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全城的毒
國家異常事務管理局東部局，海城事務處。
顧衡從凌晨忙到現在，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三杯。
他面前擺著昨晚到今天的全部報告。最上面一份，是海城一院重症病區九名持械人員死亡事件；下面壓著十七份患者病歷，十七個人原本都因為同一種不明毒物陷入重症，其中一人甚至已經被宣布死亡，最後卻在同一分鐘恢復生命體徵。
負責整理材料的年輕調查員站在桌前，講到這裡時自己都停了一下。
「中心醫院那位患者心臟停跳超過三分鐘，已經準備宣布死亡。屍體……準確來說，當時大家都認為是屍體，白布都蓋上了。」
顧衡低頭翻著報告。
「然後陸淵在海城一院，隔著十幾公里把人救活了？」
「目前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調查員說得有些艱難：「另外十五名患者分布在七家醫院，情況最遠的一個在城南。各院第一次確認病情逆轉的時間誤差不超過四十秒。」
顧衡沒有說話。
這幾個月，他覺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經被訓練得相當不錯。
最早看到陸淵用眼睛硬接反器材彈藥時，整個會議室還能沉默半天；後來飛彈、跨國移動、東京灣那場亂子一個接一個出現，現在聽說他隔著整座城市救了十六個人，顧衡居然還能正常翻下一頁。
他剛把患者名單放下，辦公室門被人敲了兩下。
「進。」
秘書推門以後沒有立刻開口。
顧衡看她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對。
「陸淵？」
秘書沉默片刻。
「……應該是。」
顧衡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說吧。」
「城北和東城區有大量群眾報警，藥店、醫院和部分居民住宅出現異常現象。剛開始我們以為是有人散布不明物質，現在數量還在增加。」
「什麼異常現象？」
秘書將平板遞了過去。
屏幕上是一段剛剛上傳的偷拍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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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藥店裡，店員正站在貨架旁，鏡頭明顯有些晃。畫面中央，十幾個藥盒自己鼓了起來，密封包裝沒有破裂，卻有一縷縷黑色細線直接穿過紙盒與塑封，從裡面緩慢飄出。
很快，旁邊整排貨架都有了動靜。
數百道黑線懸在店內半空，像一團被風吹散的頭髮，隨後齊齊轉向窗外。
拍攝者顯然嚇得不輕。
「臥槽，這什麼東西？」
視頻里有人喊了一聲。
下一刻，數百道黑線穿過玻璃，朝同一個方向飛去。
顧衡把進度條拖到後面。
鏡頭已經追到了店外。
街道上方，遠處還有更多黑線從不同建築中升起。高低錯落，密密麻麻，最後全部匯入城市上空的一條黑色軌跡。
顧衡看完，把平板放回桌上。
「有毒嗎？」
「現場取樣還沒完成。」
秘書道：「暫時沒人出現中毒症狀。那些東西只從特定藥品里出來，我們比對了批號，目前基本都和安濟藥業那十七起事故有關。」
顧衡抬起頭。
「恆泰呢？」
「正在查。」
話音剛落，外面的辦公區忽然又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第二名工作人員直接推門進來。
「顧處，恆泰醫藥總部附近出現大規模聚集。」
顧衡皺眉。
「人員？」
「不是人。」
工作人員喘了口氣，把手機舉起來。
「就是那些黑色東西。」
屏幕里，一棟四十多層的寫字樓矗立在海城商務區。
天空陰沉。
數不清的黑線正從四面八方飛來。
