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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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桐到達威爾莊園的時候,天剛擦黑。

  特普站在門口迎接,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笑,仿佛前天集市上那場血斗從未發生過。

  「麥倫城主,萊昂副執政官,男爵大人等候多時了,裡面請。」

  譚桐點頭,將路上買的兩斤橘子交給管事,和萊昂徑直前往宴席所在的正廳。

  正廳里只擺了一張長桌,主位上坐著威爾。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的正式外套,應該是用了一款不錯的頭油,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整張桌子只有三把椅子。

  特普將譚桐他們引進來之後,威爾站起身,快步走來,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譚桐的手:「麥倫城主,可算把你盼來了。你來了,安圖的天終於亮了!快請坐,請上坐!」

  威爾笑得熱切,親自將譚桐引到主位。

  「誒~鄙人遠來是客,當不得主位,這個位子還是男爵大人來坐。」譚桐笑著推辭,手卻沒有鬆開威爾的力道。

  兩個人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像兩把鉗子咬住了同一塊鐵。威爾臉上的笑紋紋絲不動,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譚桐的笑容同樣穩當,手上的勁道不松不軟,剛好扛住了威爾的試探。

  兩雙手較了兩秒的勁,然後同時鬆開。

  威爾哈哈一笑,拍了拍譚桐的肩膀:「麥倫城主客氣!那就依你,主位我來坐。但今天這桌酒,是為城主接風的,城主得坐我右手邊——這個位子,安圖城裡除了你,沒人坐得。」

  譚桐在威爾右手邊落座。

  萊昂在譚桐側後方坐下,位置比譚桐矮了半頭,面前擺著一副餐具,但杯子是空的,沒人給他倒酒。

  萊昂也不惱,拿起酒壺,給威爾和譚桐各自斟了一杯酒,像個隨行的幕僚。

  三人共同舉杯,然後把杯子放下,臉上的笑意收了三分。

  該談正事了。

  「威爾男爵,昨天和傑克的那場衝突......」譚桐率先開口。

  「傑克此人,目中無人,傷天害理,背著我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所幸城主替安圖城除此一害,實在大快人心。其實就算城主不出手,我也早晚要處置他。」威爾不等譚桐說完,便接過了話頭,語氣誠懇,仿佛這番話曾在心裡排演過無數遍。

  「男爵大人深明大義,安圖有男爵坐鎮,是百姓之福。」見威爾直接揭過昨天的過節,譚桐吹上了彩虹屁,靜待他的後續。

  「只是我有一樁心事,憋在心裡多日,今日城主提及該死的傑克,正好當面請教。」威爾端起酒杯,目光在杯沿上停了片刻才放下來,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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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爵但說無妨。」譚桐和萊昂的身子微微前傾。

  「傑克此人作惡,我其實早就知道,只是我留著此人,實為一件更大的事。只可惜還沒來的及通知城主,傑克就被城主正法了。」威爾滿臉遺憾。

  「哦?還有這等內情?」譚桐眉毛微挑,目光快速與萊昂交換了一下。

  「城主可知安圖最大的威脅?」

  譚桐眼球快速轉動:「男爵說的,可是城外馬匪?」

  「城主知我,正是城外馬匪。」威爾眼睛熠熠生光,「傑克名義上是我的手下,但實際上,他和馬匪暗通款曲,向他們出賣安圖城的商路消息,換取私利。「

  「難怪馬匪如此猖獗,原來是有內鬼。我在上任之時,就被他們劫掠,還好布里茨帶隊救援,不然只怕危矣。」

  「好教城主知道,安圖地處偏遠,城西鐵路是唯一連接外界的通道,也是我家族幾代人的心血。這些年馬匪常年占據西側平原,專挑車隊經過的隘口下手,我家裡一半多的貨物都折在他們手裡。因為他們,安圖這雙奔向全面小康的腿,斷了!」

  「斷了?」譚桐拍案而起,「不答應!我剛來安圖,就是想做一番事業,安圖的腿絕不能斷,這是城裡的命脈!」

  威爾眼睛一亮:「城主大人高義,只是馬匪勢大,盤踞西側平原多年,加之城內兵丁有限,恐怕難以根除。」

  「男爵的意思是?」譚桐重新落座。

  「城主昨日斬殺傑克,民心大振,正是剿匪的最佳時機。」

  「可是剿匪所需兵力、糧草、器械,都需要籌備,開銷極大,只靠城主府難以支撐。」萊昂皺起眉頭。

  「這有何難?城主有所不知,我威爾家族在安圖經營六代,人脈廣布,若我家出錢,城內各大家族不敢不跟。有了各大家族的錢,剿匪就簡單了。」威爾身體往椅子上靠了靠。

  「男爵的意思是各大家族一起出錢,支持城主府組建剿匪大軍?」萊昂像是明白了什麼,舉杯向威爾敬酒。

  「正是。」威爾端起酒杯遙遙回敬,「萊昂先生聰慧過人,各大家族出資,城主府出人,到時剿了匪患,既解了安圖的心腹之患,又給城主大人一份政績,一舉兩得。」

  「還有一得,男爵的錢再全額退還,後面還能從各大家族手裡賺一筆。」萊昂笑得更燦爛了。

  威爾也朗聲一笑:「萊昂大人通透。只是這『賺一筆』須得高明,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譚桐目光低垂:「你們在說什麼,剛才還在聊剿匪,現在怎麼扯到賺錢上去了?」


