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市令副丞恩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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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明鑑!公子天大的明鑑啊!

  小人該死!小人真不是什麼強盜逆賊,小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啊!」

  胡亥眉頭微挑,退後了半步避開飛濺的泥水,沉聲道:「你有何冤情,如實道來。若真有苦衷,本公子自會為你做主!」

  牙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在泥水裡連連磕頭:

  「公子容稟!小人家住城東破柴巷,家中有八十歲癱瘓在床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個幼子,全指著城外兩畝薄田過活!

  可那地是鹽鹼地,若沒有上好的陳年熟糞肥田,開春定是一粒糧食都打不下來,全家老小都要活活餓死!

  金汁行的熟糞一桶要賣三十錢,小人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哪裡買得起?

  小人這才一時糊塗,託了這兩個遠房表親,揣著祖傳打獵防身用的短刀,想趁著清早混進院裡偷兩桶肥田……

  小人該死!小人污了公子的眼睛,請公子念在小人家有老母幼子的份上,饒小人一命吧!」

  一番話說得涕淚俱下,悽慘無比。

  胡亥站在原地,聽得眼中神色接連變幻。

  他低頭看了看那幾桶黑臭的糞水,又看了看哭得滿臉是泥的牙人,心中大為觸動。

  果然!

  父皇昨日說得一點沒錯,這金汁關乎農桑社稷,關乎百姓性命!

  這市井小民為了幾桶糞甚至不惜鋌而走險,若是直接殺了,便是逼民反叛。

  唯有用仁德撫恤,才能顯出王道教化的威能!

  胡亥轉過頭,看向廊柱下的文淵閣儒生,神情肅穆,正色道:

  「爾等看清楚了!民之失德,非民之罪,乃上失其道也!

  百姓若非饑寒所迫,豈會行此盜穢之舉?

  今日若依秦法斬了他們,不僅顯得朝廷刻薄寡恩,更讓其老母幼子橫屍街頭!」

  儒生們捂著鼻子,滿身污穢,面面相覷,連連點頭附和:「公子仁厚……公子深明大義……」

  胡亥轉過身,從腰間解下一隻錦緞錢囊,隨手扔在當值管事的案桌上,傲然下令:

  「市令副丞今日做主!

  這兩名賊人雖有盜竊之嫌,但情有可原,免去廷尉府大刑,各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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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這錢囊里的金銀,本公子替他們付了!

  金汁行立刻挑出十桶最沉,最濃稠,肥力最盛的陳年老糞!

  派四名腳夫、兩名差役,敲著鑼打著鼓,隨這位孝子一同送去他城東的家中!

  本公子要讓整個東市的百姓都知道,大秦律令嚴明,但朝廷更恤民情!」

  地上的牙人聽到「十桶陳年老糞送到家中」,整個人呆滯在原地,眼角瘋狂抽搐。

  他張了張嘴,喉頭像是卡了塊石頭,想拒絕,卻見胡亥正一臉「本公子救了你全家」的欣慰神情看著他。

  牙人只得將頭重重磕在泥地里,顫聲道:「謝……謝公子隆恩!公子萬歲!」

  ……

  與此同時。

  城東貨棧客棧後院。

  屋門依然虛掩著。

  休屠王帳下的右大都尉呼衍隆,正大馬金刀坐在木案旁,手中摩挲著一柄鋒利的牛角彎刀。

  桌上擺著一壺溫好的黃酒。

  屋內的幾名匈奴死士面容冷峻,目光頻頻望向窗外的日頭。

  「都尉,辰時已過了兩刻!」

  一名死士低聲說道,「照理說,那牙人推車進了格物院,此時便該借著倒桶的工夫,將信函暗中遞給雲公主的貼身奴僕了。」

  呼衍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秦人自命清高,視糞水為下賤污物。

  有那兩桶大糞遮掩,中尉府那些只認甲冑的蠢貨絕不會想到,單于的密信會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送進去。

  算算腳程,這會兒該傳來得手的消息了。」

  正說著,客棧前院的巷道里突然傳來一陣鑼鼓聲。

  「當!當!當!」

  銅鑼敲得震天響,伴隨著差役高聲喝喊:

  「十八公子仁德!市令副丞恩賞!

  城東義民孝母務農,官賜上等金汁十巨桶!送抵門庭!閒人退避……」

  屋內的呼衍隆眉頭猛地一皺,手中的彎刀停在半空:「什麼動靜?」

  「砰!」

  後院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那名矮個牙人摔了進來,身上滿是臭泥,臉色慘白如死灰,一進門便癱軟在地上。

  緊接著,院落里,推進來整整十輛大木車。

  十隻人腰粗的圓底大木桶掀開了木蓋,黑黃色的粘稠污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臭味灌滿了整個堂屋。

  幾名身穿官服的衙役站在天井裡,大笑著沖屋裡拱手:

  「屋裡的掌柜可是這漢子的東家?十八公子恩賜的好糞到了!足足十桶!

  趕緊騰出後院的地窖接著吧!」

  堂屋正中央,呼衍隆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西北風卷著十桶熟糞的熱氣迎面撲來,直直衝進他的口鼻之中。

  呼衍隆胃裡翻江倒海,面頰劇烈抽搐,一口早餐噴出喉嚨。

  ……

  章台宮內。

  嬴政坐在長案後,手中握著竹簡,正在翻閱咸陽各倉廩調撥的冬糧數目。

  殿角微響,黑冰台統領頓弱輕步入內,在階下躬身行禮:

  「陛下,城東暗探送來加急密折。」

  嬴政頭也沒抬,翻過一頁竹簡:「城東?是扶蘇查抄平陽巷有了眉目,還是張凡的大樓開工了?」

  「回陛下,都不是!」

  頓弱神色有些古怪,雙手捧著一封黑色漆筒,「是十八公子與文淵閣的儒生們。」

  嬴政手中的硃筆頓了頓,抬起眼帘:「胡亥?昨日在殿上哭得直不起腰,今日莫非又被淳于越慫恿著,去東市聚眾念經了?」

  「並未念經!」頓弱呈上密折,「今日清晨,十八公子帶人去了金汁行。」

  李公公快步走下石階,將竹簡接過,轉呈到嬴政面前的案上。

  嬴政解開封繩,展開竹簡,凝神看了下去。

  竹簡上字跡工整,白描直敘:

  「十八公子奉旨體察市令,辰時初刻,率文淵閣門生二十七人親赴金汁行督查。十八公子持長耙親攪糞桶,門生隨同搗污!


  賊人二人暴起拒捕,掀翻糞車,致十八公子及諸儒生皆沾染污物。差役合力將賊人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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