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想同歸於盡
辛啟月脫困之後被警察批評了，這是不顧個人安危的魯莽行為。
證據都交了，警方告訴辛啟月，他們會調查這件事，讓辛啟月回去，不要再擅自行動。
可辛啟月的心思怎麼也定不下來，她滿腦子都在想，女兒在哪吃苦受罪，女兒在等著她去救……
辛爸辛媽心疼女兒，擔心辛啟月的安危，攔著她，不讓她一個人再去什麼村子裡找線索。
辛啟月重生後家裡第一次爆發爭吵，辛爸拍了桌子，辛啟月不敢再說什麼，畢竟上輩子父親就死於腦梗。
但終究還是不甘心，沒過兩天，說動老媽，在老媽的掩護下，藉口走親戚散心，又一次出了門。
這次辛啟月去了人販子伍嫂老公、孩子居住的鎮上。
伍嫂和桑小菊在一起討論買鎮上房子時，辛啟月聽見伍嫂反覆提到一處地名，榮灣。
而且聽伍嫂的話頭，她對榮灣周邊的學校、公交車線路、菜市場都十分熟悉。比較她推薦給桑小菊的另兩處地方，她住在榮灣的可能性最大。
辛啟月到了榮灣之後，反覆回憶伍嫂提及榮灣的每句話，根據公交車站牌，最近小學校名，篩選出可能性最大的一處居民區。
辛啟月準備走走看看，用聽來的碎片信息進一步篩選。因為肚子餓了，走進一家賣蓋澆飯的小店，點了一份回鍋肉飯，剛開始吃，卻驚訝地看到一個人，瞿芳。
瞿芳看起來十分不好，以前在村子裡，她雖然壯胖，但臉上有光，腳底生風，幹勁十足，人也有精神氣兒，嗓門又大又亮。
現在整個人都衰敗下去，象一堆沒有生氣的爛棉絮，臉色發黃，眼神空洞，身上不知是汗味還是酒味似乎還有膏藥貼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她坐在小店一角的小桌邊，面前是一份未動一口的飯，看上去已經冷凝出油花。
辛啟月將事情捅破後，就趁人不注意，躲在了村口，沒跟著人流去看熱鬧，但看瞿芳這樣子，大概也能猜出來，她那個老公沒做人事……
猶豫了一下，辛啟月端著盤子，坐到了瞿芳對面，畢竟是自己把事情說開的，而且上輩子的經歷讓她對瞿芳此刻的痛苦，感同身受，全心全意為這個家，到頭來自己活成了一個人人皆知的笑話。
被背叛和欺騙的傷害，被拋棄和貶低帶來的自我否定，是一把凌遲的劍，在日日夜夜裡刺向自己。
經歷生死之後的辛啟月覺得自我否定、自我懷疑、自我貶低才更要命。在這種狀態下，路只會越走越窄，根本看不到陽光。
辛啟月拜託店家把瞿芳那份飯菜熱一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
不知道該怎麼開啟話頭，只是靜靜坐著，過會兒把熱好的飯菜推過去，拿了雙筷子遞給瞿芳：「天大的事往後放，人總要喘口氣，先吃飯。」
瞿芳有些呆呆地看著她。
辛啟月把筷頭靠著她的盤子放好，先吃起自己那份來。
瞿芳看著專心吃飯的辛啟月，像機𢬿模仿式的拿起筷子，直到辛啟月吃完，瞿芳也才吃了幾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辛啟月特意輕聲細語地問比：「我要在這鎮上住幾天，你要去哪？你來這兒是有什麼事要辦麼？」
瞿芳終於說話了，聲音也是啞的，頭低著：「他們拿了所有的錢，聽說是要買房，我來堵他們，找他們，可人跟丟了。」
辛啟月見她似乎欲言又止，大概想說什麼，又還是要臉，或是怕自己情緒控制不住。
辛啟月經歷過的，上輩子辛啟月也很少和人說起自己被丈夫欺騙十幾年的種種往事。
