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宴請
暮色漫過淮海市的天際線，海風裹挾著海洋的氣息輕輕掠過樓宇。望海閣飯莊燈火璀璨，整片落日晚霞盡收於落地玻璃窗之中。這裡是本地公認的高端宴請之地，包廂裝潢雅致考究，實木雕花隔斷搭配觀景台，餐具均為定製白瓷鎏金款。適逢周末，尋常商務洽談極少能訂到頂層大包間。而今日這間房，被晟強公司的黃胖子早早包下，專為宴請啟達公司的牛總一行人。
啟達公司作為晟強公司的最大客戶，長期合作，定點供貨，資金回籠迅速。加之啟達公司辦公樓大廳那場鬧劇，此番設宴的用意顯而易見，不過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罷了。
為抬高宴請的分量，增加一層斡旋的人脈籌碼，黃胖子特地登門請來自家二叔——市發改委副主任黃再華到場作陪。有政府主管領導坐鎮，這場飯局的分量瞬間不同。
傍晚六點半，牛建翔與蘇明妍一同抵達飯莊。
牛建翔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沒有多餘配飾，神情沉穩從容。身為啟達總裁，他常年周旋於各類商務應酬，早已練就一身不動聲色的分寸感。
身旁的蘇明妍一襲簡約米白通勤長裙，長發低挽，淡妝素淨。作為海歸博士，她自帶清冷知性的氣場，手裡拿著一隻精緻手袋，全程安靜隨行，不搶風頭，卻自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專業底氣。
隨行的還有啟達採購部、生產部的兩名中層管理人員，一行人著裝規整，氣度端正。
幾人剛踏入頂層包廂，早已等候多時的黃胖子立刻滿面堆笑迎上來，幾步快步迎上來主動握手道：「牛總、蘇博士，可算把你們盼來了！稀客稀客，今天務必放開吃喝，賞我黃某一個薄面！」
說著，他側身讓出身後端坐沙發的中年男人，鄭重介紹：「這位是我二叔，市發改委黃再華主任。聽說啟達深耕新能源賽道，他特地抽空過來和各位交流交流，展望展望行業發展。」
黃再華緩緩起身，身著深色行政夾克，眉眼平和而威嚴，舉止沉穩有度，舉手投足間自帶公職領導的克制風範。他沒有刻意熱絡，也不顯疏離冷淡，伸手與眾人逐一輕握，語氣平和中正：「早就聽說啟達是咱們淮海新能源汽車零部件製造的標杆企業。今天借黃盛做東，我過來和各位企業家、專家聊一聊產業政策，交流發展思路。」
牛建翔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回應：「黃主任百忙之中抽空赴宴，是我們啟達的榮幸。發改委近年來出台多項扶持新能源智造的利好政策，實實在在地幫我們民營企業減負賦能。我們企業發展，離不開政府部門的扶持引導。」一番話說得得體周全，既表達尊重，又契合政企交流的分寸，沒有絲毫刻意攀附討好之意。
蘇明妍緊隨其後，淺淺躬身致意，嗓音輕柔克制：「黃主任，黃總。」寥寥兩字，不多言、不張揚，眉眼清淡溫潤。她始終安靜地站在牛建翔身側，靜靜聆聽交談，不露半分鋒芒。
眾人依次落座，偌大的圓桌瞬間擺滿琳琅佳肴。望海閣飯莊主打江海珍饈：清蒸大膏蟹、原汁海參盅、紅燒野生大黃魚、低溫慢燉牛肋排、清炒鮮貝，還特地上來兩道淮海本幫特色菜品——淮海八大碗之清湯獅子頭與軟兜長魚。各色精緻冷盤層層擺盤，鮮果甜品分列桌沿。酒水上更是準備齊全：高端醬香白酒、進口乾紅葡萄酒、鮮榨椰汁、清茶一應俱全。杯盞錯落，襯得整場宴席奢華隆重。
酒菜上齊，黃胖子率先端起白酒杯，開啟了淮海本地特色的勸酒周旋。一套套酒桌客套話信手拈來，熟稔通透，將當地酒桌文化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先轉向主位的牛建翔，滿滿斟上一杯高度白酒，笑意堆在胖臉上：「牛總，啟達如今在汽車零部件生產銷售方面獨步天下，技術在業內一枝獨秀。承蒙領導不棄，給我們晟強盡一份綿薄之力的機會，以後還望牛總多多關照。這一杯，我先敬您……您隨意，我先干為敬！」話音落下，黃胖子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將杯底倒扣示意，不等牛建翔回應，又立刻拿起酒瓶上前添酒。
