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篇會議室
欒念公司的人發現了一件事——自從尚之桃開始頻繁出入這間辦公室之後，會議室的窗簾白天再也沒拉開過。
最開始大家以為是欒念怕投影反光。後來有次市場總監推門進去匯報方案，看見尚之桃坐在長桌盡頭翻材料，欒念坐在她旁邊那把椅子上，椅背挨著椅背，兩個人的椅子腿在桌下幾乎絞在一起。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頂燈只開了靠牆那一排，暖黃色的光鋪了半間屋子。市場總監匯報完退出來的時候跟旁邊的人說了句：「會議室里現在光線跟咖啡廳似的。」
尚之桃第一次出現在欒念公司周例會上，是項目啟動後第二周。欒念那邊的項目負責人推門進來看到長桌主位旁邊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尚之桃。她面前攤著電腦和筆記本，正低頭回消息。欒念坐在主位上翻材料，姿態和平常沒有區別。
項目負責人愣了一秒，喊了聲「尚總」坐到了對面。會議開始之後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欒念提意見的時候會先看尚之桃那邊一眼再開口，尚之桃偶爾插一兩句，欒念就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語氣比平時軟了半度。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但所有關於方案方向的判斷都是同步的。
「這個色調再壓一檔。」尚之桃指著投影說。
「對，壓一檔。」欒念接著她的話對設計師說。
「時間線太緊，美術這邊至少要加兩天。」
「加兩天。尚總你那邊排期跟得上嗎？」
「跟得上。」
一來一回之間，會議室里其他人都安靜如雞。項目負責人低頭在本子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夫妻。
後來這個說法在公司內部悄悄傳開了。尚之桃不知道，欒念不關心。但有一天欒念的助理小趙在茶水間跟人聊天，說起欒總自從談戀愛之後辦公室里的水杯從黑咖啡換成了白水，因為尚總有一次開會的時候把他那杯濃縮端走換成了溫水，說了一句「下午三點喝這個晚上又睡不著」。小趙親眼看見欒念端著那杯溫水喝了一口，皺了下眉，然後繼續喝完了。
茶水間裡一片沉默。有個膽大的問了句：「欒總沒生氣？」
小趙搖頭。「他看了尚總一眼，什麼都沒說。」
這件事之後，「老闆娘」這個稱呼在公司內部私下流通了起來。當然沒人敢當著欒念的面叫。
尚之桃本人發現這件事是某次她去欒念公司開會。她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欒念的財務總監林總，林總朝她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了讓路，嘴裡說了句「尚總您先過」。尚之桃走過之後聽到林總在後面跟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具體內容，但隱約聽到了「欒總那個」和「對」兩個詞。
她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欒念已經在裡面了。窗簾拉著，頂燈開著靠牆那排，他坐在主位旁邊那把椅子上——她的椅子，翻著材料。聽到她進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林總剛才叫我尚總的時候表情很微妙。」尚之桃拉開自己那把椅子坐下來。
「嗯。」
「你公司的人是不是給我起了什麼外號。」
欒念翻材料的手停了一拍。「沒有。」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前台每次看到我都笑得比之前燦爛。」
欒念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他側過身看著她，表情很認真。「因為你幫她們定了下午茶。上周那次。」
尚之桃想起來上周她來開會的時候順手給前台和行政辦公室帶了四杯奶茶。她當時只是路過奶茶店看到新品上市，隨手買了。「那也不至於——」
「還有。」欒念打斷她，「你上回把她們做錯的報銷單模板改對了。財務那邊省了兩天核對時間。」
尚之桃看著他。他說話的語調平平的，但嘴角那條紋路浮著沒沉。
「所以她們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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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念靠回椅背里。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偏開視線看了一眼窗簾的方向。午後的日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條極細的金線，落在他肩膀和椅背之間。
「你自己去問。」
尚之桃站起來走到會議室門口，拉開門探出半個身子朝走廊那頭的前台方向看了一眼。前台小姑娘正好抬頭，對上她的視線，笑著沖她揮了揮手，嘴型動了一下。
尚之桃關上門走回來。欒念還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走回來的方向，姿態很鬆。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你教她們這麼叫的？」
