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魚貫而入,各就各位(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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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啟清掉了最後一組警報裝置。

  兩個鈴鐺,一個空罐頭,一截鏽鐵片。

  全部消失。

  他看著夜視儀里,眼前這段五十米長的鐵絲網乾乾淨淨。

  牛濤的手拍在他的小腿上。

  兩下。

  那是預定的信號。

  撤!

  夏啟沒有猶豫。

  他從空間裡取出兩把特製工兵剪,黑色磷化處理,不反光。

  他把兩把剪子輕輕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沒發出聲音。

  牛濤在右側微微偏了一下頭。

  他看到了那兩把剪子。

  沒有多餘的交流。

  兩人開始按原路匍匐後撤。

  夏啟的手肘壓進泥里,膝蓋蹭著草根,一寸一寸地向後退。

  來的時候他還不太習慣這種移動方式,現在已經找到了節奏。

  兩人退回了第二梯隊的陣線。

  四名護衛隊員從夏啟兩翼無聲合攏,重新形成菱形防護陣型。

  夏啟趴在草叢裡,終於把一口氣慢慢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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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濤右手在夏啟的後背上拍了一下。

  很輕。

  那是「幹得好」的意思。

  夏啟沒說話,他把臉埋進手臂里,讓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下來。

  做完了。

  他的活幹完了。

  接下來的事,交給這些真正的戰士。

  .....

