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以命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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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徑外的峽谷里,墨影靠在一棵大樹上,望著絕壁——

  那是百花谷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手臂上停著一隻山鷹,羽毛灰白,眼睛血紅。山鷹歪著腦袋看他,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咕聲。

  他猶豫了很久。

  然後抬臂一送。

  山鷹撲棱了幾下翅膀,爪子在他手背上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消失在夜空中。

  墨影望著那隻山鷹遠去,久久沒有動。

  山鷹是往西飛的——

  那是歸山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青石上被自己踩碎的蝸牛殼,沉默片刻,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月色如水,照著那隻殘殼,像一個小小的、破碎的墓碑。

  百花谷內。

  修煉的日子還在繼續。

  雪千尋從瀑布下走出來,渾身濕透,膝蓋上又添了幾道新傷。

  她坐在青石上,運轉靈力烘乾衣服。小虎蹲在一旁打哈欠。

  「雪姑娘,你這修煉也太拼了。本尊活了數萬年,沒見過你這麼不要命的。」

  「現在見到了。」

  小虎被噎了一下,嘟囔道:「本尊是在誇你耶……」

  靈犀飄過來正要說什麼,忽然抬頭望向遠處:「有人來了。」

  小白提著食盒,領著墨影走了過來。

  墨影躬身施禮,抬頭看了雪千尋一眼,低聲開口道:「小青打聽到的消息。

  冷泉、水寒二老跟著莊副殿主去了雪原。同行的人還有姬婉晴。

  據說,是因為太和山的玉霄真人與一個書童,帶著昏迷的林瑞豐,去了雪原方向。

  他們的目標或許是玄武劍。」

  雪千尋神色微變,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她點了點頭,輕聲回應,沒有追問。

  墨影后退一步,微微躬身,轉身離去。小白跟在他後面,送他出去。

  回來後小白說:「墨影哥哥真奇怪,我叫他就留在谷內,他說還是在外等著好。『見多了,不好。』」

  雪千尋微微一愣,看了小白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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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雪千尋照例坐在安歌的床邊,握著他的手。

  手很涼,脈搏還在跳。她將今天得到的消息低聲說給他聽。

  「林瑞豐昏迷不醒,被人護送去了雪原。莊夢蝶帶著人追過去了。」

  她頓了頓,「如果你醒來,也一定會急著去的吧?」

  窗外,月亮很圓。花海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雪千尋吹滅蠟燭,躺下。

  她想起雪原城的閣樓。二人以夫妻名義偽裝。

  那時她睡在床上,他每晚靜坐。她假裝睡著,偷偷睜眼看他的背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她想過,如果時間停在那一夜該多好。

  如今他躺在身邊,卻昏迷不醒。

  她側過身,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睫毛一動不動。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指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縮了回去。

  累極了,卻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是那片幽黑的湖面。霧氣瀰漫,光紋流轉,那個低沉的笑聲又從水底傳來。

  「修煉有什麼用?」

  雪千尋猛地轉身,四周空無一人。

  「沒有男人保護你,你也懂修煉了?」

  那個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諷刺,帶著哀怨,「再修煉千年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是誰?」

  笑聲停了。

  「他看不上我。」那個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也看不上你。」

  雪千尋的心猛地一縮。

  「我倆都是被拋棄的人。有何區別?」

  湖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那個聲音越來越遠,像沉入了水底。

  「有何區別……有何區別……」

  回音在洞穴中迴蕩,漸漸消失。

  雪千尋猛地睜開眼,坐起身。

  窗外,天還沒有亮。

  月光照進來,落在臉上,冰涼。

  她的額頭布滿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坐在黑暗中,久久沒有動。然後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花海的香氣。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話從腦海中趕出去。

  她不需要被誰保護。

  她也不需要被誰看上。

  這句話她對自己說過很多遍了。可每次說完,心裡還是會疼一下。

  她要走自己的路,她要救安歌。這就夠了。

  隔壁房間,小白也沒有睡著。

  不是因為不困。是因為她又數了姐姐的白髮——

  比昨天多了十幾根。

  那些銀白色的髮絲在月光下刺得她眼睛疼。

  她翻來覆去,心裡像貓在抓。姐姐每天那麼累,夜裡睡得晚……她到底在做什麼?

  安歌哥哥的屋內又傳出低語聲,聽不真切。

  小白猶豫了很久,終於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她只是想去看一眼,看看姐姐,或許能勸勸她。

  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摸到門口。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

  她趴在門縫邊,往裡看。

  月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銀白。

  雪千尋跪在床邊——

  不是坐著,是跪著。

  雙手交握,抵著額頭。

  小白屏住呼吸。

  「安歌。」雪千尋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

  如果你能聽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我很努力了。每天都在修煉,一刻都不敢停。可我怕來不及。」

  聲音碎了。

  「我怕你等不到我。」

  月光照在雪千尋背上,白髮從黑髮中探出來,一根一根,像初冬落在墨色山巒上的第一場雪。

  她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小白眉目微蹙。

  她從未見過姐姐這個樣子。

  不是堅強,不是冷靜,不是隱忍——

  是一個女人,跪在自己深愛的男人床前,把所有的恐懼和脆弱都攤開來。

  雪千尋忽然抬起頭,看著安歌的臉。她擦了擦眼淚,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自己來。一定來得及。」

  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祈求,不再是害怕,而是平靜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保證。」

  沉默了片刻。她又開口了,聲音更低,低得像在跟老天爺說話:

  「但是……你得等著我。

  一定要活著。」

  她抬起頭,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伸手攏了一下耳畔的白髮。

  指尖觸到那幾根銀絲,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種心裡踏實了之後安心的笑。

  又多了。

  這說明老天爺聽見了。說明她的請求,正在生效。

  「老天爺,你能聽見我的請求。」

  她的聲音帶著奇怪的安慰,「我願意折壽,換安歌活下來。」

  小白猛地縮回了頭,靠在牆上,渾身發抖。

  她捂住嘴,大氣都不敢出。

  姐姐折壽?!

  換安歌哥哥活下來!!

  她想起姐姐剛才那抹笑意。

  不是笑,卻比笑更讓人心裡發寒發緊。

  那些白髮——

  姐姐不是在為它們難過。

  她也在數。每一根新長出來的,都讓她覺得離安歌醒來又近了一步。

  「姐姐。」小白在心裡說,「你知不知道,你在用自己的命,換一個不知道能不能醒的人。」

  她捂住心口,那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讓人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感覺。

  「姐姐。」

  她輕聲說,「我很害怕。」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

  百花谷又安靜了下來。

  但小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她攥緊那縷紫發,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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