本地酒桌向來講究「勸酒顯誠意」，他挨個走動勸酒，對著啟達的領導專家輪番敬酒，話術一套接一套，時而提及之前合作的愉快，時而展望未來的美好前景，時而又搬出身邊的黃主任抬高場面，句句都繞著「喝到位才好辦事」的潛台詞。
走到蘇明妍身側時，黃胖子斟酌著分寸，不敢過分逼迫這位技術大拿，卻依然按當地習俗勸酒：「蘇博士年輕有為，海外名校歸來，一手把控企業技術核心，巾幗不讓鬚眉。我敬您一杯紅酒，少喝一點，圖個吉利熱鬧！」
蘇明妍只是淡淡地抬手擋住杯口，唇角噙著淺淡得體的笑意，措辭溫和卻立場清晰，全程不露半分不悅：「黃總，多謝好意。我常年泡在實驗室，把控精密設備調試，平日極少飲酒。今天以茶代酒，心意我盡數收下。」她語氣柔和，態度卻沒有半分鬆動，從容避開酒桌拉扯，全程不動聲色，既沒有駁了主人臉面，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黃胖子見勸說不動，也不好強求，轉而又去勸余曉慧。余曉慧不善應酬，被推到人前端酒，只能小口抿一點紅酒，侷促地低著頭，全程充當不起眼的陪襯，安靜地添茶倒水，不敢插半句話。
趁黃胖子轉身應酬其他賓客，餐桌一側短暫安靜下來。余曉慧捧著茶壺走到牛建翔身側，輕輕為他杯里續滿清茶，聲音壓得很低：「牛總，茶水給您添好了，上次那檔子事實在對不起。」
牛建翔抬眼看向她，瞥見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落寞，想起從前年少時的交集，心中泛起一絲唏噓，輕聲問道：「不要放在心上，近來日子過得還順利嗎？」
一句話戳中余曉慧心底積攢許久的委屈，她指尖微微收緊茶壺把手，強忍著酸澀，勉強扯出一點苦笑：「還行，談不上順利。」
牛建翔望著她眼底揮之不去的滄桑，心中感慨萬千，輕聲勸慰：「世事起落本是常態，不必太過為難自己。日子再難，踏實穩步走，總會慢慢緩和，千萬不要獨自憋悶在心裡。」
余曉慧輕輕點頭，眼眶微微泛紅，不願再多流露情緒，怕被旁人看了笑話，低聲回道：「多謝牛總。」說罷，她便退回自己的席位，繼續安靜地坐著，低頭刷著手機，心中滿是羨慕與自嘲。
啟達公司作為晟強公司的最大客戶，長期合作，定點供貨，資金回籠迅速。加之啟達公司辦公樓大廳那場鬧劇，此番設宴的用意顯而易見，不過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罷了。
為抬高宴請的分量，增加一層斡旋的人脈籌碼，黃胖子特地登門請來自家二叔——市發改委副主任黃再華到場作陪。有政府主管領導坐鎮，這場飯局的分量瞬間不同。
傍晚六點半，牛建翔與蘇明妍一同抵達飯莊。
牛建翔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沒有多餘配飾，神情沉穩從容。身為啟達總裁，他常年周旋於各類商務應酬，早已練就一身不動聲色的分寸感。
身旁的蘇明妍一襲簡約米白通勤長裙，長發低挽，淡妝素淨。作為海歸博士，她自帶清冷知性的氣場，手裡拿著一隻精緻手袋，全程安靜隨行，不搶風頭，卻自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專業底氣。
隨行的還有啟達採購部、生產部的兩名中層管理人員，一行人著裝規整，氣度端正。
幾人剛踏入頂層包廂，早已等候多時的黃胖子立刻滿面堆笑迎上來，幾步快步迎上來主動握手道：「牛總、蘇博士，可算把你們盼來了！稀客稀客，今天務必放開吃喝，賞我黃某一個薄面！」
說著，他側身讓出身後端坐沙發的中年男人，鄭重介紹：「這位是我二叔，市發改委黃再華主任。聽說啟達深耕新能源賽道，他特地抽空過來和各位交流交流，展望展望行業發展。」
黃再華緩緩起身，身著深色行政夾克，眉眼平和而威嚴，舉止沉穩有度，舉手投足間自帶公職領導的克制風範。他沒有刻意熱絡，也不顯疏離冷淡，伸手與眾人逐一輕握，語氣平和中正：「早就聽說啟達是咱們淮海新能源汽車零部件製造的標杆企業。今天借黃盛做東，我過來和各位企業家、專家聊一聊產業政策，交流發展思路。」
