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海靈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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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鸞鳳事件在學宮裡傳了三天。傳得低聲。食堂排隊時有人在你背後把舀菜的勺子停在半空,走廊轉角有人在你經過後把正在說的話的後半句咽回去。逐風訓練時發鳩院的替補追珠手看見明燭飛過去,下意識抓了一把頸側的護身符,然後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場上對抗他。

  明燭對這些都沒反應。每天照常上課,照常訓練,照常去舊靈室。昭明在靈台里成形進入第二周,週遊說定形期的守護靈最脆弱,每天至少要召喚一次,否則會從完成形態倒退回初生形態。

  周三晚上,他剛從舊靈室回來,在宿舍樓下被靈犀截住了。她站在石階第三級上,背著那隻永遠塞得鼓鼓囊囊的布囊。畢方羽扇插在後領里,羽尖從右肩後面露出一小截朱紅色。「去萬靈閣。現在。」

  「幾點?」

  「亥時剛過。」靈犀已經把畢方羽扇從後領里抽出來握在手裡。她只有要走遠路的時候才會提前把法器拿出來。「我找到了。」

  「找到了什麼?」

  「靈圖的激活方法。」

  偏室里的赤鱬脂燈燒到了最暗檔。矮桌上攤著,明燭數了數,十四卷打開的參考書。範圍從《山海經·中山經》的迷榖木考釋到天目台第五紀靈紋標準色譜,中間夾著一卷《靈圖源流》和兩本凡世的化學教材,《有機溶劑揮發速率》和《植物多糖交聯機理》。

  「你這兩本是從哪裡弄的?」

  「萬靈閣地下三層。師祖輩的凡世科學藏書。當年靈墟學宮第一任萬靈閣閣主在凡世留學過七年,化學博士。」靈犀把化學教材推到一邊,「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迷榖木汁液的激活機制。」

  她把手伸進布囊里掏出山海靈圖,攤在桌上。靈圖上的標記比明燭上次看到時多了兩道。

  「先說原理。」靈犀的食指按在靈圖邊緣某處,指尖下亮起一枚極淡的青白靈文,明燭認不出來,只看出那是一個封緘符。「山海靈圖不是普通的靈力記錄儀。它是活圖。『活』的意思,它活著的時候,泡過迷榖木的汁液。」

  「迷榖木。《山海經·中山經》:『有木焉,其狀如榖而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佩之不迷。」明燭重複了一遍。

  「不迷,不指不會迷路。靈圖佩戴者在靈力追蹤中不會迷失方向。迷榖木的汁液在未乾時塗在獸皮上,可以在獸皮的纖維層中形成一層極薄的靈能記憶膜。這張膜會記錄第一個往裡面注入靈力的人,也就是你父親,他當時指定的追蹤範圍。然後靈圖會實時顯示這個範圍內的所有靈力活動。」

  靈犀用食指點了點靈圖中央的赤色亮點。

  「你。燭龍印的靈能色號,赤金偏朱。當初你父親把靈圖交給你的時候,或者說,熊羆替他交給你的時候,靈圖已經認了你的靈力。所以你不需要任何激活咒語。你在這張圖上的位置始終是圓的。」

  她又點了點在赤點西北方偏移約兩指寬的暗金標記。

  「這顆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暗金。赤金底,偏橙。和你差大約百分之十七的色溫。不相等,但共振。它已經跟了你的位置三個多月,從你開學第一天被魘獸觸發記憶的那晚開始,它的位置就鎖在你的西北方向。七十丈到一百二十丈。不快不慢。」

  明燭看著那顆暗金點。它現在離他的赤點比上次更近,不到六十丈。

  「它靠近了。」

  「我知道。」靈犀停了一下。她的手停在那顆暗金點上方,沒有碰到靈圖表面。「它在縮小跟蹤距離。昨天是六十三丈。現在是五十八丈。如果按照這個速率,二十多天以後,它會跟到你的宿舍樓下。」

  明燭沒說話。他想到逐風場外,五十丈外,那兩隻魘獸在赤金光芒的邊緣等待。不一樣。魘獸是等,等的是他轉身離開。這顆暗金點等在另一個維度里,他在靠近,但不現身。

  「還有三個新標記。」靈犀的手指滑到靈圖東側。

  三個墨點,不是純黑。墨綠色的底,靈核色號。排列成三角形,間距一致,標準巡邏陣列。「魘獸。三隻。學宮正門兩隻,靈獸苑後牆一隻。它們的位置沒有變過。」她的手指又滑到靈圖西南角。「這一顆是今天剛出現的。銀色。在學宮外圍。你注意到,它不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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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燭湊近了。那顆銀色坐標的位置在靈圖邊緣,如果按學宮的實際面積折算,已經出了學宮的正門圍牆,在嘯月谷方向的碎石坡附近。但它的軌跡很奇怪。它在靈圖上出現了三次,每次都持續大約一炷香,然後消失,過半個時辰又出現。位置沒變,停在同一個地點。