  前方。

  日軍探照燈的光柱正從左向右緩慢掃來。

  光柱經過鐵絲網上方,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光柱繼續向右移動。

  掃過去了。

  凌梟的右手食指彈了兩下。

  信號傳遞。

  郭雲和林軒兩人,幾乎同時從隱蔽位置探出身。

  他們沒有站起來。

  身體保持在半蹲的姿態,腳步壓得極碎。

  他們到了鐵絲網前。

  郭雲把地面上,那把夏啟留下的工兵鉗撿起來,單手握住。

  三米外,林軒也拿到了另一把。

  兩人對視了一眼。

  準確地說,是隔著夜視儀的綠色畫面確認了彼此的位置。

  郭雲把剪刃卡進鐵絲的交叉點。

  一根,兩根,三根、二十根。

  探照燈又掃過來一次。

  兩人同時停手。

  光柱過去了。

  繼續。

  很快,一個能容兩人並排進入的缺口出現在鐵絲網下方。

  缺口不大,但足夠了。

  兩人分別退到缺口兩側,一左一右,呈掩護姿態。

  郭雲的手往身後做了個手勢。

  通道就緒。

  凌梟收到信號。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身體已經在動了。

  像一條蛇。

  整個人從草叢中滑出來,重心壓得極低。

  他側身鑽入缺口。

  鐵絲網被剪斷的邊緣從他的戰術背心上擦過去。

  沒有刮住。

  因為郭雲和林軒在剪斷鐵絲後,已經把斷口向外掰了一個角度。

  這種細節不需要人提醒。

  訓練到骨頭裡的東西。

  凌梟的身體滑過缺口,進入鐵絲網內側。

  身體繼續向前推進,讓出缺口的位置。

  身後,第一梯隊的隊員開始魚貫而入。

  每個人進入的姿態幾乎一模一樣。

  側身,壓低,滑入,起身,散開,找掩體。

  當第三梯隊的進入一半人員時。

  肖揚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了過來。

  「夜鷹,請注意。」

  「你們兩點鐘方向,一隊四人流動小隊,加一條狼狗。」

  「突然改變路線,正在往你們方向移動。」

  「目前距離你們一百八十米。」

  「如不改變路線,將兩分鐘內到達你們位置。」

  凌梟的手指搭上了PTT按鍵。

  按了一下。

  沒有說話。

  那是「收到」的意思。

  凌梟聽完這段話的時候,手指已經在打手勢了。

  五指張開,掌心朝下,然後猛地往下壓。

  停。

  全部停。

  就地隱蔽。

  所有動作在一秒之內完成。

  正在通過缺口的第三梯隊隊員瞬間停止。

  半個身體在鐵絲網外面,半個身體在裡面的那個人,直接退了出去。

  已經通過的隊員們迅速尋找最近的掩蔽物。

  礦區內側的地形不像外面那麼平。

  被開採過的區域留下了大量坑窪。

  碎石堆、廢礦渣、半人高的土坎、還有幾道被雨水衝出來的淺溝。

  已經進入的隊員迅速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有人滾進了一道淺溝。

  有人貼在了一堆廢石後面。

  有人躲進了灌木叢生的低洼地。

  每個人都在三秒之內找到了位置。

  趴下去。

  槍口朝外。

  不動了。

  六十個人。

  散布在鐵絲網內側大約四十米縱深的區域裡。

  從空中看下去,什麼都看不到。

  凌梟趴在碎石堆旁邊的土坎凹地里,他的耳朵貼著地面。

  能聽到。

  腳步聲。

  從右翼方向傳來。

  不止一個人。

  腳步聲不齊,有前有後,有的踩在硬土上,有的踩在碎石上。

  四個人。

  一條狗。

  鐵鏈的聲音很明顯。

  嘩啦,嘩啦。

  每隔幾步響一次。

  是狗在走的時候,鐵鏈被拽動的聲音。

  凌梟趴在土坎後面,把呼吸壓到了最淺。

  這是他在叢林中隱匿時的標準生理狀態,心跳會跟著慢下來。

  他聽著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

  六十米。

  五十米。

  有人在說話。

  聲音不大,但凌晨三點的礦區里,任何聲音都傳得很遠。

  「八嘎,今晚怎麼這麼冷。」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

  「活該,誰讓你管不住你那褲襠,被罰了吧。」

  「滾。」

  「行了行了,走完這一圈就回去烤火。」

