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們都是被困在這世間的神
破曉的天光稀薄，穿過封墟那層淡金色的結界，濾去了外界的絢爛，落在荒澤的群山之間。
滿目皆是大戰過後的狼藉，斷裂古碑斜插在土中，焦黑的枯木橫七豎八，地上滿是大戰震開的溝壑，連野草都極少冒頭。這片古墟本就是上古戰場遺蹟，地脈混雜著陳年戾氣，很難孕育鮮活生機。
玄寒立在石洞洞口，頎長的身影襯著清晨微涼的風。月白廣袍還留著撕裂的口子，昨夜未乾的幽藍血漬在衣料上凝成暗痕。冷白的面容帶著一夜煎熬留下的倦色，眼下淺淺一圈青黑，狹長的琉璃色眼眸望向這片荒蕪山河，眸底藏著萬古散不去的落寞。
寂滅本源天生與生機相悖，凡他駐足過的地方，草木往往都會枯萎凋亡。千萬年漂泊，他早已習慣滿目荒涼。
「活成我們的天地。」玄寒低聲重複一遍雲汐方才的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指尖微微抬起，一縷極淡的幽藍寒霧在指尖縈繞，「可我的力量，天生毀滅。我踏過之處，寸草難生。」
話音落，他指尖的薄霧輕輕飄向腳邊一截枯草根，草根瞬間化作細碎粉末。
這便是宿命。
連草木都無法與他共存。
雲汐垂眸看著那消散的草根，並未氣餒。她抬起手，掌心緩緩流淌出溫潤的朝暉金光，點點金芒如雨絲一般灑落向腳下的土地。
朝暉為本，主萬物生發，滋養地脈。
金色微光滲入乾裂貧瘠的泥土，原本死氣沉沉的黑土，竟慢慢透出一絲濕潤。
「你主歸墟毀滅，我主朝暉生長。」雲汐轉頭看向他，眉眼柔和，「毀滅與新生本就是天道兩面。你不必強迫自己生出生機，你守得住不肆意毀滅，我來負責生長就夠了。」
她說罷邁步走出石洞。
玄寒沉默跟上。
二人沿著崖邊緩步而行。
清晨的荒風揚起玄寒束得不甚整齊的墨發，玉冠裂紋愈發顯眼，幾縷烏髮貼在他冷白的頸側。他走得刻意克制，每一步落下，都在壓制體內本能，不讓寂滅氣息肆意外泄，連周身縈繞的寒霧，都被他死死收攏在身周咫尺之內。僅僅只是這般持續壓制，便不斷消耗他本就尚未復原的神脈，每走片刻，他的臉色便會更蒼白一分。
雲汐看在眼裡，一邊播撒朝暉靈光，一邊分出一縷微光，悄無聲息護在他周身，幫他緩衝壓制本源帶來的內耗。
一路走過斷裂的古道、傾覆的祭壇殘垣。
朝暉金光落處，泥土慢慢復甦，一點點嫩芽從焦土之中鑽出來，星星點點的青綠，一點點鋪滿滿目灰敗的荒墟。
玄寒靜靜站在一旁看著。
萬古以來，他身邊永遠只有凋零與死亡，從未見過，有草木能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破土而出。
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睜大，眼底掠過一絲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原來……也可以這樣。」他輕聲呢喃。
可就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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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預兆，一陣鑽心灼痛驟然自他小臂內側炸開。
那一道舊時被鎖神玉烙下的淡青色舊印，驟然滾燙灼燒，仿佛有無數燒紅的細針，狠狠扎進神魂深處。
「呃——」
玄寒悶哼一聲，身形猛地一晃，左臂下意識蜷起，五指死死攥住小臂。
那股疼痛不是肉身之苦，是直刺識海的神魂刑罰。
