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們在夢裡認識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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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批人互相不能見面。」調查負責人把名單分成四組,交給不同的訪談室。

  參與測試的一共二十七人。

  有人只夢見過三四次,有人持續記錄了兩個多月。他們的共同點很簡單:沒有在社交平台公開討論過夢境,也沒加入任何相關群組。調查人員提前檢查手機、瀏覽記錄和現實社交關係,儘量排除互相抄答案的可能。

  每個人拿到的東西都一樣。

  白紙。

  鉛筆。

  一張沒有標註街區名稱的東京底圖。

  訪談人員只問具體問題。

  從哪裡醒來。

  第一眼看到什麼。

  怎麼去車站。

  路邊有哪些店。

  認識什麼人。

  當天發生了什麼。

  所有回答單獨封存,訪談結束前不允許參與者離開各自區域。

  第一份地圖送進匯總室。

  二十三歲的男大學生畫了很久,把新宿以西的一片街區改得面目全非。現實里是一座商業大廈的位置,被他畫成一條窄街,拐進去後有便利店、洗衣店和一家關門很早的居酒屋。

  便利店門口有兩台自動售貨機。

  左邊那台總壞。

  店員叫佐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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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員問他:「你怎麼知道名字?」

  「胸牌。」

  「跟他說過話?」

  「很多次。我住的地方離那邊近,經常去買東西。他值夜班比較多。」

  「長什麼樣?」

  大學生想了想,在紙邊畫了個很粗的臉型。

  三十歲左右。

  短髮。

  戴黑框眼鏡。

  左邊眉毛有一道很小的斷口。

  這份材料封好後,第二組送來一份訪談。

  受訪者是四十一歲的保險公司職員。

  她也畫到那條街。

  便利店位置只差一個路口。

  自動售貨機兩台。

  其中一台經常貼維修紙。

  「店員我認識一個。」她說,「佐藤。」

  訪談員沒有給任何提示:「全名呢?」

  「佐藤誠。」

  匯總室里有人把兩份記錄放到一起。

  項目負責人讓所有人先別討論,繼續收。

  第三個提到佐藤誠的人是計程車司機。

  他沒有畫臉,能說出更多細節。

  「右手虎口有燙傷。他老婆好像不在東京,聽他說過一次。店裡夜班就兩個人,還有個年輕女孩,名字我忘了。」

  調查員問:「你為什麼跟便利店店員聊這些?」

  「我經常在那邊等客,半夜進去買咖啡,混熟了。」

  「店叫什麼?」

  司機報出一個名字。

  前兩份記錄里沒有寫。

  調查組拿現實東京商業登記和地圖逐項查找。

  那家便利店不存在。

  對應位置是一棟辦公樓,建成多年,附近也沒有符合描述的「佐藤誠」。他們又按年齡、職業和外貌擴大搜索,找出幾十個同名者,沒有一個能和夢境裡的店員對上。

  測試繼續。

  二十七份地圖全部收齊後,匯總人員把重合地點標出來。

  那座高塔出現十九次。

  灰白天空二十二次。

  同一條不存在的商業街出現十一次。

  有六個人畫出一家在現實中查不到的診所,連門口窄台階的數量都差不多。

  最難解釋的還是人。

  除了佐藤誠,測試者還反覆提到一些相同名字。

  一名在夢裡經營小餐館的老婦人。

  一個經常在車站附近賣舊書的男人。

  還有一名十幾歲的少年。


  五份記錄里都出現了他。

  負責網絡排查的人把這些描述全部拿去檢索。沒有發現能把參與者串起來的影視作品、漫畫、遊戲或都市怪談帖子。

  有人提出一種可能:「測試者在網上看過同一批內容,自己不記得。」

  負責人說:「繼續往下做,別急著定。」

  隔離測試進入第二輪。

  這次不再只問地理和人物,開始核對事件。

  一名參與者說,自己前幾天夢見那條商業街發生過一次衝突。有人追著一個受傷男人跑過街口,最後砸壞了便利店外面的玻璃。

  他醒來後把這件事寫進個人日誌。

  另一組的參與者接受訪談時也提到便利店玻璃碎了。

  「我去買東西,門上貼著膠帶。」

  「什麼時候碎的?」

  「不知道。我問佐藤,他說前幾天街上有人打架。」

  兩份記錄的現實提交時間相差一天。

  第三個人更晚。

  他在地圖上把便利店標成「暫停營業」。

  「為什麼關門?」

  「店員受傷了。」

  「誰?」

  「佐藤誠。他好像被那場衝突牽連,手臂斷了。」

  調查人員翻出最早那張人物描述。

  右手虎口有燙傷。

  沒有骨折。

  後面的夢境裡,佐藤誠多了一隻夾板。

  負責人盯著三份記錄看了很久,讓人把所有涉及同一街區的日誌按日期重排。

  變化逐漸連了起來。

  最早一批人夢見街道完好。

  隨後出現追逐和衝突。

  玻璃被砸。

  幾天後,店鋪停業,佐藤誠受傷。

  又過了一段時間,有人夢見便利店重新開門,門口換了一塊新的玻璃,佐藤右臂上還纏著固定帶。

  沒有任何一名參與者從頭經歷完整過程。

  他們各自只看見一段。

  拼在一起以後,事情像真的往前走過。

  調查組開始核對更大的變化。

  城東一條道路最初能正常通行,後續記錄里出現施工圍擋。再往後,附近幾棟建築被毀壞,參與者說那裡發生過一場持續數小時的戰鬥。

  沒人能講清交戰雙方是誰。

  有人只記得聽見連續爆響。

  有人從遠處看到屋頂上有人高速移動。

  還有人夢裡住得離那裡很近,事後兩天都沒敢出門。

  這些描述細節不同,廢墟的位置能互相對上。

  項目組把不同日期繪製的夢境地圖逐層疊加。

  現實東京的底圖沒有變。

  那座夢裡的城市在變。

  一名負責心理學方向的專家提出反對意見:「共同暗示也能讓內容逐漸演化。人類會自動補充因果,不能因為記錄能拼起來,就把它當成真實事件。」

  沒人否認這個可能。

  隔離測試繼續擴大。

  他們開始專門找年齡更小的參與者。孩子更容易受暗示,也更容易說出天馬行空的內容,調查人員原先一直把兒童樣本權重壓得很低。

  一個八歲男孩進入訪談室時,手裡還抱著母親給的外套。

  母親不能陪同,只能在隔壁等。

  調查員先問他夢見過幾次東京。

  男孩掰著手指數,最後搖頭:「很多。」

  「每次都在同一個地方嗎?」

  「差不多。我家在那裡。」

  調查員順著問:「夢裡的家?」

  「嗯。」

  「你跟誰住?」

  「爸爸媽媽,還有姐姐。」

  現實資料顯示,他是獨生子。

  調查員沒有糾正。

  「你在那邊幾歲?」

  男孩想了一會兒:「十二歲。」

  「你現在八歲。」

  「這裡八歲。」

  他說得很自然。

  調查員的筆停了一下:「那邊呢?」

  「我剛去的時候也是八歲,後來過生日了。」

  「過了幾次生日?」

  「四次。」

  隔壁觀察室里沒人說話。

  調查負責人拿起他的歷次夢境記錄。

  這個孩子第一次進入樣本庫,是三個月前。

  現實只過了三個月。

  男孩坐在椅子上晃著腿,繼續給調查員講自己夢裡的姐姐最近換了學校,還答應周末帶他去買一雙新鞋。

  他說得太細了。

  細得不像三個月里做過的幾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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