婉來的,胡紫蘭想來是隨山衛司那些隊長一同來的。

  這一次比試按男女分組,她們兩人是直接對手。

  這時,宋管事迎上前來,恭敬地道:「陳先生,那邊就是此次參與比試的弟子席,先生還請先入座稍候,稍等一下各位尊長。」

  「好。」

  陳洛點點頭,朝西邊的弟子席走去,待來到近前,他想了想,坐在了胡紫蘭與宋若葵的中間。

  當他落座時,胡紫蘭就已經睜了眼,看了看陳洛,又看了看宋若葵,最後朝著陳洛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將椅子稍稍挪遠了些。


  宋若葵睫毛微扇,睜眼看向他。

  陳洛迎上她清冽目光,略作斟酌,歉然道:「之前在七字院,耽誤了你的內景課業,此事是我考慮不夠周全,抱歉。」

  宋若葵輕輕搖頭,別開了視線,「無妨的。」

  看她樣子似乎並不在意,陳洛想了想,又道:「那,現在都已經入夏了,我可以去看看林姨了嗎?」

  他還是有些掛念記憶里那位溫婉似水的婦人。

  「...好啊。」宋若葵似是沒料到他會提起這個,沉默片刻才應道:「等這次比試完吧。」

  語罷,她重新闔目煉法。

  陳洛習慣了她這副清冷姿態,對她的冷淡並不在意,但眼下坐在在宋若葵身旁,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張桌子,近距離的接觸下,他發現自己心中竟然莫名生起一種異樣感。

  這種感覺難以形容,心裡莫名的有些空,仿佛自己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甚至讓他有些不安的急躁。

  但細想之下,他又不知道這股急躁源自何處。

  陳洛皺著眉沉思許久,始終理不出頭緒,只好收回目光,也閉目開始煉法。

  煉法不僅能讓心緒空明,還能將精氣神調整至最佳狀態,以應對接下來的比試。

  當然,煉法還能打發時間。

  另一邊,觀禮的人也陸續來了,像鄭山甲,李深,精益武塾的秦塾長,還有駱毅等人————來者幾乎全是內景修為,彼此大多相識,相互間微笑見禮,依次在觀禮席落座。

  宋管事夾在中間,忙得團團轉,因為今日的來者無一不是內景,在青山縣無一不是身

  份尊貴,於是怎麼安排觀禮席的座次,就成了一件讓人頭疼的事。

  比如鄭山甲是青雲武館館主兼東道主,理應居中坐;李深身為正陽武塾塾長,又是武選司正式職吏,級別與洪天相當,也需要居中上座,更別提還未到場的洪天與杜萬鋒,兩者是上縣來人,身份同樣顯赫。正中最當中的位置當然是要留給杜萬鋒,他無論地位還是實力皆是首等,但由誰坐在杜萬鋒左右,就成了一個大問題。要是早點有個名冊還好,好歹能提前安排座次,但宋管事事先壓根不知道哪些人會來,眼下只能臨時的靈活調整座次。

  最後還是剛來到的李深看出他的難處,笑了笑說道:「給我隨意安排個座位就好,你先招呼好鄭老與洪巡吏。」

  宋管事連稱不敢,最終還是引著李深坐在了稍側一些的第四席,這個座位對李深的地位來說,其實稍次了些,他心裡還擔心李深會不會對此心生不滿。

  「管事,那邊三位該如何安排?」正在這時,又有雜役過來,悄悄指著一個方向問道。

  宋管事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又感到頭疼。

  但見在觀禮席的左側方,演武場的最角落處,不知何時另外搬了三張凳子,許常、黃明遠、廖誠三人正緊挨著坐在那兒,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宋管事深吸一口氣,「那三位大人怎麼坐那邊去了?」

  雜役小聲道:「他們說有要事要談,自己搬了凳子就過去了。」

  「————」宋管事面無表情,心想有什麼要事非得在此時此地談,這不是給我添亂麼,但那三位同樣身份不低,他想了想,只得嘆道:「黃塾長與廖教習皆是貴客,許執事也獨來獨往慣了,不喜拘束,既然三位大人願意坐那兒,便隨他們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也莫要怠慢了,你差人搬一張桌子過去,再另沏壺茶水,去的時候記得弄出點動靜,好讓三位大人提前知道你們要去了,別驚擾他們談話。」

  「是。」那雜役連忙領命去了,按照吩咐給三人搬去了桌子,在沏茶時,不經意間一瞥,卻見三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各自沉默不語,凝著一股壓抑氣氛。

  那雜役頓時心生惶恐,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匆匆沏完茶水便快步告退離開了。

  待雜役走遠,黃明遠才冷聲道:「那洪天竟然與駱毅相熟,這可就有些麻煩了。」

  三人之所以聚在一起,就是因為許常需要告訴他們洪天一事,在人多處不好明說,是故才搬到了這偏僻處。

  廖誠也皺緊眉,語氣帶著一股怒意,「武選司現在風氣怎的這般敗壞,若是如此的話,那還比試作甚,直接把名額給他林陸得了!」

  「我告訴你們此事,不是為了讓你們動氣的。」許藥師沉聲道:「是為了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若是陳洛這番沒有拿到武院名額,你們作師長的千萬莫要去責備什麼。」

  「你多慮了。」廖誠搖頭,「此事非他之過,有什麼好責備的,倒是該怪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沒能給他足夠的倚仗。」

  黃明遠沉思片刻,冷聲道:「老許,若此番當真事不可為,你務必要在年內把他送去嵐縣顧家,即便是明年再爭武院名額,也絕不能在這青山縣爭了。」

  許藥師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緩緩點頭,「你說得有理,我會與夫人商量。」

  下縣就是這樣,他們看似一個個位居高位,但上縣隨便下來一個巡吏,就能讓他們有力而無處使。

  今年被算計,爭不到武院名額,誰又知道明年會不會有新的算計?

