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舉步維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修煉的第七天。

  雪千尋從瀑布下走出來,渾身濕透,臉色發白。

  她已經在瀑布下連續坐了七天。

  每天天不亮就下水,一直坐到日落。水流衝擊穴位,靈力滲入經脈。

  可那道通往中天境的壁壘,紋絲不動,像一堵牆。

  她在青石上坐下,運轉靈力烘乾衣服。小虎蹲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

  小白走過來,端著一碗熱湯,小心翼翼地蹲下,遞到她面前。

  「姐姐,喝點吧。」

  雪千尋淺淺喝了一口便放下。

  「不好喝嗎?」小白眨了眨眼。

  「不是。」雪千尋目光變得柔和,伸手去撫摸小白的臉龐。

  但她怔住了——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是靈力運轉過度導致的經脈酸痛。

  連續七天,每天運轉三十六個周天,每一個周天都像鈍刀割肉。

  她咬牙忍了,可效果微乎其微。

  小白看見了她顫抖的手指,心揪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雪千尋的手,涼得像冰:「姐姐,你是不是太著急了?」

  「不急不行。」雪千尋輕輕地抽回手,站起身,又朝瀑布走去。

  小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姐姐的背影——

  白髮又多了一些,從鬢角蔓延到耳後,像初冬的霜。

  姐姐第一天修煉時,就出現了幾根白髮。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每一天,那些黑色就像在被什麼東西慢慢吞噬,一根一根地變白。

  小白轉過身,走了幾步,蹲在花叢中,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不想讓姐姐看見自己在哭。

  第十五天。

  雪千尋站在瀑布下,水流砸在她身上,轟鳴聲震耳欲聾。

  她閉著眼——

  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一遍又一遍地衝擊那道壁壘。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每一次都像撞在鐵板上,震得她經脈生疼。

  「破——」

  她猛地睜開眼,將所有靈力壓向那一點。

  壁壘紋絲不動。

  反噬的力道彈回來,她的胸口一悶,一口甜腥湧上喉頭。

  她咬緊牙關,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虎在岸邊看著,耳朵豎得筆直,尾巴不再甩了。

  「老烏龜。」它的聲音很低。

  靈犀從玉佩中飄出,懸浮在小虎身旁,目光落在瀑布下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她這樣練下去,會把自己練廢的。」小虎轉過頭,瞪著靈犀,「你就不能想點別的法子?」

  靈犀沉默。

  「你不是號稱睿智嗎?」

  小虎有些急了,尾巴啪地拍了一下石頭,「你倒是說話啊!」

  靈犀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修煉一途,沒有捷徑。」

  「放屁!」

  小虎低聲怒喝,「肯定有秘法!

  幽冥殿能有『通天訣』,你就不能想出個『破天訣』、『登天訣』?」

  「老夫……老夫只是一道魂魄耶。」

  靈犀面露尬色,「也就……只能指了個方向。」

  「那你就給她指個方向!」

  小虎從石頭上跳下來,繞著靈犀轉了兩圈,「你看看她的頭髮!

  再這麼練下去,小主還沒醒,她先得倒下了!」

  靈犀沒有說話。它只是看著雪千尋,目光複雜。

  又過了五天。

  第二十天。

  雪千尋從瀑布下走出來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小白衝過去扶住她,觸到她的手臂——滾燙。

  靈力在經脈里亂竄,像被困住的野獸,找不到出口。

  「姐姐!」

  小白的聲音帶著哭腔,「你……」

  「沒事。」雪千尋推開她的手,走到青石邊坐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指甲蓋下隱隱發紫——

  那是靈力淤積的痕跡。

  她運轉靈力,只能調動平日裡的三成,剩下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死活沖不上來。

  瓶頸。

  真正的瓶頸。

  不是她不努力,是努力了沒用。

  她抬起頭,看著瀑布。水流從高處砸下來,白花花的,像一面永遠打不破的牆。

  「為什麼……」她喃喃自語,「為什麼我這麼沒用。」

  小白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姐姐,你不是沒用,你只是太急了——」

  「安歌等不了。」

  小白啞住了。

  雪千尋抬起頭,看著小白。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希望的火,又像失望的灰。

  「我等得了,可他……等不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小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小虎蹲在遠處,尾巴卷著身子。

