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碎片之二
第三天晚上，丁慕冬看到的場景，似乎又回到了東北。
一個女子坐在窗前，提筆寫信，但又撕了重寫，如此幾次之後，咳嗽不止，手也抖得不行，放下筆，似乎放棄了。
有丫鬟打簾進來，一個服侍她喝了溫熱的茶水，又遞過帕子來。
另一個見這女子顯出倦色，便問：「可要上床躺會兒？」
這女子點頭，轉過身來，兩個丫鬟一個整理床，一個扶著她，安頓她在床上半躺半坐。
丁慕冬看見這女子的正臉，嚇一跳，這是謝玉還是謝茹？老了這麼多，這是二十年後了麼？
又聽有下人報：「老爺來了。」
丁慕冬看見了如今的謝霆，大步如前，兩鬢微白，大約五十歲左右，看來真是二十年後了。
謝霆進來之後，見女兒大白天這個時辰又上了床榻，知道大概精神頭又不濟了。
早有丫頭擺了椅子過來，謝霆在床對面坐下，看著女兒：「玉兒，今天可有服藥？」
謝玉有些倦色：「父親是明知故問吧，大概是我不肯喝藥的事已經有人報到您那了。」
謝霆有些尷尬，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藥碗：「一直溫著呢，身子總是要愛惜的，來，把藥喝了。」
謝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碗來，一口一口的都喝了。
謝霆見了，十分歡喜，似乎那個總是聽他話的女兒又回來了。
謝玉喝完藥，又喘了一陣，問父親：「可有嶸誠父親的消息？」
謝霆沉默不語，臉色卻突然紅了，仿佛隱忍著一股怒氣。
謝玉見此又問：「父親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謝霆依然沉默，半晌之後，只勸她顧著身子，好好將養，走了十五年不歸的人，不要再想了。
謝玉卻說：「這次病勢來得急，家裡丈夫兒子都不在，下人們慌了，才來叨擾了父親這麼長時間，這兩天覺得身子爽利多了，明天女兒想回自己家了。
若是他們回來了，總不好家裡沒人，冷冷的不像個家。」
聽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謝霆勸她：「怎麼，這裡就不是你的家了？你就好生在這裡養著。
嶸誠是我看著長大的，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你們母子相依為命的過著，將來等我死了，這份家業我都留給嶸誠。
嶸誠那裡我已經派人去送信了，他收了信自然會直接到這裡來，想必他已經快馬加鞭的往回趕了。
到時候你們母子都先在這裡住著，等徹底養好了再提回去的事。
我和你母親都盼著你們母子就和我們一起住著，日子也熱鬧些。」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嶸誠父親，十五年不歸的人，就當他死了吧。」
謝玉看著謝霆：「父親，他雖然十五年沒回來，可這十五年來，他托商隊帶回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花了心思的。
給我們母子的衣服首飾藥物書籍，各式各樣吃穿用玩的東西，不盡心盡力，哪裡準備得這麼體貼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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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有什麼苦衷。」
謝霆突然生氣：「苦衷？什麼苦衷能讓一個為人夫為人父的男人，十五年不回家，也沒有一封信。
東西是回來不少，可哪一次裡面有隻言片語？十五年，如果沒死，爬也該爬回來了吧。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了十五年，還不夠你放下這個人？」
謝玉盯著謝霆的臉，似乎想找到什麼蛛絲馬跡：「父親，若是查到了什麼就告訴女兒吧，十五年了，女兒想要個結果。
我如今的身子這個樣子，父親總不想我到死還被欺瞞著吧。」
謝霆看著女兒，十五年獨守空房的期盼與落空，日日夜夜的想念與擔憂，把女兒熬成了這個樣子。
「十五年前他不是寄回來一份和離書麼，你死守著不簽字又何必。找出來，簽了吧。」
「我只是，想問問他為什麼？」
「男人移情別戀，生了三心二意，哪有什麼為什麼？」
「父親，趙參不會的。」
謝霆嘆口氣，聲音里有些壓抑的憤怒：「你好好的，把自己過好不行嗎？你是我謝霆的女兒，咱家要什麼有什麼，你怎的要把自己弄成這半死不活的樣！」
謝玉忽然也怒了：「你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嗎？看不上我也沒關係，反正我快死了，活著也是讓父親心煩。」
謝霆目光里有失望與痛苦：「你妹妹離家二十年了，好不容易在她走後的第三年查到了些線索，可馬上又音訊全無了。
你這話是戳我和你母親的心，就為了一個拋妻棄子的男人！」
他起身要走，似乎最後下了狠心：「你心心念念的好夫君，早在十五年前就在關內迎了個女人進門，他們還有個兒子。」
謝玉的臉上全是震驚，許久才問：「父親什麼時候知道的？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你冥頑不靈，誰說都不信！你只記得成親頭五年裡他對你的好，誰說他不好你就急眼，為了他還發賣了兩個丫頭，說她們妄議主子。
他走了十五年，前五年你信心滿滿，指天畫地地相信他，誰說他一句不好，你和誰不共戴天。
後面五年你以淚洗面，要死要活，身子垮得不成樣子。我和你母親每天提心弔膽的。
就他寄來的那些東西，我謝家稀罕嗎？倒是你，前幾年收了他的東西，興高采烈耀武揚威處處炫耀。
好像那些東西就是你的證明，證明你說的話是對的。
再過五年收了他的東西回回要鬧一場，要死要活又哭又笑。
你自個想想，你也就是這幾年才算消停了，能好好說話了，不但我們，嶸誠從小就被你折騰得不輕。
我和你母親年紀大了，只想著你身體康健，平平安安，想著你和嶸誠好好的。」
謝玉掙扎著起身：「父親既然能查到這個，那定是知道他在關內何處吧？
我要去找他，帶著嶸誠去找他，我要聽他親口說。」
「人家避開你就是不想當面，他都不願見你，何必還要找上門去自取其辱？」
謝霆抬腳要走。
