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曲線都一樣
鐵箱重新擺回賀雲章家的次臥。
少掉的檔案一份不少。
顧衡把歸人會行動組的口供列印出來，放到茶几上。賀雲章沒急著看，先挨個檢查文件夾，確認順序和頁碼。
「他們翻過多少？」
「來不及翻完。」顧衡說，「現場抓到七個人，真正負責上層收購的人沒在。韓昭只是行動負責人，再往上還有人。」
徐世延拿起口供。
「收國外舊檔案？」
「嗯。」
「哪些國家？」
「都有。最近兩年東亞最密集，霓虹國尤其多。舊失蹤案、神隱記錄、早期歸來者資料，只要和世界異常沾邊都有人出高價。」
賀雲章把最後一個檔案盒塞回柜子。
「那說明我們手裡這些東西沒白留。」
顧衡坐下來：「也可能說明有人比我們更早意識到它們有價值。」
陸淵靠在沙發旁邊，手裡翻著那本被搶走的統計冊。
賀雲章以前只做國內。
徐世延負責把默茨網絡收來的國外材料做粗略整理。真正放在一起以後，幾十年間的變化比單看一國清楚得多。
顧衡把幾套數據投到電視上。
「國內這條，八十年代以前很低。九十年代開始往上走，世紀末抬得最明顯。」
徐世延指著旁邊幾條線：「美國和歐洲的記錄體系早，前期樣本多一點。俄語區中間缺檔嚴重，不能直接比絕對數量。霓虹國那邊混進了很多民間神隱記錄，我把證據不足的全剔掉了。」
顧衡問：「做完標準化呢？」
「你看。」
幾條線被重新疊到一起。
起伏不同，形狀也不完全一致。
到了九十年代後段，變化開始接近。
國內往上。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北美往上。
歐洲也往上。
霓虹國的曲線波動最大，趨勢同樣很明顯。
徐世延拿鉛筆在1999附近畫了一個圈。
「沒人能保證變化就發生在這一年。檔案按年統計，很多失蹤和歸來時間本身還有誤差。」
顧衡點頭：「所以只能看成一個區間。」
「對。大概就是世紀末前後幾年。」
賀雲章從另一隻盒子裡翻出更早的表格：「往前也別扔。」
電視上的時間軸被拉長。
六十年代有零星個案。
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也有。
再往前，能核實的數量越來越少，疑似記錄仍然存在。
「如果1999是起點，」顧衡說，「前面這些怎麼解釋？」
「解釋不了。」
徐世延把杯里的茶喝完，「所以當年默茨網絡里就有人反對『單一事件起源』。他們覺得1999更像某個變化被放大了。」
顧衡看向牆上的曲線。
「放大什麼？」
「這就是沒人知道的部分。」
舊資料里留過很多猜測。
顧衡把幾條曲線拆開看了一遍，又讓人把各國人口變化、網際網路普及率和歸來者管理體系建立時間疊上去。網際網路確實會提高發現率，人口增長也會把絕對數量推高，可這些因素在各地出現的時間並不一致。曲線的拐點依舊擠在相近的幾年裡。
徐世延說：「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你想找統計誤差，它給你留一部分誤差；你想拿誤差解釋全部，又差得太多。」
賀雲章把國內資料按年代重新攤開：「後面也沒有掉回去。過了世紀末，數量一直往上。」
顧衡看向近二十年的數據。早期一年幾例、十幾例的記錄，到了後來逐漸變成幾十、幾百，再進入現有歸來者體系的大規模統計。不同地區曲線高低相差很大，方向幾乎一致。
太陽活動是最常見的一種假說。
上世紀末幾個太陽活動周期的數據被專門拿來比過。某些年份確實和異常案例增長重疊，換一個地區，相關性很快就斷了。
地磁場也有人查。
個別異常發生地點靠近磁場異常區，更多案例完全不沾邊。
冷戰秘密實驗的說法流傳很久。美國、蘇聯和歐洲都有傳聞中的項目，問題也很直接：解釋不了那些和實驗區域隔著半個地球的案例，更解釋不了更早的記錄。
千年蟲甚至被認真列進過報告。
顧衡翻到這裡忍不住笑：「一群人穿越，怪程序日期？」
賀雲章瞥他一眼：「你站在二十多年後看當然覺得好笑。那時候全世界都在為跨世紀日期出問題做準備，異常數量又剛好往上走，有人查很正常。」
「最後呢？」
「電腦修好了。」
賀雲章攤了攤手，「人照樣繼續丟。」
還有世紀末恐慌、宗教預言、大規模媒體傳播、全球人口增長，甚至某種未公開的空間技術實驗。
每一種說法都能找到幾條看起來很漂亮的對應關係。
把時間軸拉長，漏洞也跟著出來。
徐世延從舊工作冊中抽出一張夾頁。