有的來自附近藥店，有的從遠處住宅區穿過高樓之間，還有一部分沿著高架上方一路掠過。它們在恆泰大廈上空不斷聚集，已經凝成了一團肉眼可見的黑色球體。
每過幾秒，黑球都會明顯變大一圈。
顧衡盯著畫面看了幾秒。
「陸淵在哪？」
「海城一院。」
「確定？」
「十分鐘前還在。」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顧衡看著屏幕上正在變大的黑球，緩緩呼出一口氣。
「行。」
他把桌上那份九名殺手死亡報告推到一邊。
「現在人不用到場了。」
站在旁邊的調查員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顧衡已經拿起電話。
「通知市局，恆泰大廈周邊先做交通管制，不要以化學泄漏名義擴大恐慌。藥監、衛健和應急的人全部調過去，重點保護普通人員疏散。」
電話另一頭的人問了句什麼。
顧衡停頓兩秒。
「別派人去碰那個黑球。」
「誰想碰，讓他自己寫遺書。」
掛斷電話以後，秘書猶豫道：「要不要聯繫陸先生，讓他稍微控制一下影響？現在網上視頻已經壓不住了。」
顧衡看了她一眼。
「你去？」
秘書立刻閉嘴。
顧衡重新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皺著眉放下。
東京灣那次之後，上面專門問過他應該如何建立陸淵的風險處置流程。
顧衡想了很久。
最後發現最實用的原則只有一條。
陸淵真想做什麼的時候，別讓不知情的人跑過去礙事。
至於善後，那是他們的工作。
想到這裡，顧衡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最近海城事務處的加班申請越來越多了。
——
與此同時，海城一院。
陸淵仍站在重症病區走廊。
那滴從杜懷安血液中剝離出來的毒已經凝成一粒黑色晶體，懸在他的指尖上方。
周圍幾名醫生已經知道其他患者全部恢復，此刻看他的眼神明顯發生了變化。有人想問原理，也有人偷偷用手機記錄，可真正走到陸淵面前開口的人一個都沒有。
陸淵也沒有解釋。
他的神念已經鋪滿整座海城。
十七名患者只是最先中毒的一批。
沿著毒性殘留繼續追蹤以後，數量很快變得驚人。
藥房貨架。
醫院倉庫。
配送中心。
藥店櫃檯。
還有已經被居民買回家的藥盒。
有些包裝還沒拆，有些藥已經吃過一半，也有老人把藥片提前分裝進了一周用量的小盒子裡。
毒物都藏在裡面。
陸淵甚至看見一名老婦人剛把一粒藥倒進掌心，正準備就水咽下。
他的念頭微微一動。
藥片表面立刻浮出一道肉眼難見的黑線。
老婦人愣了一下。
黑線從藥片裡抽離後，沒有落下，反而穿過廚房窗戶，飛向遠處。
她端著水杯追到窗邊時，樓上樓下已經有人在喊。
「你家也有？」
「我這盒藥里飛出來一條黑東西！」
「別碰！都別碰！」
越來越多人走到陽台。
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家並非個例。
整個小區里，幾十道黑線正在升空。
遠處街道，更多黑線從藥店和診所里不斷飛出，越過車流與樓群，朝市中心匯聚。
高架上，有司機忍不住放慢車速。
副駕駛的人舉著手機拍向天空。
畫面里，成百上千道黑線從城市各處穿過，像一場方向完全一致的黑色流星雨。
視頻剛上傳，評論就瘋了一樣往上漲。
「海城什麼情況？」
「我家樓下藥店也有！」
「這東西從藥盒裡出來的，我親眼看到。」
「等等，這是不是安濟那批出事的藥？」
消息越傳越快。
不到十分鐘，各個平台已經出現大量不同角度的視頻。
有人站在藥店門口拍。
有人從高樓俯視。
還有無人機升上天空，終於完整拍到了黑線真正匯聚的地方。
恆泰醫藥總部。
大廈頂層的會議室里，氣氛已經亂成一團。
董事長裴振東站在落地窗前，臉色鐵青。
外面的天空已經被越來越多的黑線占據。
那些東西沒有撞擊建築，也沒有傷害任何人，全部懸在大廈上方，凝結成一顆直徑數米的黑色球體。
而且還在繼續擴大。
