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都賣了
眾人心裡多少都有點看好戲的心態，大家都看著辛啟月。
辛啟月走到家門口時，正聽見丁子強問丁慕冬的這句話，似乎等著兒子幫她證明。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兒子身上，活生生的，好好的兒子，她上輩子的虧欠……
丁子強感受到門口人群的騷動，立刻轉過身來，看到辛啟月的那一瞬怔了片刻，立刻揚起一個笑臉：「啟月，你回來得正好，這是我表妹，你認識的呀。
她幫著把這些我破舊東西拿去給表叔家的兩個女兒，你知道的噢，表叔家那兩個女兒比我小兩三歲。」
真能演，真會編！
丁慕冬也看向自己的母親，心中五味雜陳，她不會又對丁子強言聽計從，他說啥是啥吧！
辛啟月看了一眼程妮，一條紅色起黑色波點的裙子，長發燙著波浪捲兒，繫著同色髮帶，是現在流行前端的打扮了。
辛啟月眼神掃過之後，似乎順著這話又看向丁子強。
丁子強梳著個大油頭，身上一件飄飄灑灑的花襯衫，扎在黑色西褲里，皮帶扣上是個兔子頭，是這個年代時髦的「花花公子」牌，一雙鋥亮的皮鞋，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程妮像是老熟人、自家親戚似的沖辛啟月點點頭，只是看向辛啟月的眼神里多少帶著點居高臨下似的不屑。
辛啟月嘴角泛起一個冷冷地笑意，正要開口，被母親這點兒笑意弄得心驚的丁慕冬忙說：「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位表姑。爸，車鑰匙在哪？我和我媽幫著把東西送下去。」
辛啟月聽兒子這麼說，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慕冬被他們打怕了，已經被丁子強威脅過了？
但程妮和丁子強明顯鬆了一口氣，車鑰匙已經遞到了丁慕冬手上。
丁子強對民警說：「您看，一場誤會。」 又對眾人道：「沒事了，都回吧。」
眼看眾人正要離去，丁慕冬卻突然上前：「叔叔阿姨，反正要下樓，幫著搭把手唄，把這些大包小包的帶下去。放那小汽車旁邊地上就行。」
說著，先把一個袋子塞在了住一樓的李文江手上：「叔，您提這個成麼？」
大家看了半天熱鬧，現在當著辛啟月的面，也不知為什麼有些訕訕的，李文江說：「那有什麼不成的，衣服鞋能有多重。」
又招呼大家：「來來來，都搭把手，別空手下去。」
大家都進屋內幫著拿東西，本來站在客廳里的程妮和丁子強被一地的東西，和擠進來的人群逼得先往後退，站到了一排三間臥室的門口。
丁慕冬在大門口又喊了一聲：「爸，你看看還有什麼要拿的？」
丁子強聽了這話，轉身又進了臥室，程妮也下意識跟著往裡退了兩步。
辛啟月看著兒子，不明白怎麼回事，先問了一句：「今天怎麼沒去上學？」
丁慕冬答非所問，將車鑰匙塞辛啟月，手上：「媽，你會開車的吧，把東西都裝車上，打著火，等我一會兒。」
說完轉頭看了一下，小客廳里擁擠的人群提著東西魚貫而出，很快空了下來。
臥室里傳出來的聲音似乎丁子強讓程妮也幫忙裝。
丁慕冬把茶几上丁子強的手包拿起來，也塞到辛啟月手上：「媽，你先下樓，我就下來。」
辛啟月深深看了兒子一眼，轉身下樓。
車門打開，大家七手八腳往後備廂和后座塞東西，一輛車裝得滿滿的。
李文江對辛啟月說：「可真夠敗家的，買這麼多，還挺新的又不要了，這是要把整個家送去那表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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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啟月心不在焉，等著兒子下來：「李哥說得對，這麼花錢，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民警早就下了樓，在那立著也是堵路，和居委會的人確定了辛啟月的身份，遞過一張紙：「你兒子報警失竊，我們也出警了，你看看沒什麼問題，簽個字。」