  「真的假的?」

  「真的,今晚不用走第二圈,崧澤隊長打牌輸了三十塊大洋,心情不好,早早就回去發泄了,管不到我們。」

  幾個人嘿嘿笑了起來。

  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種環境裡,低聲的笑和正常的笑沒太大區別。

  四十米。

  腳步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這狗今天怎麼回事?」

  一個鬼子的聲音忽然疑惑的說道。

  他有些不耐煩。

  「一直往那邊拽。」

  「它鼻子靈,八成聞到野兔了。」

  「上次值夜也是,追了半天追了個刺蝟回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比之前大了一點。

  但狗無動於衷。

  狗停了下來。

  鐵鏈聲也停了。

  凌梟的耳朵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狗的鼻息聲。

  很短促,一下一下的。

  它在嗅。

  「走啊,愣著幹什麼。」

  牽狗的小鬼子拽了一下鐵鏈。

  狗被拽了一下,身體晃了晃。

  但它沒有跟著走。

  它的頭朝凌梟的方向偏了過來。

  鼻子貼著地面。

  嗅。

  嗅。

  「這狗抽什麼瘋?」

  牽狗的小鬼子又拽了一把。

  力氣大了一些。

  鐵鏈嘩啦一響。

  狗被拽得踉蹌了半步。

  但它的注意力沒被打斷。

  鼻子還是朝著凌梟的方向。

  它沒有叫。

  但它的後腿微微彎曲了一下。

  那是準備發力的姿態。

  三十米。

  凌梟看到了。

  通過夜視儀的綠色畫面。

  四個小鬼子。

  最前面一個扛著步槍,槍口朝天,走在路中間。

  第二個牽著狗,被狗拽得有些踉蹌。

  第三個雙手插在口袋裡,步槍掛在肩上。

  第四個走在最後面,一邊走一邊打哈欠。

  狗又嗅了一下。

  這一次,它的嘴唇微微翻起。

  露出了一截犬齒。

  攥鐵鏈的小鬼子感覺到了手裡的鏈子在繃緊。

  凌梟聽到了。

  狗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嗚咽。

  不是吠叫。

  是警告。

  下一秒就可能會變成叫聲。

  一旦那條狗張嘴叫出來,哪怕只是一聲短促的吠。

  不需要多。

  一聲就夠。

  瞭望塔上的哨兵會轉過探照燈。

  營房裡的日軍會被驚醒。

  憲兵隊會啟動應急預案。

  勞工關押區里那些還活著的人,就會變成名冊上新的紅叉。

  凌梟不能等了。

  他的右手食指從扳機護圈外側滑進了內側。

  他沒有通過耳麥下命令。

  因為任何聲音,哪怕是氣聲,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用左手打了一個手勢。

  非常簡單的一個手勢。

  食指指向巡邏隊方向。

  然後握拳。

  幹掉。

  這個手勢在第一梯隊每一個人眼裡,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沒有人猶豫。

  沒有人需要確認。

  第一梯隊,二十個人。

  二十支消音步槍。

  幾乎在同一個瞬間完成了同一個動作。

  槍口轉向。

  鎖定目標。

  食指滑入扳機護圈。

  二十個人分散在大約三十米寬的弧形陣線上。

  每個人在收到手勢的那一刻,本能地選擇了離自己槍口最近、射角最清晰的目標。

  不需要分配。

  不需要協調。

  因為在這支隊伍里,目標分配是刻在肌肉里的反射。

  同一個目標上不會出現十支槍同時瞄準而另一個目標沒人管的情況。

  每個人都會在零點幾秒內完成視野內的判斷——誰已經被隊友鎖了,誰還空著。

  然後補上去。

  郭雲的槍口壓在走最前面那個扛槍鬼子的胸口上。

  他旁邊的戰友宋陽同時鎖定了同一個目標的頭部。

  兩支槍,一個人。

  不浪費。

  但足夠。

  林軒對準了牽狗的那個鬼子。

  他右側的趙凱峰也鎖了這個目標,彈道交叉,一前一後。

  第三個小鬼子,那個雙手插口袋的。

  至少四支槍口在他身上。

  四個不同的角度。

  四條不同的彈道。

  第四個,打哈欠那個。

  最後面,最放鬆,最暴露。

  三支槍瞄著他。

  剩下的槍口呢?

