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大秦公子哥的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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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個牙人乾笑了一聲,擺手解釋道:

  「都尉誤會了,不是什麼官軍。

  咸陽城裡人口多,各大府邸和官署後院的茅坑,每日都需要專人去掏挖清理,再裝上木桶推到城外農莊肥田。

  做這等掏運糞水營生的行當,城裡人便喚作金汁行。

  那后角門專供運送糞水和雜物進出,平日裡臭氣熏天,守門的甲士聞著味便躲得遠遠的,從不願湊上前仔細翻查。」

  呼衍隆聽完,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的陰霾散去大半,甚至咧開嘴笑了起來。

  「好!好法子!」

  呼衍隆一掌拍在案板上,壓低聲音贊道:

  「秦人好面子,講體統,最嫌污穢。

  咱們在塞外放牧,牛糞羊糞整日打交道,何曾怕過這些腌臢東西?

  越是沒人願意靠近的地方,防備便越是鬆懈!」

  呼衍隆轉頭看向那名牙人,面色嚴肅下令:

  「此事由你去辦。

  今日天黑之前,想辦法買通或者換掉兩名金汁行的腳夫,把他們的號牌、推車和衣裳全弄到手。

  明日清晨,讓咱們的人推著車進格物院!」

  「諾!」

  矮個牙人躬身應下,扯了扯頭上的氈帽,推開後門,快步鑽進了風雪飄搖的巷道之中。

  ……

  次日清晨,天色灰濛,風雪未歇。

  城東永安巷盡頭的金汁行大院裡。

  幾排高大的木棚下,整齊停放著數十輛雙輪木推車,車架上套著人腰粗的圓底大木桶。

  矮個牙人換了一身短襖,頭戴破氈帽,腰間繫著兩面剛從當值管事手裡買來的木質腰牌。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身形精悍的關東面孔漢子。

  那兩人實則是呼衍隆麾下的匈奴死士,身上塗了劣質的泥膏,低著頭,各自推著一輛沉重的空木車。

  木桶的夾層下方,塞著油布包裹的密信與數柄淬毒短刀。

  「跟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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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人回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叮囑:

  「按照排號,今日辰時初刻,格物院后角門開門清污。到了門前,低頭倒桶,莫要與守衛對視!」

  兩名死士微微點頭,手掌扣在粗糙的木車轅上。

  三人推著車,踩著泥濘的積雪,順著出院的夾道往前走。

  然而。

  車輪剛轉過金汁行的內院天井,前方的去路便被徹底堵死了。

  院門前拉了三道粗麻繩,兩側站著七八名身穿差役皮甲的東市衙役。

  而在天井中央,橫七豎八停著十多輛大車。

  車架旁,赫然站著數十名年輕人。

  這些人頭戴進賢冠,身上的青灰長袍將下擺高高扎在腰間,袖子挽到肘部,臉上蒙著層層疊疊的白麻布。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根五六尺長的長柄木耙或木勺,身子在寒風中抖如篩糠。

  在最前方的一隻大木桶前,站著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年。

  那少年穿著一身窄袖胡服,外頭沒有罩大氅。

  他臉色蠟黃,眼眶通紅,雙手緊緊握著一根粗壯的硬木棍,正插在半滿的糞桶里用力攪動。

  「噗嗤……咕嘟。」

  木棍在桶中轉動,黑黃的污泥泛起大片氣泡,寒風一掃,熱騰騰的臭氣蒸騰而起。

  「嘔~~咳咳!」

  胡亥整個人弓起身子,猛地偏過頭,朝地上吐出一口酸水。

  但他立刻直起腰,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桶里的污物,神色極其嚴肅。

  天下萬民,不僅有高堂上的琴棋書畫,更有這市井裡的一日三餐,出恭排泄!

  聖賢口中的「修齊治平」,若連腳底下的泥水、街面上的糞車都料理不明白,那所有的仁義,不過是一紙空談!

  這金汁雖臭,運到城外便是肥田之寶,關係到大秦的農桑社稷!

  他身為市令副丞,便要從這最髒最累處做起,讓父皇看一看,他胡亥讀的書,盛得下這大秦的天下!

  「泥水……嘔!泥水混雜不均,若是裝得過滿,推上街面必有灑漏!」

  胡亥喘著粗氣,轉頭衝著身後的年輕儒生們厲聲下令:

  「攪!全都給本公子用力攪!

  市令副丞有整頓坊市之責!

  今日凡出金汁行的車,每一桶都要查驗斗斛尺寸,每一桶都要攪動看清成色!絕不可有一滴污穢灑在大秦的官道上!

  嘔……」

  話沒說完,胡亥又捂著肚子乾嘔了一聲。

  身後的數十名文淵閣門生臉色煞白,不少人早已吐得站立不穩,手中握著木勺,想扔不敢扔,只能硬著頭皮往桶里搗。

  他們心中早已把淳于越罵了千百遍。

  今早天還沒亮,胡亥便去文淵閣砸門拉人。

  淳于越老奸巨猾,聽聞胡亥要帶隊來金汁行「躬行實踐、整肅市容」,立刻謊稱自己昨夜受了奇恥大辱,染上風寒高熱不退,閉門謝客。

  餘下的弟子們見狀,連連躬身推辭:「公子,此乃賤役所為,我等習聖賢之道,理應坐堂議政,躬行此等腌臢……恐有失體統,辱及斯文啊。」

  誰料胡亥面色一沉,當場厲聲喝道:

  「混帳!聖人云『君子不器』!昔日大禹治水,胼手胝足,躬行泥淖,可曾嫌過泥水腌臢?

  大秦以農為本,這金汁運出城去,便是萬畝糧田的生機!

  爾等平日裡口口聲聲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如今不過是讓你們辨一辨農桑之本、整肅市容,便推三阻四!

  連大秦官道上的幾滴污泥都容不下,爾等還想平定四海?

  今日誰若敢退一步,便是欺君怠政,不忠不孝!」

  這一番大義壓下來,引經據典,愣是把一眾儒生懟得啞口無言,硬生生全被拉到了這處糞坑堆里。

  長階上,只有木棍攪動污水的沉悶聲響,以及此起彼伏的乾嘔聲。

  夾道口,推車的牙人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身後的兩名匈奴死士也瞪大了眼睛,看著院子中央瘋狂攪拌大糞的公子哥,呼吸徹底凝固。

  牙人咽了一口唾沫,嘴角抽搐不止。

  這是什麼人?

  堂堂皇子,不在章台宮裡享福,跑來金汁行挨個攪拌大糞桶?

  大秦皇家的公子哥,難道都有這種怪癖?

  他們費盡心機避開了中尉府的重甲騎兵,繞開了巡街的廷尉捕快,結果一頭撞進了一群公子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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