樓上丁慕冬見人都走了，將臥室門輕輕帶上，裡面兩個人，一個打開通天頂地櫃，一個扒拉吊櫃裡的東西，都沒注意。
丁慕冬手上大管的強力膠又一次擠進了鎖眼，還有門框，丁慕冬想想，又拿起叉衣服的晾衣叉子，不鏽鋼管的棍身用一個丁慕夏的超大海綿卡通玩偶墊著，將那衣叉子斜卡在門把手和門框上。
隨後，他飛快地拿起書包下了樓，上了桑塔納的副駕駛：「媽，往三水街開。」
車子開出去之後，丁慕冬打開了丁子強的手提包，裡面是家裡所有的金飾。
丁慕冬一樣樣拿出來，放到自己書包里。
辛啟月一邊開車，一邊掃了一眼，什麼也沒問。
三水街全是服裝店，去那幹嘛，把這些衣服賣了？
還真是。
丁慕冬領著辛啟月往三水街正街里的小巷子裡扎。
車子停在巷子裡，和正街鋪面里的光鮮亮麗不同，這裡面是卸貨的，但也開著不少店面。
辛啟月跟著兒子隨意走進一家店，看著衣服質量不錯，而且價格便宜。
丁慕冬說：「這些都是舊貨翻新的。二手衣服中品質好的。
正街上賣的都是新貨，這一排排巷子裡賣的就什麼貨都有了，基本都是唯此一件的舊貨。
再往裡走，還有賣二手翻新包的，成堆賣二手鞋的，什麼都有。」
辛啟月問：「鞋也有二手的賣？」
「有，便宜就有人買，不同品相質量的分幾堆，兩元一雙、五元一雙、十元一雙，自己在那堆里挑。」
辛啟月疑惑：「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的鞋都是在這買的。爸帶著哥哥姐姐在正街買全新的衣服鞋，買完他們的，就帶我到這巷子裡挑。
他們三個嫌髒，會站得老遠，吃著小吃喝著汽水，讓我去兩元堆和五元堆里挑，不能選十元的。哥哥姐姐的鞋上百一雙，我的不能超過五塊。
真是挑不出來，又髒又舊又破，穿不了幾天又壞了，又要挨罵，有時我會趁攤主不注意，把十元區的鞋踢到五元區。
後來我爸和哥哥姐姐不耐煩再等我，就留兩元五元的給我，他們先走。
我自己要一塊錢當三塊花，買齊所有東西，在這一片都逛熟了。」
辛啟月的拳頭握緊了，眼裡是深重的愧色。怪不得這個兒子從來都是灰撲撲的，想來身上這件校服也是沒得換的。
她打三份工，她自己的親生兒子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辛啟月走到家門口時，正聽見丁子強問丁慕冬的這句話，似乎等著兒子幫她證明。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兒子身上，活生生的，好好的兒子，她上輩子的虧欠……
丁子強感受到門口人群的騷動，立刻轉過身來，看到辛啟月的那一瞬怔了片刻，立刻揚起一個笑臉：「啟月，你回來得正好，這是我表妹，你認識的呀。
她幫著把這些我破舊東西拿去給表叔家的兩個女兒，你知道的噢，表叔家那兩個女兒比我小兩三歲。」
真能演，真會編！
丁慕冬也看向自己的母親，心中五味雜陳，她不會又對丁子強言聽計從，他說啥是啥吧！
辛啟月看了一眼程妮，一條紅色起黑色波點的裙子，長發燙著波浪捲兒，繫著同色髮帶，是現在流行前端的打扮了。
辛啟月眼神掃過之後，似乎順著這話又看向丁子強。
丁子強梳著個大油頭，身上一件飄飄灑灑的花襯衫，扎在黑色西褲里，皮帶扣上是個兔子頭，是這個年代時髦的「花花公子」牌，一雙鋥亮的皮鞋，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程妮像是老熟人、自家親戚似的沖辛啟月點點頭，只是看向辛啟月的眼神里多少帶著點居高臨下似的不屑。
辛啟月嘴角泛起一個冷冷地笑意，正要開口，被母親這點兒笑意弄得心驚的丁慕冬忙說：「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位表姑。爸，車鑰匙在哪？我和我媽幫著把東西送下去。」
辛啟月聽兒子這麼說，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慕冬被他們打怕了，已經被丁子強威脅過了？
但程妮和丁子強明顯鬆了一口氣，車鑰匙已經遞到了丁慕冬手上。
丁子強對民警說：「您看，一場誤會。」 又對眾人道：「沒事了，都回吧。」
眼看眾人正要離去，丁慕冬卻突然上前：「叔叔阿姨，反正要下樓，幫著搭把手唄，把這些大包小包的帶下去。放那小汽車旁邊地上就行。」