  若想要穩妥,唯有去上縣一條路。

  廖誠沉默了稍許,忽然道:「你們也莫要急著為陳洛安排後路,眼下比試尚且還沒開始,他也未必會輸。」

  「但願如此吧。」許藥師嘆道,洪天的插手,眼下陳洛想要拿到名額,必須在比試中大勝林陸。

  但林陸眼下師從鄭山甲,不僅修煉課業時間更長,還習得了總綱武學,陳洛能贏就算不錯了,如何能做到大勝?

  同時,他們三人在這邊說話的功夫,觀禮席那邊的人也到得差不多了,駱毅、李深、

  申婉、秦塾長————青山縣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幾乎全都齊聚一堂,洪天也到了場,席間氣氛逐漸熱絡起來,彼此之間皆是拱手寒暄。

  「鄭老身子可還好?」洪天笑呵呵的朝鄭山甲打招呼,顯然也是互相認識的。

  鄭山甲擺了擺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了,哪來的什麼好。」

  「鄭老福壽綿長,不該如此說的。」坐後桌的申婉說道。

  鄭山甲回頭瞧了她一眼,老眼皮聳拉,「小申啊,你不得早點盼著我進棺材,好早點當上館主?」

  這話說得直白而失禮,在場的外客齊齊一愣,唯獨申婉無奈的一笑,「館主莫要說笑了,等下旁人聽了誤會。」

  鄭山甲冷哼了聲,轉回了身,其他人這才意識到這其中興許有什麼隱情。

  洪天呵呵一笑,岔開了話題:「許執事怎的跑到那邊去了,他旁邊那兩人是誰?」

  第五席的駱毅接話道:「是立誠武塾的黃塾長與我山衛司的一名教習,至於為什麼去了那邊.....駱某也不知曉。」

  「他們三人相識已久,想來是有什麼我們不能聽的話要說吧。」林渡海笑了笑,看著遠處的許常三人,眼底掠過一絲諷意。

  他自然能猜到他們聚在角落的原因,隔著遠遠的依稀能望見他們不太好看的臉色,心裡難得的有些暢快。

  這陣子三番五次被陳洛惹得動火,他幾乎都要氣出心病來。

  眼下,終於能結束這一切了。

  只要林陸能拿到武院名額,一年的武院修煉必然能大幅拉開與陳洛差距,屆時,此獠根本不足為懼,林陸對付起來會輕鬆極多,報殺子之仇可謂指日可待。

  席間的其他人也看向許常三人,他們雖然不像林渡海那樣清楚三人聚在一起的具體原因,但也能猜到多半是與陳洛有關。

  陳洛背後是他們三人站台,這並非什麼秘密。

  事實上,投資有潛力的後輩弟子,早就算得上武道一項不成文的傳統。

  比如第一個成就內景的宋若葵,就被申婉搶先攬下,就連一向不問事的鄭山甲,也難得的挑了林陸傳授《大譎息》,胡紫蘭背後,也有山衛司的駱毅支持。

  其中緣由,除了傳承與人情,其實還存著一些現實考量。

  就像洪天幫助林陸,就是純粹的現實考量,是因為看中了林陸資質,看好其前程。假如林陸來日有所成就,他便能憑著這段扶持之恩受利,巡吏的職位再往上升一升也並非不可能。

  所以眼下不只是弟子比試,其實某種意義上,還是他們這些在背後給弟子站台的人在較量。

  誰扶持的弟子爭得武院名額,不僅能憑此獲利,在人情上也更有顏面。

  一咚咚。

  就在此時,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紛紛轉頭,只見是杜萬鋒到了,在他身後還跟著那十名靖妖衛,雖然只有十人,步伐卻都鏗鏘齊整,氣勢凜然。

  連陳洛也被這動靜驚動,睜眼望去。

  只見,杜萬鋒神情冷淡,來到後先是目光掃過全場,隨即徑直的走向觀禮席,身後的靖妖衛則在觀禮席一側列隊站定。

  他一到場,席間所有內景紛紛起身拱手,口稱「見過杜旗尉」。

  杜萬鋒卻是誰也沒理,連看也未看一眼,徑直走到正中的空位前,期間只朝鄭山甲微微頷首,隨後注意到了第四席的李深,於是繞過洪天,單獨的向他行過一禮,「靖妖司赤鷲旗正旗尉杜萬鋒,見過教習。」

  李深淡淡一笑,坦然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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