  在狗身上。

  那條該死的、鼻子太靈的狗。

  它是整個行動最大的變量。

  人被打中不會立刻叫出聲。

  但狗會。

  狗的聽覺和嗅覺比人靈敏十幾倍。

  如果子彈到達之前狗先叫了,一切都完了。

  所以。

  對準狗的槍口最多。

  凌梟自己。

  孫鎮。

  還有至少五個人。

  七支消音步槍。

  鎖定一條狗。

  這就是特種部隊處理變量的方式。

  不是精確到剛好夠用。

  是精確到絕對過剩。

  過剩到連「萬一「都不可能發生。

  牽狗的鬼子又拽了一下鐵鏈。

  「走啊,八嘎。「

  狗被拽得踉蹌了半步。

  但它沒有跟。

  它的後腿繃緊了。

  喉嚨里的聲音變大了一點。

  不是吠叫。

  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帶有警告意味的嗚咽。

  「嗯?「

  牽狗的鬼子終於覺得不對了。

  他彎下腰,看了一眼狗的姿態。

  然後他順著狗的視線方向看過去。

  黑暗。

  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的手本能地從鐵鏈上鬆開了一截,往腰間的槍套上摸。

  凌梟開槍了。

  「噗。「

  消音器把槍聲壓縮成了一個沉悶的氣泡聲。

  然後。

  不是一聲。

  是一片。

  「噗噗噗噗噗噗——「

  二十支消音步槍在零點三秒內全部完成擊發。

  聲音迭在一起。

  像一陣急促的、被悶住的鼓點。

  不算響。

  但密度大得嚇人。

  彈頭密度更嚇人。

  四個人,一條狗。

  二十發子彈。

  走在最前面那個扛步槍的鬼子。

  三發子彈幾乎同時到達。

  一發命中頭部。

  一發命中右胸。

  一發命中左側頸部。

  他的身體像被兩隻無形的手從不同方向同時推了一下。

  步槍從肩上飛了出去。

  牽狗的那個鬼子。

  他彎著腰。

  剛好把整個背部暴露給了林軒和趙凱峰。

  兩發子彈爆頭。

  還有一發子彈從心臟部位穿入。

  他的身體猛地弓了一下。

  像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

  手裡的鐵鏈脫了。

  人撲在地上。

  臉砸進泥里。

  後背上的彈孔在夜視儀的綠色畫面里清晰可見。

  第三個,雙手插口袋的。

  四發子彈到了。

  四個方向。

  頭部、心口、右肋、腹部。

  他的身體像被四根繩子同時從不同方向猛拽了一下。

  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不是主動抽的。

  是身體痙攣時帶出來的。

  然後整個人側倒。

  肩膀先著地。

  頭磕在一塊石頭上。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第四個,打哈欠的。

  他的嘴巴還張著。

  三發子彈就打在他的身上。

  哈欠變成了一個無聲的氣泡。

  嘴還張著。

  眼睛瞪大了。

  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

  像一塊板子被推倒了。

  後腦勺砸在硬土上。

  狗。

  七發子彈。

  頭部三發。

  軀幹四發。

  二十米的距離。

  七支槍打一條狗。

  這條狗甚至沒來得及完成它喉嚨里那個嗚咽的最後一個音節。

  它的頭直接偏了。

  不是偏了一個角度。

  是整個頭的形狀都變了。

  腦腔內的組織在彈頭的衝擊下瞬間失去了原有的結構。

  四條腿同時失去支撐。

  狗趴在地上。

  沒有叫。

  沒有嗚咽。

  沒有抽搐。

  連尾巴都沒有動一下。

  鐵鏈從牽狗鬼子的手裡滑落。

  碰到地面。

  「嘩啦。「

  這是整個過程中最大的聲響。

  但比一聲狗叫輕了十倍不止。

  從凌梟扣動扳機,到最後一個目標倒地。

  一共零點八秒。

  四個人,一條狗。

  二十發子彈。

  每個人身子至少挨了三發子彈。

  有的目標身上挨了四發。

  狗身上七發。

  屍體上的彈孔,從正面,從背面,從側面。

  各個角度都有。

  被打成了篩子。

  凌梟的槍口在狗倒下後零點三秒內就已經轉移到了下一個方向。

  但他沒有開第二槍。

  不需要了。

  這五個目標已經不存在任何「補射「的必要。

  二十個人打五個目標。

  在這個距離上。

  在這個火力密度下。

  補射是對彈藥的侮辱。

  礦區的夜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塵土和礦渣的味道。

  消音槍的聲音在這種環境裡傳不出五十米。

  沒有回聲。

  沒有反響。

  七十米外最近的那座瞭望塔上,探照燈的光柱依舊在做著固定頻率的掃動。

  從左到右。

  從右到左。

  節奏沒有變。

  哨兵沒有反應。


  布置在遠處的狙擊手也在瞄準著這名哨兵,但凡有異動...

  十秒過去了,沒有動靜。

  沒有探照燈轉向。

  沒有喊叫聲。

  沒有哨聲。

  什麼都沒有。

  礦區的凌晨三點。

  和十秒前一樣安靜。

  只是地上多了四具屍體和一具死狗。

  凌梟快速檢查了一下四個小鬼子的隨身物品。

  四支步槍,老式的,槍栓上有鏽跡。

  子彈,每人大約六十發,不多。

  兩包皺巴巴的煙。

  兩個手電筒。

  一塊懷表。

  十幾枚散碎銀元。

  一塊用手帕包著的紅薯。

  凌梟把四支步槍遞給身後的隊員。

  其餘的東西,他看了一眼。

  沒拿。

  扔在屍體旁邊。

  兩名隊員上前,把四具屍體和那條死狗迅速拖進旁邊的深草叢裡。

  動作很快,十秒完成。

  屍體被擺成蜷縮的姿態。

  血跡被踩過的草葉蓋住了一部分。

  不夠完美。

  但夠用。

  在天亮之前,沒有人會發現。

  凌梟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草叢。

  然後轉身。

  手勢。

  繼續推進。

  六十個人從地面上無聲地抬起身。

  重新列隊。

  重新編組。

  繼續向礦區深處移動。

  耳麥里,肖揚的聲音再次傳來。

  「夜鷹,流動哨已清除,暫未發現新的移動目標。」

  凌梟的拇指按了一下PTT。

  一下。

  隊伍繼續前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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