  「它消失的時候去了哪?」

  「地下。」靈犀翻開那本《靈圖源流》,書頁邊緣發黃髮脆,她用指尖輕輕壓住頁角,翻到第二百零七頁。「迷榖木汁液浸制的靈圖在垂直方向上有一個靈能衰減區,深過十五丈的地下層,靈能標記會出現間歇性丟幀。這顆銀點的消失和復現周期,剛好符合十五丈臨界值的穿透與遮蔽交替。它在進出某個深度超過十五丈的地下通道。」

  明燭想起灰灰鑽進去的那個石壁洞。靈獸苑深處,三個半人高的洞。洞裡深不見底,赤鱬脂燈的燈光照不到底。灰灰進去以後很久沒出來,他只是聽到了呼吸聲。隔著石壁,隔著赤鱬脂燈照不到的黑暗,有人在山體內部呼吸。

  「林微有過玄鳥衛的通行權限。」靈犀把聲音壓得很低,「靈墟學宮在第三紀被列為玄鳥衛預備訓練基地,玄鳥衛成員持令可以進入學宮地下的舊靈脈隧道。那些隧道在山體內部,深度在二十丈到五十丈之間。」

  她停頓了一下。

  「天目台公開檔案記載:林微,玄鳥衛成員,最終之夜後失蹤,官方定性為『已被荒主殺害』。」

  「如果靈圖上的銀色標記是林微,那他沒死。」

  「檔案錯了。」靈犀看著明燭,「或者,天目台沒有說實話。」

  偏室里安靜了一會兒。赤鱬脂燈的微光在靈圖表面起伏,那些靈力標記在光紋下閃爍,一場只有他們兩個能看到的微型雷暴。

  「還有一樣東西。」靈犀伸手把靈圖翻到背面。

  靈圖的背面比正面舊。獸皮的紋理經過十多年摺疊已經裂出了細如髮絲的白色淺紋。但在這些老裂紋之間,在靈圖背面的右下角,有四行手寫的字。靈文,古篆體,墨跡褪了大半。靈犀從矮桌抽屜里拿出一枚靈紋放大鏡,茶碗形狀,碗底的靈光把字跡放大十五倍投影在天花板上。

  明燭抬頭。四個名字。豎排,從上到下:

  晏昭明

  裴長風

  週遊

  林微

  每個名字旁邊都有一個極淡的靈能標記符號,當年刻上去的時候應該是有顏色的。現在前三行的標記符號已經褪成全灰。第四行,林微,標記符號的中心還殘留著一線極暗的綠光。不閃爍。不跳動。像一根燒了十二年只剩一絲餘燼的燈芯。

  「這四個人。」靈犀用食指沿著四行名字的排列順序從上往下劃了一道線,「你父親、裴長風、週遊、林微,四人組的靈圖。靈圖上存著四個人當年的靈力標記,你看前三行,標記符號已經熄了。你父親的標記在他去世的時候熄了。裴長風的標記,十二年前熄的。週遊的標記,你看他名字旁邊的紋路,已經換了一種形態。新的標記覆蓋了舊的。說明他活下來了,但他的靈力形態在某個節點發生過根本性改變。」

  她停下來,指尖點在第四行,林微名字旁邊那一線極暗的綠光。

  「只有他,標記沒有熄。」

  明燭的右手在袖子裡不自覺握住了銅簪。銅簪不燙。不發震。它只是比他的體溫低一點。低到他能從簪身的涼意里感覺到空氣的濕度。潮濕的。崑崙山後半夜的山霧從萬靈閣的石窗縫隙里滲進來,在偏室的器物表面鋪了一層極薄的水膜。銅簪在感知那層水膜,它在測濕。

  「第四個名字的標記沒有熄,意味著它的主人還活著。」靈犀說完這句話就把《靈圖源流》翻到扉頁。扉頁上印著一行題詞,字體和靈圖背面的古篆體一致,「迷榖之靈,不欺不隱。靈圖之記,至死方熄。」

  至死方熄。林微沒死。

  明燭把銅簪從袖子裡抽出來,放在矮桌上,和靈圖並排。七寸昆吾銅簪在赤鱬脂燈下反射出一條細長的青銅光澤。光澤落在靈圖表面,正好蓋住了那顆暗金標記和那顆銀色標記之間的連線。