因為好不容易撐起的脆弱外殼，只要一開始傾訴過往，伴隨著那些痛苦的回憶，就會碎裂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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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勉強維持穩定的情緒，也會反覆陷入歇斯底里或「死人」的狀態中。
辛啟月對瞿芳說：「我一到這兒就找了個小旅館落腳，要不你去我那房間坐會兒？或者，和我一起住那兒也行。」
瞿芳萬沒想到，而今「收留」她的是這個來村里僅僅住了幾天的外地女人。
她戳穿了自己生活的肥皂泡，但這能怪她麼？
瞿芳和辛啟月一起回了小旅館，等進了房間，辛啟月感覺瞿芳似乎放鬆了些，但人也更加呆愣，坐那就很久不動。
辛啟月在小旅館住的這個房間內並沒有浴室，要走到走廊盡頭，使用公共浴室。
那裡男女各有兩間浴房，每個浴房裡大概有四、五個淋浴頭，辛啟月洗了澡出來，一身舒爽。
進了房間，看到瞿芳還坐在那兒，就勸她先去洗個澡，這會兒壓根沒人，也不用排隊。
又替她收拾了洗浴用品，去樓下小賣部買了換洗內衣褲，一身秋衣秋褲，一身薄棉運動衛衣似的衣服。
瞿芳身上那一套在村里下地還行，在鎮上看著實在是有些打眼。
瞿芳看著這些衣服，有些轉不過來似的開口，喉嚨還是嘶啞的：「我不用穿這麼好……我現在也沒錢還。」
辛啟月微笑：「不用還，這就是普普通通的衣服。」
瞿芳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問：「我的衣服好買麼？有我能穿的尺碼？」
辛啟月：「好買，當然有。」雖然瞿芳胖，但也不至於買不到衣服。
瞿芳：「他從來沒有給我買過，他給別人買，我問他，他還說，成衣哪有我能穿的尺碼，說我只能去男裝店裡買衣服。」
辛啟月：「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啊？咱把自己過好了。這個別人是桑小菊？」
瞿芳的眼眶瞬時紅了，眼淚似乎不由她心意地不甘心地落下來。
辛啟月在她的哽咽與斷斷續續的訴說中大概聽明白了。
事情戳穿之後，田大龍一點兒臉面沒給妻子留，他和桑小菊出雙入對的，甚至登堂入室，把人帶到家裡。
瞿芳與桑小菊、田大龍又發生了幾次爭執，每次田大龍都護著幫著桑小菊，不止一次對瞿芳動手。
對瞿芳的貶低和辱罵一次比一次厲害，可全家只有小兒子出來幫瞿芳。
婆婆沉默不語，事後反說瞿芳還敢動手打回去，是把男人逼急了，挨打是自找的。
三個兒子老實巴交，從小全家人聽父親的話聽成了習慣，老大老二雖然也護著瞿芳了，可不敢對田大龍動手。
最開始見桑小菊上門欺負瞿芳，他們也是幫過母親的，可田大龍知道了，把兩個兒子怒罵一頓還不解氣，揮著棍子暴打了一頓，從小到大的威壓形成了習慣，兩個挺高大的兒子沒敢還手。
田大龍帶著桑小菊，想回家就回，想去伍嫂那院子就去那邊。
回了家還等著瞿芳做好飯菜，他們就不要臉地先吃飽喝足，倆人就進房……桑小菊見瞿芳寶貝那幾隻下蛋雞，就當著瞿芳的面扭著腰，和田大龍說要吃雞。
田大龍就讓瞿芳殺雞，瞿芳不干，兩邊又一次打鬧起來，幾乎是桑小菊坐那冷笑，看著田大龍打瞿芳，不時還說幾句戳瞿芳心窩子的話。
三個兒子聽到鄰居報訊，從地里趕回來，只有小兒子衝上去，舉起一把柴刀架在桑小菊脖子上，讓父親住手，讓父親掏錢給大哥二哥，把被打得起不來的瞿芳送了鎮上醫院。
在鎮上醫院，三個兒子走了以後，桑小菊去看瞿芳，嘲笑她一身的傷，又拿出存摺，坐實田大龍掏錢要給桑小菊買房的事。
瞿芳氣得半死，自己出了院，跑去儲蓄所想要把存摺掛失，或是把錢取出來，結果，因為存摺上的名字是田大龍，她什麼也辦不了……