  它看了靈犀一眼,又看了雪千尋一眼,終於忍不住了。

  「老烏龜。」

  它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靈犀沒有說話。

  「本尊不是在跟你商量。」

  小虎的聲音變得冰冷,帶著強烈的壓迫感,「你挖空腦袋想想——

  天地之大,還有多少功法,多少秘術,多少旁門左道。

  你告訴本尊。別說一個都沒有!」

  靈犀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花海,花瓣飄落在它虛幻的魂魄上,穿過它的身體,輕輕地落在地上。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小虎豎起耳朵:「什麼辦法?」

  靈犀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遠處的雪千尋,緩緩捋了捋鬍鬚。

  「但她現在——還不夠。」

  「不夠什麼?」小虎逼問。

  「不夠絕望。」

  小虎愣住了。

  靈犀目光深遠:

  「一個人只有在最絕望的時候,才會真正放下執念,去走一條完全陌生的路。

  她現在心裡還憋著一股勁,覺得靠苦修就能衝過去。

  這股勁不碎,她聽不進別的話。」

  小虎沉默了。它低下頭,爪子在地面上磨了磨,沒有聲音。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靈犀語氣篤定:「快了。」

  小虎沒再逼問,有希望就行。

  小白蜷在青石邊,抱著膝蓋,看著姐姐的背影。

  她沒聽清靈犀和小虎在說什麼,只聽見風裡那些低低的沉重聲音。

  她低下頭,銀色長髮垂落。

  那縷紫發落在手心。

  還剩下最後一縷。

  「姐姐。」她在心裡說,「你告訴我,什麼時候才是萬不得已?」

  窗外,太陽又落山了。

  第二十天,結束。

  夜深了。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恰好落在安歌的床邊。

  雪千尋坐在那裡,沒有動。

  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一隻手握著安歌冰涼的手指,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白天的靈力反噬到現在都沒緩過來。經脈里像塞滿了碎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隱隱的疼。

  她沒有告訴小白。也沒有告訴小虎與靈犀。

  說了又怎樣?

  他們幫不了她。

  誰也幫不了她。

  「安歌。」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我今天……又沒有進步。」

  沒有回答。

  「二十天了。我連那道壁壘都摸不到邊。

  靈犀說中天境不遠了——

  不遠了,可我就是走不過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蓋下的紫青色淤積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這雙手,以前只會翻書、採藥、給人把脈。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靠這雙手去拼命,去衝破什麼該死的壁壘。

  「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在幽冥殿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用做。

  義父會安排好一切。

  修煉?不需要。

  我就看看書,種種花。

  我那時候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

  她抬起頭,看著南宮安歌蒼白的臉。

  「後來遇見了你。」

  月光照在他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安靜得像一尊玉像,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她幾乎以為他已經……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心頭就有一股淡淡的憂傷。

  那時候我不懂。

  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宿命。

  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已經在替你難過。

  好像我知道你一定會出事,一定會讓我這樣守著你。」

  淚水奪眶而出,不是無聲的滑落,而是壓抑不住的、從心底湧出來的滾燙的淚。

  「那時候。我還只是好奇……」

  她攥緊了他的手,眼淚也未及抹去。

  「現在我知道了。你心裡裝著宿命。

  那些我還不知道的、壓得你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就像……就像你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對不對?」

  燭火跳了一下,沒有回答。

  雪千尋忽然笑了,笑得苦澀。

  「你看,我又在自言自語了。

  你聽得見嗎?你聽得見也好,聽不見也罷——反正我這些話,也只能說給你聽。」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是涼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頭,聲音變了——

  不再是低落、不再是自憐,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近乎暴烈的決絕。

  「安歌,你聽好了。」

  她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句。

  「你要是死了,我就下去陪你。

  不管那個湖底下是什麼,不管那個東西有多強——

  你死了,我就下去把它撕碎,然後把你的魂魄從九幽里拽回來。」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出來。

  「我說到做到。」

  窗外,風吹過花海,花瓣紛飛。

  那聲音沙沙……沙沙……,像遠古的低語,又像是什麼人在嘆息。

  雪千尋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握著安歌的手,靜靜地坐在黑暗裡。

  隔壁房間,小白沒有睡。

  她蜷縮在被窩裡,把被子蒙住頭,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她聽見了每一個字。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心裡,細細密密的疼。

  「姐姐。」她在心裡說,「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的時候,我有多害怕。」

  紫發又燙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跳動。

  小白閉上眼睛,身子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