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婚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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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意拖長音調,身子往錢觀海那邊傾了傾。

  「當年張部長給你做背調,你也知道你情況特殊,背調查的仔細,把你從小到大尿了幾次床都查清了。

  你小子當年在國內,黃山、泰山、峨眉山……各大名山大川的鐵鏈子上,可都沒少掛這玩意兒吧?

  而且上面刻的女方名字,都不帶重樣的?」

  錢觀海頭皮發麻,一把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塞進耿雙懷裡。

  「打住打住!」他壓著嗓子低吼,

  「造謠!純屬捏造!

  大喜的日子你提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幹嘛?到底誰是掃興型人格?」

  耿雙樂不可支,正要繼續補刀。

  側前方突然飄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錢觀海脖子一僵。

  隔著兩排座位,莎莉亞微微偏過頭。

  她一言不發,上下打量了錢觀海兩眼,紅唇往上一挑。

  錢觀海只覺得後背直冒涼氣,剛咽下去的瓜子仁卡在嗓子眼,咳也不是,咽也不是。

  咳……也不完全是個冰冷無情的政客,好事兒,好事兒……吧

  陳斌深吸氣,雙手握住手裡那把黑鐵錘,咬緊牙關舉過頭頂。

  他瞄準了那塊隕鐵坯子,用力砸了下去。

  力氣夠了,準確性就差了一些……

  「叮。」

  一聲極其微弱的脆響。火星子都沒濺起來幾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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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事情,光有力氣怕是不夠,技巧也是相當重要的,該結婚了,這個道理要明白的啊……

  台下的矮人們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陳斌臉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再次舉起錘子,想要再砸一下。

  金錘直接一伸手,奪過他手裡的黑鐵錘,隨手扔到一邊。

  「起開!看我的!」

  她單手拎起自己那把鑲滿魔核的巨錘,腰部猛地發力,整個人在半空中轉了半個圈,巨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隕鐵坯子上。

  「哐!!!」

  巨響震耳欲聾。

  刺目的火花沖天而起,直接竄上了十米高的半空。

  那塊堅硬無比的隕鐵坯子,硬生生被砸癟了一半,隱隱顯出一個鎖的形狀。

  嗯,新郎的技術差了些,不過新娘看來還不錯……

  金錘隨手把巨錘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一把揪住陳斌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溜了起來,拉到自己面前。

  「聽好了書呆子!」金錘扯著嗓子吼,

  「以後你歸我罩了!誰敢欺負你,我拿這把錘子砸爛他的腦袋!懂沒懂!」

  陳斌雙腳離地,在半空中撲騰了兩下,眼鏡都歪到了鼻樑上。

  他也不掙扎,反而傻笑起來,連連點頭:「懂、懂了!都聽你的!」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和口哨聲。

  矮人們紛紛舉起手裡的酒桶,大口往嘴裡灌酒。

  達文西在台下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好!這女娃娃對脾氣!

  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娘們兒強多了!」

  月語坐在另一側,端著一杯果酒,聞言冷哼一聲,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擊。達文西立刻閉上了嘴,假裝看天花板。

  耿雙打了個響指。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畫面一轉,開始播放兩人相識的經過。

  畫面里,陳斌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一疊複雜的機械圖紙,正跟金錘比劃著名什麼。

  金錘急了,一錘子砸爛了旁邊的廢鐵。陳斌不僅沒躲,反而湊上去,指著廢鐵的斷裂面,興奮地手舞足蹈。

  兩人頭挨著頭,在火光映照下,一個講著流體力學,一個講著如何給金屬附魔。

  錢觀海看著屏幕里的畫面,又看了看台上被金錘拎在半空還傻樂的陳斌,忍不住感慨:

  「其實這位金錘殿下也是個技術宅,跟陳斌算是一個路數的人……嗯,也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吧……」

  這一刻,全場的歡呼聲就如同山崩海嘯,險些把鐵爐堡的穹頂給掀了。

  矮人們用酒桶互相撞擊,砰砰作響,粗獷的吼聲匯成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穆拉丁蒲扇般的大手往下壓了壓,聲如洪鐘:

  「接下來!

  有請我們華國的貴客,跨位面戰略部的耿雙部長,作為證婚人,引領新人前往鑄造之神的神龕前,接受神明的見證!」

  全場燈光一轉,所有的聚光燈齊刷刷地掃向貴賓席。

  然而,耿雙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只有半杯沒喝完的茶,還冒著絲絲熱氣。

  穆拉丁愣了一下,又吼了一嗓子:「耿部長?耿部長人呢?」

  台下開始有些騷動。

  這可是關鍵環節,證婚人不見了算怎麼回事?

  幾個華國方面的工作人員立刻起身,焦急地四下張望。

  「剛才還在這兒呢!」

  「去洗手間了?」

  「不可能啊,我一直盯著呢,沒見他動過!」

  錢觀海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以耿雙的性格,這種場合他絕對不可能無故缺席。

  他比誰都懂政治影響,比誰都看重這次兩國邦交的里程碑事件。

  他剛準備起身,一股不祥的預感就抓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側面的一個通道口,人影一閃。

  耿雙步履匆匆地趕了回來。

  他臉上還掛著職業性的微笑,衝著台上揮了揮手,示意自己來了。

  可錢觀海看出了問題。

  耿雙的中山裝領口,最上面那顆風紀扣,開了。

  他這個人一絲不苟,這種錯誤簡直不可思議。

  而且,他走路的姿勢,左腳落地的瞬間,比右腳快了零點零幾秒,錢觀海現在是六級高手,思感敏銳,看出了問題。

  這是一個下意識想要快速移動的習慣性動作,說明他剛才不是在散步,而是在奔跑。

  最重要的是,他雖然在笑,但嘴角的肌肉繃得死緊,那笑容根本沒到眼底。

  錢觀海不動聲色地站起身,趁著耿雙往台上走的功夫,從側面迎了上去,正好擋住他的去路。

  「老耿。」

  他的聲音不大,只有兩人能聽見。

  耿雙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側過頭,低聲擠出一句:

  「觀海,等會兒再說,儀式要緊。」

  「出事了?」錢觀海沒有讓,身體反而又往前逼近了半分,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耿雙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歡呼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台上滿臉期待的新人。

  「先別問。」他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天大的事,也不能攪了今天。先把婚禮走完。」

  說完,他不再看錢觀海,繞過他,快步走上了典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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