驟然襲來的劇痛打亂了他對本源的控制，絲絲縷縷濃烈的墨藍色寒霧不受控制從他身上翻湧散開，周遭剛剛冒頭的嫩芽，瞬間大片枯萎焦黃。
琉璃色瞳仁瞬息被幽暗的墨藍徹底覆蓋，眼底蒙上一層狂暴的戾氣。
「玄寒！」雲汐心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
她瞬間便反應過來——是九天在遠處引動了鎖神玉的舊印。
隔著千里墟界，不必踏入荒澤，僅憑法器遙相催動，便可折磨他的神魂。這便是懸在玄寒頭頂，永不落下的利刃。
結界之外，九天凌霄。
大長老端坐殿中，指尖捏著那塊幽黑冰冷的鎖神玉，玉身微微震顫，泛出淡淡青光。
座下有仙官低聲勸道：「長老，誓約已成，這般隔空施刑，會不會有違約定？」
「誓約只約束墟內二人，不曾禁止我催動法器警示。」大長老目光沉沉，盯著殿外雲霧，「我只是要時時刻刻提醒玄寒，他的命，依舊攥在九天手中。也叫雲汐明白，庇護寂滅，就要日日擔這份煎熬。只要他心底還有半分懼意，便不敢輕易妄動。」
荒澤之中。
灼痛還在持續。
玄寒額角滲出大片冷汗，順著下頜滾落，冷白的面龐褪去最後一絲血色。他咬緊牙關，不肯發出更多痛呼，渾身微微顫抖，拼命收攏向外擴散的寂滅寒霧。
舊印灼燒神魂，識海之中，那沉睡的毀滅妄念借著劇痛大肆喧囂蠱惑。
——掙脫開。
——撕碎這份刑罰。
——衝破結界，覆滅那些高高在上的仙。
無數聲音在腦海轟鳴，引誘他釋放全部歸墟之力。
一旦他在此刻失控，毀了墟內新生草木，甚至外泄力量，九天便有十足的理由，撕毀誓約，大舉攻入荒澤。
他清清楚楚知道這一點。
所以哪怕神魂如火炙烤，他依舊拼盡殘存的理智，死死壓制暴動的本源。
幽藍的霧氣一陣陣漲起，又被他硬生生壓回體內。剛剛長出來的小草，一部分枯萎，卻也有一部分靠著雲汐源源不斷的朝暉靈光，頑強地留存下來。
雲汐不敢貿然以靈光直撞他躁動的神魂，怕激化寂滅爆發。她只能將朝暉力量化作一層溫暖的光膜，裹住玄寒小臂那枚灼燒的舊印，一點點緩衝鎖神玉傳來的刑罰之力。
「守住心神，不要被疼痛裹挾。」雲汐的聲音清晰傳入他紛亂的識海。
玄寒垂著頭，墨色碎發遮住大半張臉，肩頭不住發抖。狹長的眼半闔，墨藍色的幽暗在瞳孔里翻湧，可深處，那一點琉璃般清明的光，始終沒有熄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殿外九天，大長老見懲戒的目的已經達到，指尖鬆開鎖神玉。
灼燒感驟然褪去。
荒澤之內，那股刺入神魂的劇痛緩緩消散。
玄寒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復甦一半的泥土之上。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額前的髮絲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額角。
小臂內側的舊印依舊泛著淡淡的青光，隱隱作痛。
周身四散的幽藍寒霧，緩緩斂回他的身體。
方才被寂滅氣息波及的嫩芽大半枯黃，可依舊有一小片青綠，在他膝蓋邊倔強挺立。
玄寒垂眸望著腳邊那一點點鮮活的綠意，呼吸慢慢平復。
剛剛那一瞬間，他距離失控，只差一線。
「是鎖神玉。」玄寒聲音沙啞，氣息不穩，「他們在外面，以此警示我。」
明明立下神魂誓約，被囚禁於牢籠，卻依舊逃不開九天的拿捏。
雲汐蹲下身，看向他小臂那道還在微微發燙的印記，眉頭輕蹙：「他們以此為手段，日日可以折磨你的神魂。長此以往，你的神脈只會越來越脆弱。」