  「裴長風給你的銅簪,他在追蹤你自己。」靈犀看著那條反光線,「或者,他在替你追蹤別的什麼東西。」

  「林微。」明燭說這兩個字的時候,靈台里昭明在定形期沉睡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醒談不上,是翻身。赤金鸞鳳在靈台中心用翅膀換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翅尖蹭到了他靈脈的內壁。那一蹭傳來了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信息,在靈台邊緣,魘獸留下的暗灰色苔蘚已經被昭明的體溫逼退到了門外。但在苔蘚曾經附著的位置,有一個極小的、針尖大小的空洞。

  那不是噬靈場留下的創傷。那是化獸術者趴在靈台外壁上時,靈脈會下意識在這個位置多長一層保護壁。但那層壁長錯了方向,長在了往裡防,而不是往外防。因為化獸術者在外壁上留的體熱。極微的、低於正常體溫零點幾度的體熱。

  灰灰在明燭肩頭蹲過。不止一次。驚鴻把灰灰舉到他面前炫耀的那幾次,灰灰的爪子搭過他左側鎖骨。那一丁點低於體溫的涼,他當時以為是靈鼠的正常體溫。

  「灰灰是林微。」明燭說。

  靈犀的嘴張開了。合上。又張開。然後她做了一個明燭從來沒見她做過的動作,她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同時捏住了畢方羽扇的扇骨兩端,像在確認一件東西沒有碎。

  「證據。」


  靈犀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她合上了《靈圖源流》。又合上了那兩本化學教材。然後她把靈圖翻到正面,用食指在那顆暗金標記上畫了一個圈。

  「裴長風在蒼靈。林微在靈圖背面沒熄。」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把一切重新整理成數據的平穩,「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麼靈圖上這四顆異常標記就是這個結構:暗金跟蹤你,裴長風在確保你不被林微靠近。銀色在你外圍,林微在觀察你,同時進出地下隧道。」

  明燭看著她畫的那兩個圈。兩顆標記。一顆暗金,靠近、縮小距離、不現身。一顆銀色,不動、消失、復現,在同一個位置反覆進出地下。

  「還有一顆。」他指了指靈圖東北角。

  那裡有一顆灰白色的標記。模糊,極淡,淡到靈犀之前沒有注意到。它不在學宮範圍內。在崑崙山脈更深處,北偏東大約兩百里,如果按實際比例尺折算。斑塊形,像一片被靈力燒過的區域,殘留下無法消散的靈能回聲。

  靈犀皺著眉看了很久,然後從十四卷書的最底層抽出一本很薄的地圖冊,《崑崙山脈靈脈分布圖》。

  她翻到第二十七頁。那一頁的標題是:「最終之夜·晏氏故宅遺址」。

  靈脈分布圖上,那個位置被標註為一片灰白,「靈能燒灼區。距地五十丈以下靈脈全毀。廢棄。」

  晏氏故宅遺址。

  明燭把靈圖折了三下,從四角往中間對摺,這是他從秦家帶出來的習慣,折任何帶著信息的東西都要折成最小的一團,可以握進手心。

  「我要去找週遊。」他把折好的靈圖放進衫袋裡。

  「現在?」

  「灰灰在他眼皮底下當了十二年的靈鼠。他是化獸咒的受害者,週遊身上那道詛咒是林微留的。」明燭站起來,「他應該知道,要逼一個化獸術者現原形,需要什麼條件。」

  靈犀也站起來。她比明燭矮將近一頭,仰起頭看他的時候,畢方羽扇的朱紅光芒正好落在她鼻樑左側。光線把她的表情切成兩半,一半是數據分析師的冷靜,另一半是她一直壓著、從不過夜帶進數據的害怕。

  「十二年前林微出賣了你父親。如果他還在學宮裡,如果灰灰就是他,那他這十二年一直趴在驚鴻枕頭上……」

  「我知道。」明燭打斷她。他不願意聽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驚鴻的枕頭。驚鴻的被窩。驚鴻三歲喪母,灰灰是他睜眼看著的第一隻幼獸。驚鴻說「我的」時嘴角那個小角度的上揚,就在逐風奪冠那天,他把灰灰舉到全場面前,對所有人喊,「這是我兄弟!」

  明燭肩頭的舊傷,化蛇毒牙刺穿的位置,在沒有任何外因觸發的情況下又燙了一下。共振談不上。純粹的無聚焦的憤怒從靈脈里自己湧上來,昭明在靈台里抬起了頭。赤金鸞鳳在定形期里還飛不起來,但它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隻暗金色的瞳孔對準了靈台外面,萬靈閣偏室的這面石牆之外,靈獸苑的方向。

  明燭拔步就往外走。

  靈犀跟上他的時候把桌上的十四卷書留在了原地,一頁都沒有合。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在離開萬靈閣偏室時不收桌。兩個人穿過深夜的學宮走廊,往御靈術教授寢室的方向走去。走廊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五丈嵌一盞赤鱬脂燈,光紋在兩個人的背影上拉出兩道時近時遠的影子。近時重疊,遠時分裂。但他們的步速是一樣的。很快。很穩。