「到底怎麼回事？」
裴振東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
沒人回答。
技術部門的人已經查過監控，倉庫負責人也連續打了幾個電話。
答案越來越清楚。
那些黑色物質全都來自被他們動過手腳的藥品。
會議桌旁，一名高管臉色發白。
「是不是……陸淵？」
聽見這個名字，會議室突然安靜了。
幾個小時前，醫院那邊已經傳來消息。
他們派過去滅口的人，全死了。
九個人。
一個都沒回來。
更麻煩的是，恆泰的法務負責人邵文謙剛剛從醫院逃回來，人還沒進公司，就已經在電話里把發生的一切說得清清楚楚。
陸淵。
那個在東京灣留下無數偷拍視頻的人。
那個陳家消失以後，海城真正沒人願意公開提起的名字。
裴振東手指緩慢收緊。
「發布會提前。」
旁邊的人一愣。
「現在？」
「現在。」
裴振東盯著窗外那顆越來越大的黑球。
「安濟藥害已經造成十七人重症，這是事實。我們所有渠道和媒體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先把責任釘死在他們身上，後面還有操作空間。」
有人低聲道：「可那些患者剛剛全醒了。」
裴振東猛地轉頭。
「醒了就不算出過事？」
「藥監記錄、病例、輿情材料全都在。誰能證明那些黑東西是什麼？難道靠網上幾段視頻，就能給恆泰定罪？」
他說得越來越快，像是在說服其他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準備直播。」
「讓法務把原來的聲明拿過來。」
「所有合作媒體同步。」
「先把安濟按死。」
會議室里的人遲疑片刻，還是開始行動。
很快，一樓發布廳重新布置。
恆泰原定下午召開的情況說明會被提前，媒體陸續進場，直播連結也同步開放。
消息傳出去以後，觀看人數飛快上漲。
畢竟現在整座海城的人都在看天上那些黑線。
發布會開始時，裴振東已經換了一身深色西裝。
他站在台上，神色沉重。
「首先，對於近期使用安濟藥業相關產品後出現嚴重不良反應的十七名患者，我們恆泰醫藥表示深切關注。」
台下相機快門不斷響起。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安濟藥業在生產管理、質量控制和風險處置方面存在嚴重問題。作為長期關注公眾用藥安全的企業，我們認為——」
話還沒有說完。
會場後方忽然有人驚呼。
裴振東停住。
所有記者都轉頭看向落地玻璃。
玻璃表面倒映出一個人影。
陸淵沿著大廈外側一步步走來。
腳下沒有任何支撐。
他從數百米高空平靜走過，身後就是那顆由全城毒物凝成的巨大黑球。
整個發布廳的聲音像被人一把掐斷。
幾秒以後，直播間彈幕徹底炸開。
「臥槽。」
「是他。」
「東京灣那個！」
「陸淵！」
裴振東站在台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陸淵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
隨後繼續往前。
落地玻璃沒有破碎。
他的身體直接穿了進來。
直到雙腳落在發布台上，整個會場依舊沒有人敢出聲。
陸淵抬頭看了一眼大屏幕。
上面還停留著恆泰剛剛準備好的標題。
《安濟藥業重大藥害事件情況說明》。
他伸出手。
大廈外那顆巨大的黑球緩緩下沉。
隔著數十層樓，所有人都能看見它懸在窗外。
陸淵看向裴振東。
「繼續。」
裴振東嘴唇發乾。
「繼續什麼？」
「你剛才不是在說安濟的藥有問題？」
陸淵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在所有鏡頭前坐了下來。
「我聽著。」
「說完以後，再輪到我。」
顧衡從凌晨忙到現在，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三杯。
