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爭取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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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障上流淌著如同血管一般的金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脈動,像心跳。

  是他的。

  那是他燃盡的六條大道和殘存的生機,化作了一面護盾,把藍星兜在裡面。

  天上那個巨大的身影,已經看不清人形了。

  只剩下一團金紅色的光霧,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消散。

  最後一縷光從那團光霧中抽出來,落入藍星的屏障之中。

  光霧散盡。

  天上空了。

  只有那層金紅色的屏障留在藍星外圍,沉靜地流轉著光芒。

  地面上的人還在看著天。

  有人哭。有人跪。有人站著發呆。

  一個穿軍服的女兵抬著頭,淚流滿面,嗓子啞了,只能用氣音說出一句:「上神……」

  永夜的天穹上,那層金紅的屏障取代了太陽的位置,成了藍星唯一的光源。

  它不刺眼。很柔和。像黃昏時候的日光。

  但它是暖的。

  屏障亮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光芒穩定下來,不再脈動。金紅色的紋路變成了恆常的流轉,不快不慢,像一顆心臟找到了自己的節律。


  七十二小時的持續觀測。四十八個監測站的交叉驗證。

  星核能量研究院的所有在崗研究員通宵分析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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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

  人聯向全球播發了最終勘測結果。

  這是許久未發聲的人聯,再一次開口。

  播報用的是文字——所有殘存的通訊終端、手環、公共廣播屏幕上,同時彈出了這段文字。

  「經人聯太空監測總局、星核能量研究院聯合勘測、反覆核驗,現正式向全球所有人類公布最終勘測結果...」

  「陳昊上神以命獻祭,未能徹底終結域外吞噬災變。但成功阻滯了毀滅力量對地球的吞噬進程。」

  「為瀕臨覆滅的地球、為岌岌可危的人類文明,爭取到整十年的存續緩衝時間。」

  「在此,人類聯合政府代表全球七十億人類,向陳昊上神致以人類文明史上最崇高、最沉痛的敬意。」

  最後一行字停了很久才出現。像寫這段話的人遲疑了很久,最後還是打上去了。

  「山河破碎猶可愈,斯人已逝再無歸。」

  「這十年光陰,是他贈予全人類的饋贈。是文明重啟的唯一底氣。是絕境中唯一的微光。」

  播報結束。

  各地的反應不同。

  有人看完那段文字,沉默了很久,然後回到了實驗室。

  重新打開那些關停了許久的設備,十年,夠了,夠他們再試一試。

  有人把那段文字存在了手環的永久記憶里。

  有人從廢墟堆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最近的人聯救濟點。「有活幹嗎?我能搬東西。」

  更多的人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層金紅色的光下面,站了很久。

  鵬城。寶天城小區的陽台上,一隻哈士奇在欄杆腳邊。

  它老了。毛色暗了許多,眼睛渾濁了。

  但它一直沒離開這個陽台,只有出去找吃的時候離開過。

  現在,它仰著頭,看著天上那層金紅色的光。

  尾巴搖了一下。

  很慢的。幅度很小。

  像是認出了什麼。

  吞噬災變降臨的幾年裡,大地龜裂,海洋倒灌,城市坍塌,文明的秩序一點點崩塌、瓦解。

  所有人都清楚,地藍星遲早會被無盡的黑暗虛空徹底吞噬,沒有奇蹟,沒有生路。

  絕望像毒藤一樣纏繞在每一個人的心底,磨平了所有人的掙扎與希望。

  人們放棄了抗爭,放棄了勞作,放棄了對未來的所有期許。

  街道上堆滿廢棄的車輛與雜物,無人清掃;

  良田荒蕪,無人耕種;科研院所停擺,無數頂尖學者放下紙筆,靜靜等待末日降臨;

  曾經爭奪資源、利益不休的人類,徹底躺平,任由絕望裹挾自己。

  家人不再期盼團圓。所有人的人生只剩下一個終點,等待吞噬之力降臨,等待終結的那一刻。

  有人終日酗酒麻木自我,有人蜷縮在廢墟角落閉目等死,有人肆意揮霍僅剩的物資,有人對著破碎的天空麻木痛哭。

  全世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止,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掙紮成為最可笑的笑話,擺爛等死,是彼時人類唯一的選擇。

  可當那道鋪滿蒼穹的金色光盾亮起,當人聯政府的聲明響徹天地,當所有人得知。

  那位上神,以血肉為薪、神魂為盾,硬生生給絕望的人類留下了十年光陰時,整片死寂的世界,驟然活了過來。

  靜止的人群動了,沉淪的人心醒了。

  沒有人再願意坦然接受死亡,沒有人再敢辜負這用一條人命換來的十年餘生。

  這不再是苟延殘喘的倒計時,這是勇者以命相托的饋贈,是人類文明最後的、唯一的翻盤機會。

  年輕的壯年人率先撿起地上的鐵鍬、扳手與殘破的施工器械,沉默地走向坍塌的城市街區。

  曾經被廢棄的道路、斷裂的橋樑、損毀的供水供電設施,都是末日殘留的頑疾,如今成了他們拼命修繕的目標。

  許久未曾出現的飛船,飛向那宇宙吞噬星空,飛出地球大氣層,就意味著直面恐怖的虛空亂流與吞噬餘波,無異於自尋死路。

  過去三年,沒有任何人敢於踏足宇宙半步,所有人都蜷縮在地球的殘軀之上,靜靜等待終結。

  但現在,一批又一批飛行員、航天員、深空探索者,主動遞交了探索尋找生路的申請。

  每一個奔走勞作的凡人,每一個潛心科研的學者,每一個奔赴星海的勇者,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應那場盛大的獻祭。

  在一片虛無黑暗的空間之中。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任何可以被稱為「方向」的概念。

  陳昊的意識懸浮在一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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