牛建翔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回應：「黃主任百忙之中抽空赴宴，是我們啟達的榮幸。發改委近年來出台多項扶持新能源智造的利好政策，實實在在地幫我們民營企業減負賦能。我們企業發展，離不開政府部門的扶持引導。」一番話說得得體周全，既表達尊重，又契合政企交流的分寸，沒有絲毫刻意攀附討好之意。
蘇明妍緊隨其後，淺淺躬身致意，嗓音輕柔克制：「黃主任，黃總。」寥寥兩字，不多言、不張揚，眉眼清淡溫潤。她始終安靜地站在牛建翔身側，靜靜聆聽交談，不露半分鋒芒。
眾人依次落座，偌大的圓桌瞬間擺滿琳琅佳肴。望海閣飯莊主打江海珍饈：清蒸大膏蟹、原汁海參盅、紅燒野生大黃魚、低溫慢燉牛肋排、清炒鮮貝，還特地上來兩道淮海本幫特色菜品——淮海八大碗之清湯獅子頭與軟兜長魚。各色精緻冷盤層層擺盤，鮮果甜品分列桌沿。酒水上更是準備齊全：高端醬香白酒、進口乾紅葡萄酒、鮮榨椰汁、清茶一應俱全。杯盞錯落，襯得整場宴席奢華隆重。
酒菜上齊，黃胖子率先端起白酒杯，開啟了淮海本地特色的勸酒周旋。一套套酒桌客套話信手拈來，熟稔通透，將當地酒桌文化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先轉向主位的牛建翔，滿滿斟上一杯高度白酒，笑意堆在胖臉上：「牛總，啟達如今在汽車零部件生產銷售方面獨步天下，技術在業內一枝獨秀。承蒙領導不棄，給我們晟強盡一份綿薄之力的機會，以後還望牛總多多關照。這一杯，我先敬您……您隨意，我先干為敬！」話音落下，黃胖子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將杯底倒扣示意，不等牛建翔回應，又立刻拿起酒瓶上前添酒。
本地酒桌向來講究「勸酒顯誠意」，他挨個走動勸酒，對著啟達的領導專家輪番敬酒，話術一套接一套，時而提及之前合作的愉快，時而展望未來的美好前景，時而又搬出身邊的黃主任抬高場面，句句都繞著「喝到位才好辦事」的潛台詞。
走到蘇明妍身側時，黃胖子斟酌著分寸，不敢過分逼迫這位技術大拿，卻依然按當地習俗勸酒：「蘇博士年輕有為，海外名校歸來，一手把控企業技術核心，巾幗不讓鬚眉。我敬您一杯紅酒，少喝一點，圖個吉利熱鬧！」
蘇明妍只是淡淡地抬手擋住杯口，唇角噙著淺淡得體的笑意，措辭溫和卻立場清晰，全程不露半分不悅：「黃總，多謝好意。我常年泡在實驗室，把控精密設備調試，平日極少飲酒。今天以茶代酒，心意我盡數收下。」她語氣柔和，態度卻沒有半分鬆動，從容避開酒桌拉扯，全程不動聲色，既沒有駁了主人臉面，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黃胖子見勸說不動，也不好強求，轉而又去勸余曉慧。余曉慧不善應酬，被推到人前端酒，只能小口抿一點紅酒，侷促地低著頭，全程充當不起眼的陪襯，安靜地添茶倒水，不敢插半句話。
趁黃胖子轉身應酬其他賓客，餐桌一側短暫安靜下來。余曉慧捧著茶壺走到牛建翔身側，輕輕為他杯里續滿清茶，聲音壓得很低：「牛總，茶水給您添好了，上次那檔子事實在對不起。」
牛建翔抬眼看向她，瞥見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落寞，想起從前年少時的交集，心中泛起一絲唏噓，輕聲問道：「不要放在心上，近來日子過得還順利嗎？」
一句話戳中余曉慧心底積攢許久的委屈，她指尖微微收緊茶壺把手，強忍著酸澀，勉強扯出一點苦笑：「還行，談不上順利。」
牛建翔望著她眼底揮之不去的滄桑，心中感慨萬千，輕聲勸慰：「世事起落本是常態，不必太過為難自己。日子再難，踏實穩步走，總會慢慢緩和，千萬不要獨自憋悶在心裡。」
余曉慧輕輕點頭，眼眶微微泛紅，不願再多流露情緒，怕被旁人看了笑話，低聲回道：「多謝牛總。」說罷，她便退回自己的席位，繼續安靜地坐著，低頭刷著手機，心中滿是羨慕與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