欒念仰頭看她。從這個角度他的下頜線收成一道銳角，喉結上方的皮膚被頂燈暖光映出淡淡的陰影。他伸出手搭在她腰側，拇指扣著她的胯骨，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她被他拉著往前邁了半步，膝蓋碰到他的膝蓋。
「她們自己叫的。」他說，「我沒管。」
「叫什麼。」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欒太太。」
尚之桃低頭看著他搭在自己腰側的手。那隻手的拇指正沿著她胯骨的弧線慢慢摩挲，力道很輕。會議室的空調嗡了一聲，窗簾外面有腳步聲經過又遠了。她伸手把欒念襯衫領口那顆扣子解開了——第五回，這顆扣子已經快被盤包漿了。
「欒念。」她彎腰湊近他，鼻尖差點碰到他鼻尖，「你公司的人管我叫欒太太，你不管？」
欒念的手從她腰側收回來，轉而握住了她那隻解他扣子的手。他的手指扣進她指縫間，另一隻手抬起來覆在她後頸上，掌心貼著她頸椎最上面那節骨頭，拇指抵著她耳根後面那一小片軟肉。
「管。」他仰著頭看她，聲音從喉嚨深處慢慢滾出來，啞了半度，「回去管。現在先開會。」
尚之桃把被他握著的那隻手抽出來，退後半步站直了。她理了理袖口，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打開電腦。欒念看了她一眼，把那顆被解開的扣子重新繫上了，又把材料翻開。
會議開始的時候項目負責人推門進來，看到兩個人並排坐在長桌那一側，各自翻著材料，中間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神態都很正常。他匯報到第三頁的時候欒念提了個修改意見，尚之桃接了一句補充，兩個人之間那種同步的節奏又出來了。
負責人匯報完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窗簾拉著，頂燈開著靠牆那排，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並排的側影上。欒念的手擱在桌面上，小指挨著尚之桃的小指。尚之桃在電腦上打字，欒念在看投影，看起來和任何一次正經的工作會議沒有區別。
負責人關上門之後在走廊里站了兩秒。他掏出手機給同事發了條消息。
「欒太太今天又來了。欒總今天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之前開會從來不系。」
對面秒回：「懂了。下午茶別去打擾。」
負責人把手機揣回口袋，端著咖啡回了工位。路過前台的時候小姑娘抬頭沖他笑了一下，他回了個笑。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笑容里有一種共同的默契——他們都知道會議室里那兩個人正在窗簾後面做著什麼或者什麼都不做。但不管做什麼，那間會議室現在是全公司最暖的地方。
最開始大家以為是欒念怕投影反光。後來有次市場總監推門進去匯報方案，看見尚之桃坐在長桌盡頭翻材料，欒念坐在她旁邊那把椅子上，椅背挨著椅背，兩個人的椅子腿在桌下幾乎絞在一起。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頂燈只開了靠牆那一排，暖黃色的光鋪了半間屋子。市場總監匯報完退出來的時候跟旁邊的人說了句：「會議室里現在光線跟咖啡廳似的。」
尚之桃第一次出現在欒念公司周例會上，是項目啟動後第二周。欒念那邊的項目負責人推門進來看到長桌主位旁邊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尚之桃。她面前攤著電腦和筆記本，正低頭回消息。欒念坐在主位上翻材料，姿態和平常沒有區別。
項目負責人愣了一秒，喊了聲「尚總」坐到了對面。會議開始之後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欒念提意見的時候會先看尚之桃那邊一眼再開口，尚之桃偶爾插一兩句，欒念就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語氣比平時軟了半度。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但所有關於方案方向的判斷都是同步的。
「這個色調再壓一檔。」尚之桃指著投影說。
「對，壓一檔。」欒念接著她的話對設計師說。
「時間線太緊，美術這邊至少要加兩天。」
「加兩天。尚總你那邊排期跟得上嗎？」
「跟得上。」
一來一回之間，會議室里其他人都安靜如雞。項目負責人低頭在本子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夫妻。
後來這個說法在公司內部悄悄傳開了。尚之桃不知道，欒念不關心。但有一天欒念的助理小趙在茶水間跟人聊天，說起欒總自從談戀愛之後辦公室里的水杯從黑咖啡換成了白水，因為尚總有一次開會的時候把他那杯濃縮端走換成了溫水，說了一句「下午三點喝這個晚上又睡不著」。小趙親眼看見欒念端著那杯溫水喝了一口，皺了下眉，然後繼續喝完了。
茶水間裡一片沉默。有個膽大的問了句：「欒總沒生氣？」
小趙搖頭。「他看了尚總一眼，什麼都沒說。」
這件事之後，「老闆娘」這個稱呼在公司內部私下流通了起來。當然沒人敢當著欒念的面叫。
尚之桃本人發現這件事是某次她去欒念公司開會。她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欒念的財務總監林總，林總朝她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了讓路，嘴裡說了句「尚總您先過」。尚之桃走過之後聽到林總在後面跟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具體內容，但隱約聽到了「欒總那個」和「對」兩個詞。