他面前擺著昨晚到今天的全部報告。最上面一份，是海城一院重症病區九名持械人員死亡事件；下面壓著十七份患者病歷，十七個人原本都因為同一種不明毒物陷入重症，其中一人甚至已經被宣布死亡，最後卻在同一分鐘恢復生命體徵。
負責整理材料的年輕調查員站在桌前，講到這裡時自己都停了一下。
「中心醫院那位患者心臟停跳超過三分鐘，已經準備宣布死亡。屍體……準確來說，當時大家都認為是屍體，白布都蓋上了。」
顧衡低頭翻著報告。
「然後陸淵在海城一院，隔著十幾公里把人救活了？」
「目前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調查員說得有些艱難：「另外十五名患者分布在七家醫院，情況最遠的一個在城南。各院第一次確認病情逆轉的時間誤差不超過四十秒。」
顧衡沒有說話。
這幾個月，他覺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經被訓練得相當不錯。
最早看到陸淵用眼睛硬接反器材彈藥時，整個會議室還能沉默半天；後來飛彈、跨國移動、東京灣那場亂子一個接一個出現，現在聽說他隔著整座城市救了十六個人，顧衡居然還能正常翻下一頁。
他剛把患者名單放下，辦公室門被人敲了兩下。
「進。」
秘書推門以後沒有立刻開口。
顧衡看她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對。
「陸淵？」
秘書沉默片刻。
「……應該是。」
顧衡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說吧。」
「城北和東城區有大量群眾報警，藥店、醫院和部分居民住宅出現異常現象。剛開始我們以為是有人散布不明物質，現在數量還在增加。」
「什麼異常現象？」
秘書將平板遞了過去。
屏幕上是一段剛剛上傳的偷拍視頻。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一家藥店裡，店員正站在貨架旁，鏡頭明顯有些晃。畫面中央，十幾個藥盒自己鼓了起來，密封包裝沒有破裂，卻有一縷縷黑色細線直接穿過紙盒與塑封，從裡面緩慢飄出。
很快，旁邊整排貨架都有了動靜。
數百道黑線懸在店內半空，像一團被風吹散的頭髮，隨後齊齊轉向窗外。
拍攝者顯然嚇得不輕。
「臥槽，這什麼東西？」
視頻里有人喊了一聲。
下一刻，數百道黑線穿過玻璃，朝同一個方向飛去。
顧衡把進度條拖到後面。
鏡頭已經追到了店外。
街道上方，遠處還有更多黑線從不同建築中升起。高低錯落，密密麻麻，最後全部匯入城市上空的一條黑色軌跡。
顧衡看完，把平板放回桌上。
「有毒嗎？」
「現場取樣還沒完成。」
秘書道：「暫時沒人出現中毒症狀。那些東西只從特定藥品里出來，我們比對了批號，目前基本都和安濟藥業那十七起事故有關。」
顧衡抬起頭。
「恆泰呢？」
「正在查。」
話音剛落，外面的辦公區忽然又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第二名工作人員直接推門進來。
「顧處，恆泰醫藥總部附近出現大規模聚集。」
顧衡皺眉。
「人員？」
「不是人。」
工作人員喘了口氣，把手機舉起來。
「就是那些黑色東西。」
屏幕里，一棟四十多層的寫字樓矗立在海城商務區。
天空陰沉。
數不清的黑線正從四面八方飛來。
有的來自附近藥店，有的從遠處住宅區穿過高樓之間，還有一部分沿著高架上方一路掠過。它們在恆泰大廈上空不斷聚集，已經凝成了一團肉眼可見的黑色球體。
每過幾秒，黑球都會明顯變大一圈。
顧衡盯著畫面看了幾秒。
「陸淵在哪？」
「海城一院。」
「確定？」
「十分鐘前還在。」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顧衡看著屏幕上正在變大的黑球，緩緩呼出一口氣。
「行。」
他把桌上那份九名殺手死亡報告推到一邊。
「現在人不用到場了。」
