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阿爹,有肉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呼衍隆跪在雪地里,看著那根木尺在黑黃色的濃稠液體裡拔進拔出。

  六名死士站在堂屋門後,身體貼著土牆,一動不敢動。

  ……

  格物院內。

  張凡正在後院看圖紙。

  長子縣送來的圖紙用細麻紙裝裱,上面用朱墨兩色畫著高爐內部的水冷套管結構。

  扶蘇坐在案桌對面,手裡捧著一卷《墨子·備城門》,正看得入神。

  門帘挑開,親衛統領快步走進來,將一份墨跡未乾的簡牘遞給張凡。

  「侯爺,城東那邊出事了。」

  張凡接過簡牘,展開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購陳年熟糞十桶」、「鳴鑼開道送抵門庭」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張凡放下簡牘,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溫水,又看了一眼簡牘。

  「噗……」

  一口水直接噴在了地面上。

  張凡咳嗽了兩聲,把簡牘拍在案上,笑得直不起腰。

  扶蘇抬起頭,面露疑惑:「老師,何事如此失態?」

  張凡一邊笑,一邊把簡牘推到扶蘇面前:「你自己看。你那位十八弟,今日幹了一樁震動咸陽的大事!」

  扶蘇拿過簡牘,細細讀了一遍。

  讀到一半,扶蘇的眉頭皺了起來:「十八弟昨日在父皇面前受了訓斥,今日竟當真去了金汁行查驗市容?

  他貴為皇子,怎能親自去攪動那些穢物?

  這……成何體統?」

  讀到後面,看到胡亥給匈奴潛伏的死士送了十桶大糞,還鳴鑼開道送上門,扶蘇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強行忍住。

  「十八弟年幼,被淳于越教壞了腦子。明明搜出了淬毒短刀,竟真信了那是用來肥田的。不過,中尉府出兵圍了客棧,這是父皇的意思?」

  張凡收了笑容,手指在案桌上輕輕敲擊。

  「陛下這是借力打力。呼衍隆是休屠王的右大都尉,名義上是來秦的副使,暗地裡是冒頓在關中的耳目。

  他本想借著金汁行的推車混進格物院,接近雲公主。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現在好了,胡亥給他扣了一頂『義民』的大帽子,陛下又派了中尉府駐防。

  那十桶糞,現在是御賜之物。

  呼衍隆若是敢倒掉一勺,中尉府當場就能以大不敬的罪名把他抓進廷尉大獄。

  他若是留著,就得天天和那十桶東西睡在一個院子裡。」

  扶蘇嘆了口氣:「那客棧在鬧市,十桶穢物停在天井裡,附近的鄰里怕是要遭殃。」

  張凡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風雪。

  「這倒是個好機會。呼衍隆被堵在裡面,動彈不得,但他手底下未必只有這幾個人。

  格物院後苑那邊,防備不能緊。」

  張凡轉身對門外的侍衛招了招手:

  「去格物院,找管事的匠官調十車粗木炭,再裝兩百個粗麻布口袋,全送到永安巷客棧去。」

  侍衛一愣:「侯爺,送木炭去做甚?」

  張凡笑了笑:「就說是護國侯體恤市令副丞之善舉,特賜木炭十車,助其吸附穢氣,順便防寒。

  把那十車木炭全卸在客棧後門和圍牆底下,堆高一點。

  圍牆外面堆上三尺厚的炭袋,我看他們夜裡怎麼翻牆出來。」

  侍衛領命,抱拳退下。

  扶蘇看著張凡,無奈地笑了笑:「你這一招,比十八弟還要損些。十車木炭堆在牆根,那客棧連一隻老鼠都爬不出來了。」

  張凡坐回長案後,拿出一支細毛筆,在地圖上的北境圈了一道。

  「咸陽城裡的蒼蠅,翻不起大浪。陛下把呼衍隆按在糞堆里,是為了給北境爭取時間。

  張二河的商隊,算算日子,這兩天該到陰山關口了。」

  扶蘇的神色嚴肅起來:「商道初開,冒頓剛剛吞了東胡,凶性正盛。只用羊毛和精鹽,當真能穩住邊關?」

  張凡提起筆,在「九原」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座小小的鼎。

  「能熬過冬天的,不是刀劍,是熱湯。只要第一口熱湯進了胡人的肚子,這長城內外,就由不得冒頓說了算了!」

  ……

  北境,大雪連降三日。

  陰山南麓的高闕關前三里,是一片開闊的草灘。積雪覆蓋了枯草,平原儘是雪白。

  辰時,關樓吹響號角。

  關門開啟,一支車隊緩緩駛出,領頭者正是張二河。

  他頭戴貂皮暖帽,身裹黑色羊剪絨大氅。

  「停,就在這兒紮下。」張二河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車隊隨之散開。

  兩百名商隊夥計卸下立柱打入凍土,拉起麻繩,在正中隔出一塊方圓兩百丈的空地。

  入口處立起木牌,上以秦小篆與匈奴部族符號刻著行規:

  「大秦榷場,以毛易物;不收良馬,不取刀兵;入場卸甲,違者立斬。」

  木牌後方,六十名墨家外門匠人抬下三口鑄鐵大鍋。

  鐵鍋為格物院工坊特製,口徑一丈二尺,鍋壁厚達兩寸。

  匠人們在雪地掘坑,以青磚砌灶架鍋。

  四輛大車載滿干硬柞木,整捆塞入灶膛,點燃引火油松,柴火升騰起來,發出爆裂聲。

  半個時辰後,鍋水翻滾,浮沫撇淨,清油浮於水面,羊肉香氣順著北風散向草灘。

  草灘西側窪地立著幾頂舊氈帳,屬於匈奴白羊部的小營地。

  部族首領呼韓邪年過五旬,正蹲在帳篷門口,手中握著一把生鏽的剪羊毛鐵剪。

  身後木圈裡擠著三十多隻瘦弱的母羊,羊毛結團,沾染泥土與糞便。

  「阿爹,有肉香。」

  八九歲的男孩從帳篷縫隙探出頭,身裹破爛干羊皮,雙腳凍得發紅,生著凍瘡。

  呼韓邪吸了吸鼻子。

  風中送來煮肉的香氣,還夾雜著細緻的佐料味。

  「是關口傳來的。」

  呼韓邪的女人抱著嬰兒走出帳篷,嬰兒飢餓,哭聲微弱。

  「大單于派人傳過話,秦人在關口設了陷阱,誰去便要被捉去築長城!」呼韓邪沉著臉說。

  「可營中已無口糧!」

  女人指著羊圈,「昨日凍死四隻,今晨又硬了兩隻。再凍下去,不等開春,羊死絕了,全家都要死在雪地里。告示上寫著只要羊毛,不要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