她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欒念已經在裡面了。窗簾拉著，頂燈開著靠牆那排，他坐在主位旁邊那把椅子上——她的椅子，翻著材料。聽到她進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林總剛才叫我尚總的時候表情很微妙。」尚之桃拉開自己那把椅子坐下來。
「嗯。」
「你公司的人是不是給我起了什麼外號。」
欒念翻材料的手停了一拍。「沒有。」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前台每次看到我都笑得比之前燦爛。」
欒念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他側過身看著她，表情很認真。「因為你幫她們定了下午茶。上周那次。」
尚之桃想起來上周她來開會的時候順手給前台和行政辦公室帶了四杯奶茶。她當時只是路過奶茶店看到新品上市，隨手買了。「那也不至於——」
「還有。」欒念打斷她，「你上回把她們做錯的報銷單模板改對了。財務那邊省了兩天核對時間。」
尚之桃看著他。他說話的語調平平的，但嘴角那條紋路浮著沒沉。
「所以她們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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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念靠回椅背里。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偏開視線看了一眼窗簾的方向。午後的日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條極細的金線，落在他肩膀和椅背之間。
「你自己去問。」
尚之桃站起來走到會議室門口，拉開門探出半個身子朝走廊那頭的前台方向看了一眼。前台小姑娘正好抬頭，對上她的視線，笑著沖她揮了揮手，嘴型動了一下。
尚之桃關上門走回來。欒念還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走回來的方向，姿態很鬆。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你教她們這麼叫的？」
欒念仰頭看她。從這個角度他的下頜線收成一道銳角，喉結上方的皮膚被頂燈暖光映出淡淡的陰影。他伸出手搭在她腰側，拇指扣著她的胯骨，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她被他拉著往前邁了半步，膝蓋碰到他的膝蓋。
「她們自己叫的。」他說，「我沒管。」
「叫什麼。」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欒太太。」
尚之桃低頭看著他搭在自己腰側的手。那隻手的拇指正沿著她胯骨的弧線慢慢摩挲，力道很輕。會議室的空調嗡了一聲，窗簾外面有腳步聲經過又遠了。她伸手把欒念襯衫領口那顆扣子解開了——第五回，這顆扣子已經快被盤包漿了。
「欒念。」她彎腰湊近他，鼻尖差點碰到他鼻尖，「你公司的人管我叫欒太太，你不管？」
欒念的手從她腰側收回來，轉而握住了她那隻解他扣子的手。他的手指扣進她指縫間，另一隻手抬起來覆在她後頸上，掌心貼著她頸椎最上面那節骨頭，拇指抵著她耳根後面那一小片軟肉。
「管。」他仰著頭看她，聲音從喉嚨深處慢慢滾出來，啞了半度，「回去管。現在先開會。」
尚之桃把被他握著的那隻手抽出來，退後半步站直了。她理了理袖口，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打開電腦。欒念看了她一眼，把那顆被解開的扣子重新繫上了，又把材料翻開。
會議開始的時候項目負責人推門進來，看到兩個人並排坐在長桌那一側，各自翻著材料，中間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神態都很正常。他匯報到第三頁的時候欒念提了個修改意見，尚之桃接了一句補充，兩個人之間那種同步的節奏又出來了。
負責人匯報完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窗簾拉著，頂燈開著靠牆那排，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並排的側影上。欒念的手擱在桌面上，小指挨著尚之桃的小指。尚之桃在電腦上打字，欒念在看投影，看起來和任何一次正經的工作會議沒有區別。
負責人關上門之後在走廊里站了兩秒。他掏出手機給同事發了條消息。
「欒太太今天又來了。欒總今天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之前開會從來不系。」
對面秒回：「懂了。下午茶別去打擾。」
負責人把手機揣回口袋，端著咖啡回了工位。路過前台的時候小姑娘抬頭沖他笑了一下，他回了個笑。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笑容里有一種共同的默契——他們都知道會議室里那兩個人正在窗簾後面做著什麼或者什麼都不做。但不管做什麼，那間會議室現在是全公司最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