謝玉忙喚：「父親，若是不肯告訴我他在哪，你把我的信，這十五年給他寫的信，給他。」
謝霆氣急：「留著你那一書箱的信，等他死了，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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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見這女子顯出倦色，便問：「可要上床躺會兒？」
這女子點頭，轉過身來，兩個丫鬟一個整理床，一個扶著她，安頓她在床上半躺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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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有下人報：「老爺來了。」
丁慕冬看見了如今的謝霆，大步如前，兩鬢微白，大約五十歲左右，看來真是二十年後了。
謝霆進來之後，見女兒大白天這個時辰又上了床榻，知道大概精神頭又不濟了。
早有丫頭擺了椅子過來，謝霆在床對面坐下，看著女兒：「玉兒，今天可有服藥？」
謝玉有些倦色：「父親是明知故問吧，大概是我不肯喝藥的事已經有人報到您那了。」
謝霆有些尷尬，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藥碗：「一直溫著呢，身子總是要愛惜的，來，把藥喝了。」
謝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碗來，一口一口的都喝了。
謝霆見了，十分歡喜，似乎那個總是聽他話的女兒又回來了。
謝玉喝完藥，又喘了一陣，問父親：「可有嶸誠父親的消息？」
謝霆沉默不語，臉色卻突然紅了，仿佛隱忍著一股怒氣。
謝玉見此又問：「父親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謝霆依然沉默，半晌之後，只勸她顧著身子，好好將養，走了十五年不歸的人，不要再想了。
謝玉卻說：「這次病勢來得急，家裡丈夫兒子都不在，下人們慌了，才來叨擾了父親這麼長時間，這兩天覺得身子爽利多了，明天女兒想回自己家了。
若是他們回來了，總不好家裡沒人，冷冷的不像個家。」
聽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謝霆勸她：「怎麼，這裡就不是你的家了？你就好生在這裡養著。
嶸誠是我看著長大的，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你們母子相依為命的過著，將來等我死了，這份家業我都留給嶸誠。
嶸誠那裡我已經派人去送信了，他收了信自然會直接到這裡來，想必他已經快馬加鞭的往回趕了。
到時候你們母子都先在這裡住著，等徹底養好了再提回去的事。
我和你母親都盼著你們母子就和我們一起住著，日子也熱鬧些。」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嶸誠父親，十五年不歸的人，就當他死了吧。」
謝玉看著謝霆：「父親，他雖然十五年沒回來，可這十五年來，他托商隊帶回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花了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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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了十五年，還不夠你放下這個人？」
謝玉盯著謝霆的臉，似乎想找到什麼蛛絲馬跡：「父親，若是查到了什麼就告訴女兒吧，十五年了，女兒想要個結果。
我如今的身子這個樣子，父親總不想我到死還被欺瞞著吧。」
謝霆看著女兒，十五年獨守空房的期盼與落空，日日夜夜的想念與擔憂，把女兒熬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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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問問他為什麼？」
「男人移情別戀，生了三心二意，哪有什麼為什麼？」
「父親，趙參不會的。」
謝霆嘆口氣，聲音里有些壓抑的憤怒：「你好好的，把自己過好不行嗎？你是我謝霆的女兒，咱家要什麼有什麼，你怎的要把自己弄成這半死不活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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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寄來的那些東西，我謝家稀罕嗎？倒是你，前幾年收了他的東西，興高采烈耀武揚威處處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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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五年收了他的東西回回要鬧一場，要死要活又哭又笑。
你自個想想，你也就是這幾年才算消停了，能好好說話了，不但我們，嶸誠從小就被你折騰得不輕。
我和你母親年紀大了，只想著你身體康健，平平安安，想著你和嶸誠好好的。」
謝玉掙扎著起身：「父親既然能查到這個，那定是知道他在關內何處吧？
我要去找他，帶著嶸誠去找他，我要聽他親口說。」
「人家避開你就是不想當面，他都不願見你，何必還要找上門去自取其辱？」
謝霆抬腳要走。
謝玉忙喚：「父親，若是不肯告訴我他在哪，你把我的信，這十五年給他寫的信，給他。」
謝霆氣急：「留著你那一書箱的信，等他死了，燒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