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草木拓荒,遠勘千里定生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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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媧抬眼望向歸來的神農,輕聲開口:「近郊一圈山川草木,你盡數親驗分辨,各類糧草、藥草、毒卉的基礎特徵,我們都已梳理清晰,工坊周邊範圍內的生存隱患,暫時能壓住。」

  神農輕輕點頭,指尖滑動光屏,將淇河周邊的地形標註全部收攏,語氣帶著一絲考量:「近郊地界我心裡已經有譜,可僅僅局限這一片方寸沃土,終究治標不治本。未來人族不可能永遠困在結界百里之內,等族群繁衍壯大,勢必要向外拓土遷徙,若是只掌握家門口的草木規律,走遠之後依舊會撞上未知毒物,重蹈誤食殞命的覆轍。」

  一旁聞聲走來的伏羲接過話頭:「你的意思是,要往更遠的大荒深處勘察?千里之外山川地貌、水土環境和淇河河谷截然不同,植被演化也會出現巨大差異,風險比近郊高出數倍不止。」

  「風險必然存在,但這份勘察非做不可。」神農目光望向結界之外連綿無盡的蒼茫山野,「唯有勘遍千里疆域,歸納不同地域草木的藥性變化、生長習性,才能整理出一套完整通用的辨識規律,無論人族日後遷徙到哪一片土地,都能以此作為參照避險求生。」

  黃帝抱著厚厚的數據記錄簿走到幾人身旁,思索片刻提出顧慮:「若是遠行勘察,隨行護衛該如何安排?刑天統領手握整片基地安防調度大權,結界外圍每日都有異獸集群遊蕩,獸潮預警全靠他統籌,若是讓他長期隨行遠走,基地安防調度無人主事,極易出現防禦漏洞。」

  神農頷首認可這份考量:「我心中也是這般打算,刑天不能離崗,基地的防線離不開他。再者,此番遠途勘察,任務核心是記錄、辨識各類野生植被,無需大規模作戰小隊隨行,人員過多反倒會驚擾山林生物,干擾原生植被生長狀態,影響觀測數據的真實性。」

  女媧沉吟片刻,敲定隨行人員安排:「那就從刑天麾下抽調兩名輕裝精銳安保隊員隨行即可,二人只負責沿途清除伏擊凶獸、隔絕毒蟲侵擾,全程不得觸碰任何野生草木,不插手你的勘察記錄工作。」

  「還有一件事必須提前敲定。」伏羲補充道,「方才我見你方才歸來時,有幾名剛破艙出世的人族孩童圍在結界邊緣張望,你此行路途遙遠、瘴氣密布、凶獸橫行,萬萬不可攜帶人族幼崽同行。這群孩子心智一片空白,軀體稚嫩孱弱,既無法承受長途跋涉,也分辨不出沿途暗藏的致命危險,稍有不慎便是死傷,完全不符合議會的觀測準則。」

  「這點我自然清楚。」神農淡淡應聲,「孩童尚且年幼,連基礎的自保能力都不具備,遠途蠻荒絕不是他們該踏足的地方,此番遠行只帶兩名安保隊員,其餘人員全部留守基地各司其職。」

  幾人商議完畢,女媧當即通過腕間通訊器傳訊給刑天,吩咐他挑選兩名行事沉穩、防禦力均衡的精銳隊員,一刻鐘內到結界出口待命。

  不多時,兩道身著輕量化作戰戰甲的隊員抵達高台之下,戰甲卸掉了重型攻堅配件,只保留基礎防禦與近戰短刃,最大程度減輕長途行進負擔。

  神農簡單整理好盛放植株樣本、記錄紋路的獸皮卷,轉身踏出結界,兩名安保隊員一左一右跟在身後,三人朝著大荒縱深千里之地穩步前行。

  剛離開淇河河谷範圍,周遭環境便陡然劇變。近郊尚且有平緩坡地與淺灘,往深處行進,隨處可見陰濕沼澤、陡峭峽谷,空中浮動的瘴氣濃度成倍上漲,落在隊員戰甲表層,持續發出細微的腐蝕滋滋聲響,二人只能時刻維持防禦光膜,不敢有半分鬆懈。

  其中一名隊員低聲開口:「神農先生,這片區域的瘴氣腐蝕性遠超淇河周邊,我們戰甲能源消耗速度急劇加快,若是換作尋常軀體暴露在外,不出半刻便會肌膚潰爛。」

  神農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周身沒有開啟任何防護器械,肌膚直接暴露在漫天毒霧之中,自始至終沒有半點不適。他身為母星初代高階科考軀體,肌體層級完全凌駕藍星本土所有生物,這片星球億年演化出的毒素、菌孢、瘴氣,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你們只需專注防備暗處潛伏的異獸,無需顧及周遭草木毒物,所有植株交由我親自查驗即可。」