玄寒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舊印，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卻又帶著無力。
「鎖神玉烙印神魂，不是肉身傷痕，割不去，消不掉。只要那件法器還在九天手中，這道枷鎖，便永遠跟著我。」
他抬眼望向頭頂那層薄薄的金色封墟結界。
看得見外面流雲，卻永遠觸碰不到。
囚籠之外，還有枷鎖。
雲汐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身邊跪倒在地的人。他一身白衣沾了泥土，面色慘白，剛剛熬過神魂酷刑，卻沒有半分遷怒、沒有半分怨毒，僅僅只是安靜承受。
「他們想借刑罰逼你崩潰，逼你墮入寂滅，坐實禍根之名。」雲汐聲音堅定，「我們便不能如他們所願。」
玄寒緩緩撐著地面站起身，身形還有些虛浮。他望向遠處，被朝暉靈光滋養出來的片片嫩綠，在滿目荒土之間，鋪展開微弱卻真切的生機。
「我明白。」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琉璃色眼眸重新恢復澄澈，「他們越想逼我沉淪，我便越要守住本心。」
只是誰都清楚。
鎖神玉的隔空懲戒不會僅此一次。
往後漫漫墟中歲月，不知何時，那鑽心的灼痛，便會驟然降臨。
雲汐抬手，繼續播撒朝暉靈光，枯萎的土地上，更多花草抽芽生長。
微風拂過荒澤，帶著新生草木淡淡的清香。
玄寒站在一片青綠之中，刻意收束全部寂滅氣息，靜靜看著這片由朝暉催生出來的生機。
一暖一寒兩道身影，立在新生的荒野之上。
牢籠之內，草木可生。
可懸於頭頂的刀，從未真正移開。
而遙遠的凡界，幾處地方恰逢山洪爆發，災禍四起。流言如同野火，飛快傳遍三界——
荒澤寂滅力量外泄，降災於世間。
所有罪責，已然悄然堆積到玄寒的身上。
滿目皆是大戰過後的狼藉，斷裂古碑斜插在土中，焦黑的枯木橫七豎八，地上滿是大戰震開的溝壑，連野草都極少冒頭。這片古墟本就是上古戰場遺蹟，地脈混雜著陳年戾氣，很難孕育鮮活生機。
玄寒立在石洞洞口，頎長的身影襯著清晨微涼的風。月白廣袍還留著撕裂的口子，昨夜未乾的幽藍血漬在衣料上凝成暗痕。冷白的面容帶著一夜煎熬留下的倦色，眼下淺淺一圈青黑，狹長的琉璃色眼眸望向這片荒蕪山河，眸底藏著萬古散不去的落寞。
寂滅本源天生與生機相悖，凡他駐足過的地方，草木往往都會枯萎凋亡。千萬年漂泊，他早已習慣滿目荒涼。
「活成我們的天地。」玄寒低聲重複一遍雲汐方才的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指尖微微抬起，一縷極淡的幽藍寒霧在指尖縈繞，「可我的力量，天生毀滅。我踏過之處，寸草難生。」
話音落，他指尖的薄霧輕輕飄向腳邊一截枯草根，草根瞬間化作細碎粉末。
這便是宿命。
連草木都無法與他共存。
雲汐垂眸看著那消散的草根，並未氣餒。她抬起手，掌心緩緩流淌出溫潤的朝暉金光，點點金芒如雨絲一般灑落向腳下的土地。
朝暉為本，主萬物生發，滋養地脈。
金色微光滲入乾裂貧瘠的泥土，原本死氣沉沉的黑土，竟慢慢透出一絲濕潤。
「你主歸墟毀滅，我主朝暉生長。」雲汐轉頭看向他，眉眼柔和，「毀滅與新生本就是天道兩面。你不必強迫自己生出生機，你守得住不肆意毀滅，我來負責生長就夠了。」
她說罷邁步走出石洞。
玄寒沉默跟上。
二人沿著崖邊緩步而行。
清晨的荒風揚起玄寒束得不甚整齊的墨發，玉冠裂紋愈發顯眼，幾縷烏髮貼在他冷白的頸側。他走得刻意克制，每一步落下，都在壓制體內本能，不讓寂滅氣息肆意外泄，連周身縈繞的寒霧，都被他死死收攏在身周咫尺之內。僅僅只是這般持續壓制，便不斷消耗他本就尚未復原的神脈，每走片刻，他的臉色便會更蒼白一分。