「這是失蹤報告那批人留下的討論稿，不是結論。」
紙上列著幾個問題。
為什麼不同地區會出現結構相似的經歷？
為什麼歸來者描述的世界差異極大，又總能找到一些人類熟悉的東西？
為什麼古代傳說里也存在大量「離開數日、人間多年」的故事？
最下面有一句手寫批註：
「究竟是世界進入人的夢，還是人的夢裡留下過世界？」
顧衡看完，眉頭皺了一下。
「誰寫的？」
「不知道。」徐世延說，「這句話只是當年一堆猜測里的一個。有人研究神話，有人研究心理學，什麼方向都試過。」
陸淵把紙接過去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跡很舊。
他沒從這句話里得出什麼答案，只覺得提問的人思路比前面那些只盯著磁場和太陽的人更寬。
顧衡問他：「你怎麼看1999？」
「沒什麼特別的。」
「曲線都在這裡抬頭。」
「所以呢？」
顧衡想了想：「你覺得年份不重要？」
「年份是結果。」
陸淵看向電視上疊在一起的幾條線，「更有意思的是，這些地方一起變了。」
房間裡幾個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美國、歐洲、華夏、霓虹國，統計體系互不相同，很多機構彼此連資料都沒交換過。
曲線在同一個年代往上走。
這件事本身比「1999」四個數字更值得追。
顧衡把這一條單獨記下來。
「還有一個問題。」
徐世延拿出口供里標紅的部分，「歸人會那批人說，東亞舊資料的收購量最近幾年一直在增加。霓虹國那邊有人連幾十年前地方報紙上的神隱記錄都收。」
賀雲章問：「買家是誰？」
「抓到的人不知道。錢從幾層渠道轉過來，研究派內部也分很多層。」
顧衡正準備往下問，手機響了。
他接通電話，聽了十幾秒，表情一點點沉下去。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邊聲音很急。
顧衡把揚聲器打開。
「海城新區星匯中心發生結構異常。地下停車區大面積消失，現場確認不是塌方。主塔正在下沉，樓體出現傾斜。」
賀雲章手裡的茶杯停在桌邊。
顧衡問：「什麼叫消失？」
「監控拍到了。」
對方喘了口氣。
「地下三層有一大片地方，直接沒了。」
少掉的檔案一份不少。
顧衡把歸人會行動組的口供列印出來，放到茶几上。賀雲章沒急著看，先挨個檢查文件夾，確認順序和頁碼。
「他們翻過多少？」
「來不及翻完。」顧衡說，「現場抓到七個人，真正負責上層收購的人沒在。韓昭只是行動負責人，再往上還有人。」
徐世延拿起口供。
「收國外舊檔案？」
「嗯。」
「哪些國家？」
「都有。最近兩年東亞最密集，霓虹國尤其多。舊失蹤案、神隱記錄、早期歸來者資料，只要和世界異常沾邊都有人出高價。」
賀雲章把最後一個檔案盒塞回柜子。
「那說明我們手裡這些東西沒白留。」
顧衡坐下來：「也可能說明有人比我們更早意識到它們有價值。」
陸淵靠在沙發旁邊，手裡翻著那本被搶走的統計冊。
賀雲章以前只做國內。
徐世延負責把默茨網絡收來的國外材料做粗略整理。真正放在一起以後，幾十年間的變化比單看一國清楚得多。
顧衡把幾套數據投到電視上。
「國內這條，八十年代以前很低。九十年代開始往上走，世紀末抬得最明顯。」
徐世延指著旁邊幾條線：「美國和歐洲的記錄體系早，前期樣本多一點。俄語區中間缺檔嚴重，不能直接比絕對數量。霓虹國那邊混進了很多民間神隱記錄，我把證據不足的全剔掉了。」
顧衡問：「做完標準化呢？」
「你看。」
幾條線被重新疊到一起。
起伏不同，形狀也不完全一致。
到了九十年代後段，變化開始接近。
國內往上。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北美往上。
歐洲也往上。
霓虹國的曲線波動最大，趨勢同樣很明顯。
徐世延拿鉛筆在1999附近畫了一個圈。
「沒人能保證變化就發生在這一年。檔案按年統計，很多失蹤和歸來時間本身還有誤差。」
顧衡點頭：「所以只能看成一個區間。」
「對。大概就是世紀末前後幾年。」
賀雲章從另一隻盒子裡翻出更早的表格：「往前也別扔。」
電視上的時間軸被拉長。
六十年代有零星個案。
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也有。
再往前，能核實的數量越來越少，疑似記錄仍然存在。
「如果1999是起點，」顧衡說，「前面這些怎麼解釋？」
