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礦區安靜得像墳場,因為它已經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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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停電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往桌子的方向走。

  「砰!」

  左腳的小趾撞到了椅子腿上。

  疼。

  鑽心地疼。

  「八嘎!」

  崧澤彎下腰,抱著腳,在原地蹦了兩下。

  嘴裡的煙差點掉了。

  他用舌頭把菸捲頂回去,咬住。

  忍著疼,繼續往前摸。

  手碰到了桌面。

  他在桌上摸。

  一個搪瓷杯,一個本子。

  一盞煤油燈。

  他的手指碰到了煤油燈的玻璃罩。

  他把煤油燈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然後繼續在桌面上找火柴。

  沒有。

  桌上沒有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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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摸過去。

  杯子、本子、筆、一把鑰匙、一枚銀元——

  等等。

  一枚銀元?

  崧澤的手指在那枚銀元上停了一下。

  他記得自己把所有銀元都輸光了。

  這枚銀元是從哪來的?

  他想了兩秒。

  想起來了。

  這是他一個月前撿來的。

  當時隨手扔在了桌上,忘了收。

  崧澤把銀元攥在手心裡。

  一枚。

  就剩這一枚了。

  今天從早衰到晚。

  他把銀元塞進褲兜里,繼續找火柴。

  翻了半天,毛也沒找到。

  他來到窗邊叼著那根點不著的煙,胸口一股無名火往上竄。

  「八嘎呀路——」

  他用日語低聲罵了起來。

  先罵柴源。

  「柴源那個雜種,贏了我三十七銀元還不夠,還把我的女人帶走了,明天就把你的清酒全偷了,讓你喝馬尿去。」

  然後罵小野。

  「小野那個叛徒,說好一起贏柴源的錢,結果兩個人聯手做局坑我,等著,下次你別栽我手裡,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

  再罵賀村。

  「賀村那個蛀蟲,蹭了我一根煙,連火柴都給順走,就他媽知道蹭,蹭煙蹭酒蹭女人,什麼都蹭,下輩子投胎當寄生蟲算了。」

  最後罵維護電站的那幫廢物。

  「一群飯桶,電站三天兩頭出問題,上個月剛換了發電機,這才過多久?又跳閘了?吃乾飯的東西,全拉出去槍斃算了。」

  「不,槍斃浪費子彈,扔到礦洞裡砸石頭去,跟那幫支那廢物一起砸。」

  說到勞工,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礦洞三區的監工報告過來,說最近勞工的出礦效率又下降了。

  崧澤冷哼了一聲。

  「這幫東西,越來越會偷懶了。」

  他在腦子裡已經盤算好了。

  明天。

  把三區和四區的口糧再砍掉兩成。

  想吃飯?拿礦石來換。

  罵了大約兩分鐘。

  胸口的火沒消。

  反而更大了。

  因為他發現,罵了半天,問題一個沒解決。

  銀元還是輸光了。

  女人還是沒了。

  煙還是點不著。

  燈還是不亮。

  火柴還是找不到。

  他站在窗邊,在黑暗中深深吸了一口煙氣。

  然後慢慢吐出來,感受著嘴巴里的煙味,更想抽了。

  得了。

  別找了。

  去巡邏隊那邊借個火。

  崧澤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耳朵上。

  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一點光都沒有。

  他從門口邁出去。

  右腳絆到了門檻。

  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

  他勉強穩住身體,扶著牆站直了。

  「混蛋!」

  又罵了一句。

  扶著牆,走出了房門。

  外面的空氣灌進來。

  比走廊里涼了不少。

  帶著泥土和礦渣的味道。

  他站在門口,往外看。

  看到的範圍不超過三米。

  崧澤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

  邁步走了出去。

  ....

  他的小樓在礦區的西北角。

  距離最近的巡邏路線大約一百五十米。

  崧澤憑著記憶往那個方向走。

  他的路線經過一段碎石路,然後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另一頭就是巡邏隊換崗的棚子。

  他先走上了碎石路。

  腳底下全是大小不一的石頭塊。

  走起來硌腳。

  而且黑暗中看不見路面的情況,每一步都像踩雷。

  走了大約四十步。

  右腳被一根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看不見,太黑了。

  他邁過去,繼續走。

  走了大約三分鐘。

  他應該已經到了那片空地附近了。

  但他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也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

  巡邏隊呢?

  按照排班表,今晚應該有四組巡邏隊在這循環巡邏。

  每組二到四個人,有的組還加一條狗。

  按照路線和間隔時間,每隔一會,就會有一組巡邏隊經過這片空地。

  他在這裡站了至少三分鐘了。

  什麼都沒有。

  沒有腳步聲。

  沒有說話聲。

  沒有狗鏈子的嘩啦聲。

  什麼都沒有。

  崧澤站在黑暗中,叼著那根沒點著的煙。

  開始有點不耐煩。

  「餵...」

  他小聲喊了一下。

  聲音不大。

  大概能傳出二三十米。

  沒有回應。

  「有人嗎?」

  他又喊了一聲。

  稍微大了一點。

  還是沒有回應。

  「附近有人嗎?」

  這次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大概能傳出五六十米。

  沒有人應。

  崧澤站在原地,嘴裡的煙動了動。

  他的腦子裡隱隱約約升起了一個念頭。

  有點不對勁。

  巡邏隊不可能一組都沒有。

  就算發電機出了故障,巡邏也不會停。

  巡邏和供電是兩套系統。

  電站跳閘,巡邏照常。

  這是礦區的基本規定。

  他當曹長的,他自己定的規矩。

  可是三分鐘了。

  一組都沒遇到。

  「山井!」

  他喊了一個名字。

  山井是今晚巡邏隊其中一組的組長。

  「山井你個王八蛋!給老子出來!」

  聲音很大。

  在凌晨三點的礦區里,這個音量足以傳出上百米。

  還是沒有回應。

  崧澤不喊了。

  他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繃緊。

  安靜。

  太安靜了。

  礦區的夜晚不應該這麼安靜。

  就算所有人都睡了,也應該有風吹動鐵皮的聲音,有遠處礦洞排水泵的嗡嗡聲,有狗偶爾的叫喚。

  但現在。

  什麼都沒有。

  風聲還在。

  但除了風,沒有任何人造的聲響。

  排水泵不響了。

  因為斷電了。

  狗不叫了。

  探照燈不轉了。

  巡邏隊不見了。

  崧澤的手本能地往腰間摸。

  空的。

  他的手槍沒帶。

  因為他今晚不值班。


  步槍更不用說了。

  放在槍架上。

  也在房間裡。

  他身上唯一的東西,就是耳朵上那根沒點著的煙,褲兜里那一枚銀元。

  以及——

  脖子上。

  掛著一根繩子。

  繩子下面繫著一個銅哨。

  那是值勤用的緊急哨。

  礦區的每個人都配了一個。

  一般掛在脖子上或者別在胸口。

  崧澤的習慣是掛在脖子上。

  不管值不值班,都帶著。

  因為方便。

  此刻,他的右手緩慢地、不動聲色地,從腰間移到了胸口。

  手指碰到了那個銅哨。

  他沒有把哨子拿起來。

  只是確認了它在。

  然後他的手放了下來。

  想了想,又繼續往前走。

  這種詭異的氛圍,讓他下意識得縮了縮脖子。

  總感覺,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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