雲汐看在眼裡，一邊播撒朝暉靈光，一邊分出一縷微光，悄無聲息護在他周身，幫他緩衝壓制本源帶來的內耗。
一路走過斷裂的古道、傾覆的祭壇殘垣。
朝暉金光落處，泥土慢慢復甦，一點點嫩芽從焦土之中鑽出來，星星點點的青綠，一點點鋪滿滿目灰敗的荒墟。
玄寒靜靜站在一旁看著。
萬古以來，他身邊永遠只有凋零與死亡，從未見過，有草木能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破土而出。
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睜大，眼底掠過一絲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原來……也可以這樣。」他輕聲呢喃。
可就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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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預兆，一陣鑽心灼痛驟然自他小臂內側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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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玄寒悶哼一聲，身形猛地一晃，左臂下意識蜷起，五指死死攥住小臂。
那股疼痛不是肉身之苦，是直刺識海的神魂刑罰。
驟然襲來的劇痛打亂了他對本源的控制，絲絲縷縷濃烈的墨藍色寒霧不受控制從他身上翻湧散開，周遭剛剛冒頭的嫩芽，瞬間大片枯萎焦黃。
琉璃色瞳仁瞬息被幽暗的墨藍徹底覆蓋，眼底蒙上一層狂暴的戾氣。
「玄寒！」雲汐心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
她瞬間便反應過來——是九天在遠處引動了鎖神玉的舊印。
隔著千里墟界，不必踏入荒澤，僅憑法器遙相催動，便可折磨他的神魂。這便是懸在玄寒頭頂，永不落下的利刃。
結界之外，九天凌霄。
大長老端坐殿中，指尖捏著那塊幽黑冰冷的鎖神玉，玉身微微震顫，泛出淡淡青光。
座下有仙官低聲勸道：「長老，誓約已成，這般隔空施刑，會不會有違約定？」
「誓約只約束墟內二人，不曾禁止我催動法器警示。」大長老目光沉沉，盯著殿外雲霧，「我只是要時時刻刻提醒玄寒，他的命，依舊攥在九天手中。也叫雲汐明白，庇護寂滅，就要日日擔這份煎熬。只要他心底還有半分懼意，便不敢輕易妄動。」
荒澤之中。
灼痛還在持續。
玄寒額角滲出大片冷汗，順著下頜滾落，冷白的面龐褪去最後一絲血色。他咬緊牙關，不肯發出更多痛呼，渾身微微顫抖，拼命收攏向外擴散的寂滅寒霧。
舊印灼燒神魂，識海之中，那沉睡的毀滅妄念借著劇痛大肆喧囂蠱惑。
——掙脫開。
——撕碎這份刑罰。
——衝破結界，覆滅那些高高在上的仙。
無數聲音在腦海轟鳴，引誘他釋放全部歸墟之力。
一旦他在此刻失控，毀了墟內新生草木，甚至外泄力量，九天便有十足的理由，撕毀誓約，大舉攻入荒澤。
他清清楚楚知道這一點。
所以哪怕神魂如火炙烤，他依舊拼盡殘存的理智，死死壓制暴動的本源。
幽藍的霧氣一陣陣漲起，又被他硬生生壓回體內。剛剛長出來的小草，一部分枯萎，卻也有一部分靠著雲汐源源不斷的朝暉靈光，頑強地留存下來。
