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逐戶攻心，算明長遠帳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牧雲就把班子幾個人叫到了村委會。
晨霧還沒散，院子裡飄著點涼絲絲的草木氣。他蹲在台階上，手指點著地上的石子劃了個圈：「昨天的事兒就是個警鐘。黃沙村那邊能過來煽閒話，今天就能再找別人攪局。咱們今天分片區，把涉及山地的八戶人家再挨個走一遍，不催簽字，就拉家常、再算帳，把底子夯實，別讓閒話鑽了空子。」
「我去村東頭那四戶。」趙福先接了話，「那幾家我熟，坐下來喝碗茶就能嘮透。」
「我去南坡那兩家。」周長貴叼著菸袋，「李婆那邊耳根軟，我再去跟她念叨念叨隔壁村的真事兒，比啥都強。」
「那我跟你去北頭老王家。」周磊主動請纓。
「行。」李牧雲點點頭，「記住，別跟人抬槓，也別畫大餅，就一筆一筆算實在帳。眼前的流轉費、每年的分紅、家門口的崗位、上山的路，一樣一樣說透。老百姓心裡有桿秤，算過來了，自然就懂了。」
幾個人正準備散，兜里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是縣項目辦王主任，聲音有點急：「牧雲，跟你說個事兒，閩新能源的考察團今天加了項安排——隨機入戶走訪，不提前定戶，就看村民真實意願。你們心裡有個數，別到時候措手不及。」
掛了電話，周磊先愣了：「啊？還隨機走訪？這要是碰到個耳根子軟的，再被閒話撩撥兩句，那不壞事兒？」
「怕啥。」李牧雲反倒笑了，「咱們做的是實在工作，又不是靠哄靠騙。真金不怕火煉，他們願意看，就讓他們看。」
話是這麼說，幾個人還是加快了腳步，散開來往各戶趕，趕在考察團進村之前，再把人心穩一穩。
上午十點多，考察團的車果然進了村。沒直接去村委，張愷帶著人，順著村道隨便走，看見院門開著就進，完全隨機。
「李書記，別介意啊。」張愷笑著跟李牧雲握手，「我們跑項目見多了，村幹部說的再好，不如老百姓一句實在話。就隨便走走，跟老鄉聊兩句。」
「理解，應該的。」李牧雲側身讓路，「張總隨便看，想問啥就問。」
第一家就進了村路邊的劉大媽家，不涉及山地，就是普通農戶。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裡剝豆子，見進來一幫人，趕緊站起來拍衣服。
張愷拉了個小板凳坐下，笑著問：「大媽，知道咱們村要建風電不？」
「知道啊，咋不知道。」劉大媽笑得爽朗，「村委都說了，建了每年有分紅，還能在家門口上班。我家小子過完年就不出去打工了，到時候去風電場應聘去。」
「那您覺得這事兒好不好啊？」
「好咋不好！」劉大媽擺擺手，「以前村里啥產業沒有，年輕人都往外跑。現在有項目了，能在家門口賺錢，誰願意往外跑啊。」
張愷點點頭，又起身往裡走。第二家正好走到了王老漢家，院壩里曬著半匾茶青，王老漢正蹲在邊上翻茶，看見一幫人過來，抬了抬眼。
「王叔，忙著呢。」李牧雲打了個招呼。
王老漢認出他，把手裡的茶耙子一放：「喲，李書記啊，進屋坐？」
「不坐了王叔，這是項目上的張總，過來問問大家對風電的想法。」
張愷上前一步，笑著問：「王叔，你們家有山地在東山吧？同意流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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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漢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實話實說：「咋不同意，以前是有點嘀咕，聽外頭說別的村給得多。後來李書記來跟我算過帳，流轉費加分紅，還有以後修好了路，我這茶直接就能用車拉到山頂，比我扛著走半里地強多了。算下來，比我自己刨那點荒坡划算多了。」
他說著指了指半山腰的茶園：「再說了，就占山頂那點荒草坡，不占我茶園，不砍我毛竹，啥都不耽誤。白得錢還修路，傻子才不同意。」
張愷聽得笑了，轉頭看了李牧雲一眼，眼裡帶著點明顯的讚賞。一般村里做工作，都是村幹部替村民算，村民自己能算這麼明白的，少見。
一行人接著往南走，又隨機進了兩戶，有一戶涉及山地，一戶不涉及，說起來都知道風電，也都支持，沒一個說反對的。問到補償標準，也都能說個大概，顯然是村委真的上門講透了。