瞿芳坐在小飯館裡發呆，她在想，買些耗子藥，加在田大龍和桑小菊的飯里……
證據都交了，警方告訴辛啟月，他們會調查這件事，讓辛啟月回去，不要再擅自行動。
可辛啟月的心思怎麼也定不下來，她滿腦子都在想，女兒在哪吃苦受罪，女兒在等著她去救……
辛爸辛媽心疼女兒，擔心辛啟月的安危，攔著她，不讓她一個人再去什麼村子裡找線索。
辛啟月重生後家裡第一次爆發爭吵，辛爸拍了桌子，辛啟月不敢再說什麼，畢竟上輩子父親就死於腦梗。
但終究還是不甘心，沒過兩天，說動老媽，在老媽的掩護下，藉口走親戚散心，又一次出了門。
這次辛啟月去了人販子伍嫂老公、孩子居住的鎮上。
伍嫂和桑小菊在一起討論買鎮上房子時，辛啟月聽見伍嫂反覆提到一處地名，榮灣。
而且聽伍嫂的話頭，她對榮灣周邊的學校、公交車線路、菜市場都十分熟悉。比較她推薦給桑小菊的另兩處地方，她住在榮灣的可能性最大。
辛啟月到了榮灣之後，反覆回憶伍嫂提及榮灣的每句話，根據公交車站牌，最近小學校名，篩選出可能性最大的一處居民區。
辛啟月準備走走看看，用聽來的碎片信息進一步篩選。因為肚子餓了，走進一家賣蓋澆飯的小店，點了一份回鍋肉飯，剛開始吃，卻驚訝地看到一個人，瞿芳。
瞿芳看起來十分不好，以前在村子裡，她雖然壯胖，但臉上有光，腳底生風，幹勁十足，人也有精神氣兒，嗓門又大又亮。
現在整個人都衰敗下去，象一堆沒有生氣的爛棉絮，臉色發黃，眼神空洞，身上不知是汗味還是酒味似乎還有膏藥貼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她坐在小店一角的小桌邊，面前是一份未動一口的飯，看上去已經冷凝出油花。
辛啟月將事情捅破後，就趁人不注意，躲在了村口，沒跟著人流去看熱鬧，但看瞿芳這樣子，大概也能猜出來，她那個老公沒做人事……
猶豫了一下，辛啟月端著盤子，坐到了瞿芳對面，畢竟是自己把事情說開的，而且上輩子的經歷讓她對瞿芳此刻的痛苦，感同身受，全心全意為這個家，到頭來自己活成了一個人人皆知的笑話。
被背叛和欺騙的傷害，被拋棄和貶低帶來的自我否定，是一把凌遲的劍，在日日夜夜裡刺向自己。
經歷生死之後的辛啟月覺得自我否定、自我懷疑、自我貶低才更要命。在這種狀態下，路只會越走越窄，根本看不到陽光。
辛啟月拜託店家把瞿芳那份飯菜熱一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
不知道該怎麼開啟話頭，只是靜靜坐著，過會兒把熱好的飯菜推過去，拿了雙筷子遞給瞿芳：「天大的事往後放，人總要喘口氣，先吃飯。」
瞿芳有些呆呆地看著她。
辛啟月把筷頭靠著她的盤子放好，先吃起自己那份來。
瞿芳看著專心吃飯的辛啟月，像機𢬿模仿式的拿起筷子，直到辛啟月吃完，瞿芳也才吃了幾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辛啟月特意輕聲細語地問比：「我要在這鎮上住幾天，你要去哪？你來這兒是有什麼事要辦麼？」
瞿芳終於說話了，聲音也是啞的，頭低著：「他們拿了所有的錢，聽說是要買房，我來堵他們，找他們，可人跟丟了。」
辛啟月見她似乎欲言又止，大概想說什麼，又還是要臉，或是怕自己情緒控制不住。
辛啟月經歷過的，上輩子辛啟月也很少和人說起自己被丈夫欺騙十幾年的種種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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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啟月對瞿芳說：「我一到這兒就找了個小旅館落腳，要不你去我那房間坐會兒？或者，和我一起住那兒也行。」