  窗外,崑崙山的夜霧在學宮塔樓之間鋪成一片灰白色的海。霧海中,逐風場的方向隱隱傳來靈帚羽軸被風擊中後產生的低頻振動,某個失眠的追珠手在獨自練夜場。那種頻率恰好和靈台里昭明定形期的心跳同步,每分鐘約四十下,極慢,但每一下都准。

  明燭走過御靈術教室門口時往隔壁的準備室看了一眼。小窗里透出的赤鱬脂燈光是滅的。週遊不在。他繼續往前走,御靈術教師寢區在靈術教學樓的最東端,要經過一面外牆嵌著星圖浮雕的弧形走廊。星圖浮雕上的星辰靈文是活的,它們在夜間會自己移動,模擬崑崙山上空當夜的實際星軌。明燭經過時,浮雕上的紫薇星正在往中宮方向偏移。

  週遊的寢室門上懸著一塊很小的銅牌,上面刻著:「御靈術·週遊」。銅牌的右下角有一道指甲劃痕,年代久遠了,劃痕的凹槽里已經長了一層和銅牌本身色澤一致的舊綠鏽。

  明燭抬手敲門。一、二、三。指關節點在舊靈室的老松木門板上,聲音悶。

  門開了。但開門的不是週遊。是謝瑾。

  她站在門裡,一身素白便袍,沒有穿宮正正裝。她的臉色在白袍的映襯下白得太勻了,跟膚色無關。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門開的一瞬間被她自己收了起來。

  「明燭。」她的聲音比她白天在青鸞堂講話時輕了至少三度。「靈犀。你們不能現在進去。」

  「週遊教授……」

  「他還活著。」謝瑾的三個字切得極快,在搶時間。她身後傳來一陣極低沉的、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的喉音,不能確定是人類還是獸類的聲音。聲音的源頭在寢室的另一道門,可能是臥室方向。那道喉音里夾著一個字。

  「走。」

  是週遊的聲音。明燭認得。他教他那三個月,從靈脈聚暖到鸞鳳成形,每一個指令都是這個聲線。只是這個聲線現在被什麼東西撕碎了又拼起來。拼得不對。縫隙里有野獸的呼吸,粗、重、從胸腔底部往上翻。

  謝瑾沒有回頭。她的右手從身後帶上了房門,只開半扇的寬度收窄成一條夾縫。「他現在不能見人。你們回去。有什麼事明天……」

  明燭從衫袋裡掏出靈圖,展開。四行名字朝上,對著謝瑾。

  門縫裡透出來的赤鱬脂燈光打在那四行古篆體上,前三行灰白,第四行一線幽綠。謝瑾的目光落在那線綠光上,她的瞳孔在那個瞬間做了兩個動作:先聚焦,然後微微擴散。聚焦是因為她在辨認。擴散是因為她認出來了。

  「林微。」謝瑾的聲音裡帶上了她平時從不帶的某種東西。憤怒談不上,是疲倦。一種深到骨縫裡的老舊疲倦。「你們查到了。」

  「他還活著。」靈犀說,「他就在學宮裡。」

  謝瑾閉了一下眼睛。只一下。再睜開時她已經是宮正了,白荷被帶走以後整個學宮只有她能站在青鸞堂上對八百師生說「活下來」。「明天。你們查到的東西我會認真聽。但今晚……」

  她身後那道門裡又傳出一聲喉音。這一次更低了。低到明燭能感覺到靈台里昭明在定形期里翻了個身,被某種同類型的靈力波動觸發了本能反應。昭明的暗金瞳孔對準了那道門的木紋。

  謝瑾關上了門。

  明燭站在門外,靈圖還攤在手裡。四行名字在走廊的赤鱬脂燈光下歷歷可見。昭明的心跳,每分鐘四十下,從靈台深處傳到指尖。指尖按在靈圖背面,裴長風的名字旁邊,那顆已經熄滅的標記。

  十一年前,四個人在這張圖上簽了名。十一年後,一個死了,一個在逃,一個在被詛咒撕咬,一個在鼠皮下蹲在驚鴻枕頭上。

  明燭把靈圖重新折成四折。他沒有回宿舍。他在御靈術寢區走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窗外星圖浮雕上的紫薇星已經偏過了中宮,卯時快到了。

  靈犀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沒有再說話。昭明在靈台里收翅,定形期的守護靈每天會自動休眠約兩個時辰。明燭抬眼看向東方。崑崙山雪線上方正在泛出一線比雪白更淡的白,那一線白里,有某隻赤金鸞鳳的呼應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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