說著，先把一個袋子塞在了住一樓的李文江手上：「叔，您提這個成麼？」
大家看了半天熱鬧，現在當著辛啟月的面，也不知為什麼有些訕訕的，李文江說：「那有什麼不成的，衣服鞋能有多重。」
又招呼大家：「來來來，都搭把手，別空手下去。」
大家都進屋內幫著拿東西，本來站在客廳里的程妮和丁子強被一地的東西，和擠進來的人群逼得先往後退，站到了一排三間臥室的門口。
丁慕冬在大門口又喊了一聲：「爸，你看看還有什麼要拿的？」
丁子強聽了這話，轉身又進了臥室，程妮也下意識跟著往裡退了兩步。
辛啟月看著兒子，不明白怎麼回事，先問了一句：「今天怎麼沒去上學？」
丁慕冬答非所問，將車鑰匙塞辛啟月，手上：「媽，你會開車的吧，把東西都裝車上，打著火，等我一會兒。」
說完轉頭看了一下，小客廳里擁擠的人群提著東西魚貫而出，很快空了下來。
臥室里傳出來的聲音似乎丁子強讓程妮也幫忙裝。
丁慕冬把茶几上丁子強的手包拿起來，也塞到辛啟月手上：「媽，你先下樓，我就下來。」
辛啟月深深看了兒子一眼，轉身下樓。
車門打開，大家七手八腳往後備廂和后座塞東西，一輛車裝得滿滿的。
李文江對辛啟月說：「可真夠敗家的，買這麼多，還挺新的又不要了，這是要把整個家送去那表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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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啟月心不在焉，等著兒子下來：「李哥說得對，這麼花錢，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民警早就下了樓，在那立著也是堵路，和居委會的人確定了辛啟月的身份，遞過一張紙：「你兒子報警失竊，我們也出警了，你看看沒什麼問題，簽個字。」
樓上丁慕冬見人都走了，將臥室門輕輕帶上，裡面兩個人，一個打開通天頂地櫃，一個扒拉吊櫃裡的東西，都沒注意。
丁慕冬手上大管的強力膠又一次擠進了鎖眼，還有門框，丁慕冬想想，又拿起叉衣服的晾衣叉子，不鏽鋼管的棍身用一個丁慕夏的超大海綿卡通玩偶墊著，將那衣叉子斜卡在門把手和門框上。
隨後，他飛快地拿起書包下了樓，上了桑塔納的副駕駛：「媽，往三水街開。」
車子開出去之後，丁慕冬打開了丁子強的手提包，裡面是家裡所有的金飾。
丁慕冬一樣樣拿出來，放到自己書包里。
辛啟月一邊開車，一邊掃了一眼，什麼也沒問。
三水街全是服裝店，去那幹嘛，把這些衣服賣了？
還真是。
丁慕冬領著辛啟月往三水街正街里的小巷子裡扎。
車子停在巷子裡，和正街鋪面里的光鮮亮麗不同，這裡面是卸貨的，但也開著不少店面。
辛啟月跟著兒子隨意走進一家店，看著衣服質量不錯，而且價格便宜。
丁慕冬說：「這些都是舊貨翻新的。二手衣服中品質好的。
正街上賣的都是新貨，這一排排巷子裡賣的就什麼貨都有了，基本都是唯此一件的舊貨。
再往裡走，還有賣二手翻新包的，成堆賣二手鞋的，什麼都有。」
辛啟月問：「鞋也有二手的賣？」
「有，便宜就有人買，不同品相質量的分幾堆，兩元一雙、五元一雙、十元一雙，自己在那堆里挑。」
辛啟月疑惑：「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的鞋都是在這買的。爸帶著哥哥姐姐在正街買全新的衣服鞋，買完他們的，就帶我到這巷子裡挑。
他們三個嫌髒，會站得老遠，吃著小吃喝著汽水，讓我去兩元堆和五元堆里挑，不能選十元的。哥哥姐姐的鞋上百一雙，我的不能超過五塊。
真是挑不出來，又髒又舊又破，穿不了幾天又壞了，又要挨罵，有時我會趁攤主不注意，把十元區的鞋踢到五元區。
後來我爸和哥哥姐姐不耐煩再等我，就留兩元五元的給我，他們先走。
我自己要一塊錢當三塊花，買齊所有東西，在這一片都逛熟了。」
辛啟月的拳頭握緊了，眼裡是深重的愧色。怪不得這個兒子從來都是灰撲撲的，想來身上這件校服也是沒得換的。
她打三份工，她自己的親生兒子過的是這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