瞿芳萬沒想到，而今「收留」她的是這個來村里僅僅住了幾天的外地女人。
她戳穿了自己生活的肥皂泡，但這能怪她麼？
瞿芳和辛啟月一起回了小旅館，等進了房間，辛啟月感覺瞿芳似乎放鬆了些，但人也更加呆愣，坐那就很久不動。
辛啟月在小旅館住的這個房間內並沒有浴室，要走到走廊盡頭，使用公共浴室。
那裡男女各有兩間浴房，每個浴房裡大概有四、五個淋浴頭，辛啟月洗了澡出來，一身舒爽。
進了房間，看到瞿芳還坐在那兒，就勸她先去洗個澡，這會兒壓根沒人，也不用排隊。
又替她收拾了洗浴用品，去樓下小賣部買了換洗內衣褲，一身秋衣秋褲，一身薄棉運動衛衣似的衣服。
瞿芳身上那一套在村里下地還行，在鎮上看著實在是有些打眼。
瞿芳看著這些衣服，有些轉不過來似的開口，喉嚨還是嘶啞的：「我不用穿這麼好……我現在也沒錢還。」
辛啟月微笑：「不用還，這就是普普通通的衣服。」
瞿芳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問：「我的衣服好買麼？有我能穿的尺碼？」
辛啟月：「好買，當然有。」雖然瞿芳胖，但也不至於買不到衣服。
瞿芳：「他從來沒有給我買過，他給別人買，我問他，他還說，成衣哪有我能穿的尺碼，說我只能去男裝店裡買衣服。」
辛啟月：「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啊？咱把自己過好了。這個別人是桑小菊？」
瞿芳的眼眶瞬時紅了，眼淚似乎不由她心意地不甘心地落下來。
辛啟月在她的哽咽與斷斷續續的訴說中大概聽明白了。
事情戳穿之後，田大龍一點兒臉面沒給妻子留，他和桑小菊出雙入對的，甚至登堂入室，把人帶到家裡。
瞿芳與桑小菊、田大龍又發生了幾次爭執，每次田大龍都護著幫著桑小菊，不止一次對瞿芳動手。
對瞿芳的貶低和辱罵一次比一次厲害，可全家只有小兒子出來幫瞿芳。
婆婆沉默不語，事後反說瞿芳還敢動手打回去，是把男人逼急了，挨打是自找的。
三個兒子老實巴交，從小全家人聽父親的話聽成了習慣，老大老二雖然也護著瞿芳了，可不敢對田大龍動手。
最開始見桑小菊上門欺負瞿芳，他們也是幫過母親的，可田大龍知道了，把兩個兒子怒罵一頓還不解氣，揮著棍子暴打了一頓，從小到大的威壓形成了習慣，兩個挺高大的兒子沒敢還手。
田大龍帶著桑小菊，想回家就回，想去伍嫂那院子就去那邊。
回了家還等著瞿芳做好飯菜，他們就不要臉地先吃飽喝足，倆人就進房……桑小菊見瞿芳寶貝那幾隻下蛋雞，就當著瞿芳的面扭著腰，和田大龍說要吃雞。
田大龍就讓瞿芳殺雞，瞿芳不干，兩邊又一次打鬧起來，幾乎是桑小菊坐那冷笑，看著田大龍打瞿芳，不時還說幾句戳瞿芳心窩子的話。
三個兒子聽到鄰居報訊，從地里趕回來，只有小兒子衝上去，舉起一把柴刀架在桑小菊脖子上，讓父親住手，讓父親掏錢給大哥二哥，把被打得起不來的瞿芳送了鎮上醫院。
在鎮上醫院，三個兒子走了以後，桑小菊去看瞿芳，嘲笑她一身的傷，又拿出存摺，坐實田大龍掏錢要給桑小菊買房的事。
瞿芳氣得半死，自己出了院，跑去儲蓄所想要把存摺掛失，或是把錢取出來，結果，因為存摺上的名字是田大龍，她什麼也辦不了……
瞿芳坐在小飯館裡發呆，她在想，買些耗子藥，加在田大龍和桑小菊的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