最後走到李婆家門口，老太太正坐在門檻上擇菜，看見人多，有點拘謹。
張愷問她：「大娘，聽說建風電有輻射，您怕不怕啊？」
李婆愣了愣，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趙福，才慢悠悠地說：「以前是聽人說過，後來趙主任跟我說了，隔壁縣都建好幾年了，人家娃都好好的。國家的項目，還能害人咋的？大家都建，我也沒啥意見。」
一圈走下來，前後走了六戶人家，涉及山地的三戶，普通農戶三戶，沒一個跳出來說反對，連猶豫的都少，個個都能說出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張愷心裡有數了。
中午考察團沒留下來吃飯，臨走的時候，張愷拉著李牧雲站在路邊，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
「李書記，實話跟你說，五個點我們都走完了。黃沙村那邊承諾的條件多，可昨天隨機走了三戶，有兩戶嫌補償低，還有一戶堵著門說不同意，鬧得挺尷尬。別的村要麼村民稀里糊塗，要麼就是村幹部替村民答應。」
「你們村不一樣，老百姓自己心裡都有帳，都算得明白。這說明你們工作做得細，落地肯定不扯皮。我們內部初步碰了下，你們村綜合評分第一，基本鎖定一期三個名額了。回去走個流程，正式通知這周就能下來。」
這話一出，旁邊站著的周長貴、趙福對視一眼，都偷偷鬆了口氣——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大半。
送走考察團，幾個人站在村口的大樟樹下，都沒急著回去。
「給力啥，是工作做到家了。」趙福笑著說，「一家家跑了多少趟了，帳都算爛了，再不同意就沒道理了。」
李牧雲望著東山的方向，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帶著茶青的香氣。
「別高興太早。」他語氣很穩，「這只是敲定了落地意向。接下來正式簽約、山地流轉、進場路拓寬、施工協調，事兒還多著呢。這才是第一步。」
話是這麼說，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
從最開始摸家底寫申請，到跑鄉里跑縣裡，到跟鄰村爭名額，到穩住村民人心，前前後後一個多月，這陣產業風，終於要穩穩落在青竹村的山頭上了。
村道邊的稻田裡，稻茬整整齊齊，等著開春翻耕。
就像這沉寂多年的小山村，也等著借著這陣風，翻個全新的模樣。
晨霧還沒散，院子裡飄著點涼絲絲的草木氣。他蹲在台階上，手指點著地上的石子劃了個圈：「昨天的事兒就是個警鐘。黃沙村那邊能過來煽閒話，今天就能再找別人攪局。咱們今天分片區，把涉及山地的八戶人家再挨個走一遍，不催簽字，就拉家常、再算帳，把底子夯實，別讓閒話鑽了空子。」
「我去村東頭那四戶。」趙福先接了話，「那幾家我熟，坐下來喝碗茶就能嘮透。」
「我去南坡那兩家。」周長貴叼著菸袋，「李婆那邊耳根軟，我再去跟她念叨念叨隔壁村的真事兒，比啥都強。」
「那我跟你去北頭老王家。」周磊主動請纓。
「行。」李牧雲點點頭，「記住，別跟人抬槓，也別畫大餅，就一筆一筆算實在帳。眼前的流轉費、每年的分紅、家門口的崗位、上山的路，一樣一樣說透。老百姓心裡有桿秤，算過來了，自然就懂了。」
幾個人正準備散，兜里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是縣項目辦王主任，聲音有點急：「牧雲，跟你說個事兒，閩新能源的考察團今天加了項安排——隨機入戶走訪，不提前定戶，就看村民真實意願。你們心裡有個數，別到時候措手不及。」
掛了電話，周磊先愣了：「啊？還隨機走訪？這要是碰到個耳根子軟的，再被閒話撩撥兩句，那不壞事兒？」
「怕啥。」李牧雲反倒笑了，「咱們做的是實在工作，又不是靠哄靠騙。真金不怕火煉，他們願意看，就讓他們看。」
話是這麼說，幾個人還是加快了腳步，散開來往各戶趕，趕在考察團進村之前，再把人心穩一穩。
上午十點多，考察團的車果然進了村。沒直接去村委，張愷帶著人，順著村道隨便走，看見院門開著就進，完全隨機。
「李書記，別介意啊。」張愷笑著跟李牧雲握手，「我們跑項目見多了，村幹部說的再好，不如老百姓一句實在話。就隨便走走，跟老鄉聊兩句。」
「理解，應該的。」李牧雲側身讓路，「張總隨便看，想問啥就問。」