「解釋不了。」
徐世延把杯里的茶喝完，「所以當年默茨網絡里就有人反對『單一事件起源』。他們覺得1999更像某個變化被放大了。」
顧衡看向牆上的曲線。
「放大什麼？」
「這就是沒人知道的部分。」
舊資料里留過很多猜測。
顧衡把幾條曲線拆開看了一遍，又讓人把各國人口變化、網際網路普及率和歸來者管理體系建立時間疊上去。網際網路確實會提高發現率，人口增長也會把絕對數量推高，可這些因素在各地出現的時間並不一致。曲線的拐點依舊擠在相近的幾年裡。
徐世延說：「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你想找統計誤差，它給你留一部分誤差；你想拿誤差解釋全部，又差得太多。」
賀雲章把國內資料按年代重新攤開：「後面也沒有掉回去。過了世紀末，數量一直往上。」
顧衡看向近二十年的數據。早期一年幾例、十幾例的記錄，到了後來逐漸變成幾十、幾百，再進入現有歸來者體系的大規模統計。不同地區曲線高低相差很大，方向幾乎一致。
太陽活動是最常見的一種假說。
上世紀末幾個太陽活動周期的數據被專門拿來比過。某些年份確實和異常案例增長重疊，換一個地區，相關性很快就斷了。
地磁場也有人查。
個別異常發生地點靠近磁場異常區，更多案例完全不沾邊。
冷戰秘密實驗的說法流傳很久。美國、蘇聯和歐洲都有傳聞中的項目，問題也很直接：解釋不了那些和實驗區域隔著半個地球的案例，更解釋不了更早的記錄。
千年蟲甚至被認真列進過報告。
顧衡翻到這裡忍不住笑：「一群人穿越，怪程序日期？」
賀雲章瞥他一眼：「你站在二十多年後看當然覺得好笑。那時候全世界都在為跨世紀日期出問題做準備，異常數量又剛好往上走，有人查很正常。」
「最後呢？」
「電腦修好了。」
賀雲章攤了攤手，「人照樣繼續丟。」
還有世紀末恐慌、宗教預言、大規模媒體傳播、全球人口增長，甚至某種未公開的空間技術實驗。
每一種說法都能找到幾條看起來很漂亮的對應關係。
把時間軸拉長，漏洞也跟著出來。
徐世延從舊工作冊中抽出一張夾頁。
「這是失蹤報告那批人留下的討論稿，不是結論。」
紙上列著幾個問題。
為什麼不同地區會出現結構相似的經歷？
為什麼歸來者描述的世界差異極大，又總能找到一些人類熟悉的東西？
為什麼古代傳說里也存在大量「離開數日、人間多年」的故事？
最下面有一句手寫批註：
「究竟是世界進入人的夢，還是人的夢裡留下過世界？」
顧衡看完，眉頭皺了一下。
「誰寫的？」
「不知道。」徐世延說，「這句話只是當年一堆猜測里的一個。有人研究神話，有人研究心理學，什麼方向都試過。」
陸淵把紙接過去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跡很舊。
他沒從這句話里得出什麼答案，只覺得提問的人思路比前面那些只盯著磁場和太陽的人更寬。
顧衡問他：「你怎麼看1999？」
「沒什麼特別的。」
「曲線都在這裡抬頭。」
「所以呢？」
顧衡想了想：「你覺得年份不重要？」
「年份是結果。」
陸淵看向電視上疊在一起的幾條線，「更有意思的是，這些地方一起變了。」
房間裡幾個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美國、歐洲、華夏、霓虹國，統計體系互不相同，很多機構彼此連資料都沒交換過。
曲線在同一個年代往上走。
這件事本身比「1999」四個數字更值得追。
顧衡把這一條單獨記下來。
「還有一個問題。」
徐世延拿出口供里標紅的部分，「歸人會那批人說，東亞舊資料的收購量最近幾年一直在增加。霓虹國那邊有人連幾十年前地方報紙上的神隱記錄都收。」
賀雲章問：「買家是誰？」
「抓到的人不知道。錢從幾層渠道轉過來，研究派內部也分很多層。」
顧衡正準備往下問，手機響了。
他接通電話，聽了十幾秒，表情一點點沉下去。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邊聲音很急。
顧衡把揚聲器打開。
「海城新區星匯中心發生結構異常。地下停車區大面積消失，現場確認不是塌方。主塔正在下沉，樓體出現傾斜。」
賀雲章手裡的茶杯停在桌邊。
顧衡問：「什麼叫消失？」
「監控拍到了。」
對方喘了口氣。
「地下三層有一大片地方，直接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