雲汐不敢貿然以靈光直撞他躁動的神魂，怕激化寂滅爆發。她只能將朝暉力量化作一層溫暖的光膜，裹住玄寒小臂那枚灼燒的舊印，一點點緩衝鎖神玉傳來的刑罰之力。
「守住心神，不要被疼痛裹挾。」雲汐的聲音清晰傳入他紛亂的識海。
玄寒垂著頭，墨色碎發遮住大半張臉，肩頭不住發抖。狹長的眼半闔，墨藍色的幽暗在瞳孔里翻湧，可深處，那一點琉璃般清明的光，始終沒有熄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殿外九天，大長老見懲戒的目的已經達到，指尖鬆開鎖神玉。
灼燒感驟然褪去。
荒澤之內，那股刺入神魂的劇痛緩緩消散。
玄寒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復甦一半的泥土之上。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額前的髮絲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額角。
小臂內側的舊印依舊泛著淡淡的青光，隱隱作痛。
周身四散的幽藍寒霧，緩緩斂回他的身體。
方才被寂滅氣息波及的嫩芽大半枯黃，可依舊有一小片青綠，在他膝蓋邊倔強挺立。
玄寒垂眸望著腳邊那一點點鮮活的綠意，呼吸慢慢平復。
剛剛那一瞬間，他距離失控，只差一線。
「是鎖神玉。」玄寒聲音沙啞，氣息不穩，「他們在外面，以此警示我。」
明明立下神魂誓約，被囚禁於牢籠，卻依舊逃不開九天的拿捏。
雲汐蹲下身，看向他小臂那道還在微微發燙的印記，眉頭輕蹙：「他們以此為手段，日日可以折磨你的神魂。長此以往，你的神脈只會越來越脆弱。」
玄寒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舊印，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卻又帶著無力。
「鎖神玉烙印神魂，不是肉身傷痕，割不去，消不掉。只要那件法器還在九天手中，這道枷鎖，便永遠跟著我。」
他抬眼望向頭頂那層薄薄的金色封墟結界。
看得見外面流雲，卻永遠觸碰不到。
囚籠之外，還有枷鎖。
雲汐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身邊跪倒在地的人。他一身白衣沾了泥土，面色慘白，剛剛熬過神魂酷刑，卻沒有半分遷怒、沒有半分怨毒，僅僅只是安靜承受。
「他們想借刑罰逼你崩潰，逼你墮入寂滅，坐實禍根之名。」雲汐聲音堅定，「我們便不能如他們所願。」
玄寒緩緩撐著地面站起身，身形還有些虛浮。他望向遠處，被朝暉靈光滋養出來的片片嫩綠，在滿目荒土之間，鋪展開微弱卻真切的生機。
「我明白。」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琉璃色眼眸重新恢復澄澈，「他們越想逼我沉淪，我便越要守住本心。」
只是誰都清楚。
鎖神玉的隔空懲戒不會僅此一次。
往後漫漫墟中歲月，不知何時，那鑽心的灼痛，便會驟然降臨。
雲汐抬手，繼續播撒朝暉靈光，枯萎的土地上，更多花草抽芽生長。
微風拂過荒澤，帶著新生草木淡淡的清香。
玄寒站在一片青綠之中，刻意收束全部寂滅氣息，靜靜看著這片由朝暉催生出來的生機。
一暖一寒兩道身影，立在新生的荒野之上。
牢籠之內，草木可生。
可懸於頭頂的刀，從未真正移開。
而遙遠的凡界，幾處地方恰逢山洪爆發，災禍四起。流言如同野火，飛快傳遍三界——
荒澤寂滅力量外泄，降災於世間。
所有罪責，已然悄然堆積到玄寒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