第一家就進了村路邊的劉大媽家，不涉及山地，就是普通農戶。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裡剝豆子，見進來一幫人，趕緊站起來拍衣服。
張愷拉了個小板凳坐下，笑著問：「大媽，知道咱們村要建風電不？」
「知道啊，咋不知道。」劉大媽笑得爽朗，「村委都說了，建了每年有分紅，還能在家門口上班。我家小子過完年就不出去打工了，到時候去風電場應聘去。」
「那您覺得這事兒好不好啊？」
「好咋不好！」劉大媽擺擺手，「以前村里啥產業沒有，年輕人都往外跑。現在有項目了，能在家門口賺錢，誰願意往外跑啊。」
張愷點點頭，又起身往裡走。第二家正好走到了王老漢家，院壩里曬著半匾茶青，王老漢正蹲在邊上翻茶，看見一幫人過來，抬了抬眼。
「王叔，忙著呢。」李牧雲打了個招呼。
王老漢認出他，把手裡的茶耙子一放：「喲，李書記啊，進屋坐？」
「不坐了王叔，這是項目上的張總，過來問問大家對風電的想法。」
張愷上前一步，笑著問：「王叔，你們家有山地在東山吧？同意流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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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指了指半山腰的茶園：「再說了，就占山頂那點荒草坡，不占我茶園，不砍我毛竹，啥都不耽誤。白得錢還修路，傻子才不同意。」
張愷聽得笑了，轉頭看了李牧雲一眼，眼裡帶著點明顯的讚賞。一般村里做工作，都是村幹部替村民算，村民自己能算這麼明白的，少見。
一行人接著往南走，又隨機進了兩戶，有一戶涉及山地，一戶不涉及，說起來都知道風電，也都支持，沒一個說反對的。問到補償標準，也都能說個大概，顯然是村委真的上門講透了。
最後走到李婆家門口，老太太正坐在門檻上擇菜，看見人多，有點拘謹。
張愷問她：「大娘，聽說建風電有輻射，您怕不怕啊？」
李婆愣了愣，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趙福，才慢悠悠地說：「以前是聽人說過，後來趙主任跟我說了，隔壁縣都建好幾年了，人家娃都好好的。國家的項目，還能害人咋的？大家都建，我也沒啥意見。」
一圈走下來，前後走了六戶人家，涉及山地的三戶，普通農戶三戶，沒一個跳出來說反對，連猶豫的都少，個個都能說出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張愷心裡有數了。
中午考察團沒留下來吃飯，臨走的時候，張愷拉著李牧雲站在路邊，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
「李書記，實話跟你說，五個點我們都走完了。黃沙村那邊承諾的條件多，可昨天隨機走了三戶，有兩戶嫌補償低，還有一戶堵著門說不同意，鬧得挺尷尬。別的村要麼村民稀里糊塗，要麼就是村幹部替村民答應。」
「你們村不一樣，老百姓自己心裡都有帳，都算得明白。這說明你們工作做得細，落地肯定不扯皮。我們內部初步碰了下，你們村綜合評分第一，基本鎖定一期三個名額了。回去走個流程，正式通知這周就能下來。」
這話一出，旁邊站著的周長貴、趙福對視一眼，都偷偷鬆了口氣——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大半。
送走考察團，幾個人站在村口的大樟樹下，都沒急著回去。
「給力啥，是工作做到家了。」趙福笑著說，「一家家跑了多少趟了，帳都算爛了，再不同意就沒道理了。」
李牧雲望著東山的方向，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帶著茶青的香氣。
「別高興太早。」他語氣很穩，「這只是敲定了落地意向。接下來正式簽約、山地流轉、進場路拓寬、施工協調，事兒還多著呢。這才是第一步。」
話是這麼說，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
從最開始摸家底寫申請，到跑鄉里跑縣裡，到跟鄰村爭名額，到穩住村民人心，前前後後一個多月，這陣產業風，終於要穩穩落在青竹村的山頭上了。
村道邊的稻田裡，稻茬整整齊齊，等著開春翻耕。
就像這沉寂多年的小山村，也等著借著這陣風，翻個全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