  「那馬匪呢,還怎麼接腿?」譚桐把酒杯重重一放。

  「我的好城主,都分到錢了,還接什麼腿。匪患年年有,今年剿了,明年還能再來,何必當真。」萊昂攤了攤手,又看向威爾,「只是男爵,這分成比例?」

  「不分錢,威爾的、各大家族的都給我。」聊到這裡,譚桐也反應過來了。

  威爾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酒杯停在半空:「城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城主,這於理不合。」萊昂也趕緊勸誡。

  「威爾男爵既出主意,又出錢,只分各大家族的錢太少了。」譚桐目光如刀。

  「那城主的意思是?」萊昂有些疑惑。

  「我的意思是,安圖全靠這一條鐵路,只要貨運安全,以後的錢就是流進來的水。各大家族的錢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男爵,你還看得上這點毛嗎?」

  「城主是想——」威爾出聲問道。

  「我要剿匪,我要接上這條腿。」譚桐頓了頓,「打完了,繳獲的物資、地盤、商路,全歸男爵分配,城主府分文不取。」

  威爾的手指停住了,他盯著譚桐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麥倫城主,你這話說得像是我占你的便宜。」

  「男爵出錢出力,這些是應該的。」譚桐端起酒杯,神色坦然,「剿匪是給安圖除害,不是給城主府斂財,不然我何苦來安圖,留在弗城繼承我的億萬家產不好嗎?既然來了,我就打算做出一番事業,我要商路暢通,百姓安生。至於剿回來的東西怎麼分,男爵說了算。」

  威爾端起酒杯,和譚桐、萊昂碰了一下。

  「男爵打算出多少?譚桐問。

  「我出五百萬枚銀元。」威爾手掌張開。

  安圖一年的收入滿打滿算才500萬,這筆錢,加上各大家族的出資,直接能完成全年的KPI。

  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蠟燭偶爾爆出一聲極輕的噼啪。

  「好!萊昂,明日你就通知各大家族,威爾男爵為了剿匪出資五百萬。」譚桐立即安排。

  「城主,這是不是太快了?」萊昂皺眉。

  「不快,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接上這條腿。」

  「爽快,明日一早,威爾莊園的五百萬出資一定送到。」威爾男爵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那我就謝過男爵了。」譚桐也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表明宴會已然結束,譚桐拉著萊昂立即告辭離開。

  ......

  返回城主府的路上。

  「大人,你糊塗啊!威爾已經示好,你為什麼不直接答應分各大家族的錢?」走到無人處,萊昂趕緊拉住譚桐。

  「你很想我和威爾分錢和解?」譚桐問道。

  「當然。安圖現在是威爾一手遮天,你已經得罪了他,現在他願意示好,讓各大家族出錢,即使只分一小部分,也是實打實的政績。等年底財報一交,你就能立即調回首都,何必在邊疆苦熬。」萊昂的情緒有些失落。

  想來他的打算還是幫助譚桐獲得政績,然後隨他一起調回首都。但是譚桐把到手的機會推了回去,萊昂想不通。

  譚桐腳步不停:「你說我要是真的能剿匪呢?」

  「馬匪來無影去無蹤,多少人都鎩羽而歸。要是你剿不了匪,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威信將會蕩然無存,屆時你在安圖再也沒有說話的份量。」說到這裡,萊昂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焦躁,「你在安圖拿不出來政績,只能換個城市繼續熬著,相當於威爾拿五百萬就換了你的城主職位,先前你太托大了。」

  緊接著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兩支雪茄,從上面燙金的字符來看,應該是大牌子。

  譚桐接過雪茄點上,深吸一口,菸草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

  「你認為是托大也好,我認為是自信也罷,我既然誇下海口,就有十足把握。」

  「好,我等著看你的剿匪大業。」萊昂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猛抽一口,還是跟上了譚桐的步伐。

  「對了,萊昂,其實我剛才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譚桐突然停下,轉過身,一臉嚴肅地看著萊昂。

  「你發現什麼了?」萊昂目光凝住。

  譚桐壓低聲音:「我發現威爾的手很好看。」

  「你還是個手控?」萊昂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說白了,我白說了,先回去。」譚桐捶了萊昂一下,「明天把防衛隊的花名冊給我。剿匪的人,得好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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