  話音落下,神農駐足路邊一叢外形酷似可食野菜的低矮植被,葉片鮮嫩飽滿,不細看根本分辨不出異樣。他抬手輕捻一截莖葉放入口中細細品鑑,片刻便理清其毒性機理。

  「此草生於低洼沼澤陰處,外表無害,汁液內含侵蝕臟腑的慢性毒素,短期觸碰無礙,若是誤食,三日之內臟器衰敗,無草藥可解,屬於深林高危毒卉。」

  他隨手將植株外形、生長環境、毒性特徵刻畫在隨身攜帶的獸皮之上,高空懸浮記錄儀同步捕捉植被影像,實時將基因數據傳回母星中央生態資料庫。

  一路往大荒腹地深入,神農沒有放過沿途任何一種草木。向陽山坡的耐旱藥草、溪流邊叢生的飽腹穀物、密林深處色彩艷麗的劇毒野果、石縫間紮根的消炎草根,每一種植株他都親手觸碰、親口品鑑,區分藥性強弱、食用禁忌、四季長勢差異。

  兩名安保隊員則專注清理沿途潛藏的威脅,草叢裡蟄伏的毒蛇、樹杈間突襲的飛禽、亂石堆中蟄伏的走獸,但凡有具備攻擊性的生物靠近,二人便迅速出手肅清,始終和神農保持安全距離,絕不伸手觸碰任何一株野生植物,嚴格遵循臨行前定下的規矩。

  越往千里大荒深處走,植被的差異性越發明顯。同樣一類穀物,河谷地帶生長的清甜易消化,山地高坡生長的則質地堅硬,必須經過烹煮才能食用;同種療傷草藥,春日採摘藥性溫和,深秋霜降之後藥性猛烈,用量稍有偏差便會損傷軀體。神農將這些地域、時節帶來的藥性差異逐條記錄,歸納成一套可通用的分辨邏輯。

  白日翻山越嶺勘察植被,夜晚三人尋一處背風高地休整,兩名隊員輪流值守警戒,神農借著夜色整理白日記錄,將上千種草木分門別類標註清楚。


  伏羲、黃帝、女媧三人早早守在出口等候,見三人平安歸來,立刻圍上前。

  黃帝目光落在神農滿滿一卷獸皮記錄上,急切發問:「千里遠勘,可有完整梳理各類草木規律?」

  神農氣息平穩,將厚厚一疊獸皮全部遞出,語氣篤定從容:「千里疆域草木,盡數釐清,與近郊植被整合之後,可完整劃為三大品類。」

  他伸出三指,條理清晰一一划分。

  「第一類,可食糧草。共計二十七種,莖葉無毒、味道清淡、飽腹耐飢,四季皆有產出,是人族長期存續的核心食物來源。

  第二類,療傷藥草。共計一百一十六種,可止血、消炎、祛寒、緩痛、排毒,能覆蓋人族初生階段九成常見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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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類,致命毒卉。七百餘種,分神經毒、臟腑毒、腐蝕毒、遲發累積毒,外形極具迷惑性,也是此前人族夭折的最大根源。」

  黃帝聞言心頭大石徹底落地,立刻點開光屏調出空白製圖模板:「之前族群最大的死亡危機便是孩童誤食毒物,他們心智空白,只會憑本能抓食,夭折率一度高達七成,如今有完整草木分類,危機便能徹底解決。」

  伏羲緩緩補充議會相關規則限制:「我們不能直接向人族灌輸生存知識,強行教學會導致整組文明演化觀測數據作廢,只能依託自然留下線索。」

  「我早已想好對策。」神農望向工坊內嬉鬧的新生孩童,「只記錄自然特徵,不主動傳道授業。」

  黃帝瞬間領會方案,著手規劃後續布置:「我立刻依照你記下的花葉、生長特徵,設計極簡圖形符號,區分可食、入藥、劇毒、瘴區、汛期各類標識,雕刻成石牌布遍山野各處。符號無需識字理解,孩童靠長期觀察、自我試錯便能摸索規律,完全符合觀測要求。」

  女媧環顧三人,望著遠方沉靜的蠻荒群山,鄭重總結:「人族初生之時,無先天本能、無傳承記憶、無避險閱歷,大荒草木、瘴氣、毒物時刻帶來滅族風險。如今神農踏遍遠近山河,以身試盡萬毒,定糧草、立藥綱、辨毒卉。」

  「自此,人族有食可尋、有傷可治、有毒可避。」

  新生人族終於徹底擺脫批量夭折的絕境,這顆斷絕億年的藍星之上,重啟的人族火種,才算真正紮下穩固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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