站在旁邊的調查員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顧衡已經拿起電話。
「通知市局，恆泰大廈周邊先做交通管制，不要以化學泄漏名義擴大恐慌。藥監、衛健和應急的人全部調過去，重點保護普通人員疏散。」
電話另一頭的人問了句什麼。
顧衡停頓兩秒。
「別派人去碰那個黑球。」
「誰想碰，讓他自己寫遺書。」
掛斷電話以後，秘書猶豫道：「要不要聯繫陸先生，讓他稍微控制一下影響？現在網上視頻已經壓不住了。」
顧衡看了她一眼。
「你去？」
秘書立刻閉嘴。
顧衡重新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皺著眉放下。
東京灣那次之後，上面專門問過他應該如何建立陸淵的風險處置流程。
顧衡想了很久。
最後發現最實用的原則只有一條。
陸淵真想做什麼的時候，別讓不知情的人跑過去礙事。
至於善後，那是他們的工作。
想到這裡，顧衡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最近海城事務處的加班申請越來越多了。
——
與此同時，海城一院。
陸淵仍站在重症病區走廊。
那滴從杜懷安血液中剝離出來的毒已經凝成一粒黑色晶體，懸在他的指尖上方。
周圍幾名醫生已經知道其他患者全部恢復，此刻看他的眼神明顯發生了變化。有人想問原理，也有人偷偷用手機記錄，可真正走到陸淵面前開口的人一個都沒有。
陸淵也沒有解釋。
他的神念已經鋪滿整座海城。
十七名患者只是最先中毒的一批。
沿著毒性殘留繼續追蹤以後，數量很快變得驚人。
藥房貨架。
醫院倉庫。
配送中心。
藥店櫃檯。
還有已經被居民買回家的藥盒。
有些包裝還沒拆，有些藥已經吃過一半，也有老人把藥片提前分裝進了一周用量的小盒子裡。
毒物都藏在裡面。
陸淵甚至看見一名老婦人剛把一粒藥倒進掌心，正準備就水咽下。
他的念頭微微一動。
藥片表面立刻浮出一道肉眼難見的黑線。
老婦人愣了一下。
黑線從藥片裡抽離後，沒有落下，反而穿過廚房窗戶，飛向遠處。
她端著水杯追到窗邊時，樓上樓下已經有人在喊。
「你家也有？」
「我這盒藥里飛出來一條黑東西！」
「別碰！都別碰！」
越來越多人走到陽台。
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家並非個例。
整個小區里，幾十道黑線正在升空。
遠處街道，更多黑線從藥店和診所里不斷飛出，越過車流與樓群，朝市中心匯聚。
高架上，有司機忍不住放慢車速。
副駕駛的人舉著手機拍向天空。
畫面里，成百上千道黑線從城市各處穿過，像一場方向完全一致的黑色流星雨。
視頻剛上傳，評論就瘋了一樣往上漲。
「海城什麼情況？」
「我家樓下藥店也有！」
「這東西從藥盒裡出來的，我親眼看到。」
「等等，這是不是安濟那批出事的藥？」
消息越傳越快。
不到十分鐘，各個平台已經出現大量不同角度的視頻。
有人站在藥店門口拍。
有人從高樓俯視。
還有無人機升上天空，終於完整拍到了黑線真正匯聚的地方。
恆泰醫藥總部。
大廈頂層的會議室里，氣氛已經亂成一團。
董事長裴振東站在落地窗前，臉色鐵青。
外面的天空已經被越來越多的黑線占據。
那些東西沒有撞擊建築，也沒有傷害任何人，全部懸在大廈上方，凝結成一顆直徑數米的黑色球體。
而且還在繼續擴大。
「到底怎麼回事？」
裴振東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
沒人回答。
技術部門的人已經查過監控，倉庫負責人也連續打了幾個電話。
答案越來越清楚。
那些黑色物質全都來自被他們動過手腳的藥品。
會議桌旁，一名高管臉色發白。
「是不是……陸淵？」
聽見這個名字，會議室突然安靜了。
幾個小時前，醫院那邊已經傳來消息。
他們派過去滅口的人，全死了。
九個人。
一個都沒回來。
更麻煩的是，恆泰的法務負責人邵文謙剛剛從醫院逃回來，人還沒進公司，就已經在電話里把發生的一切說得清清楚楚。
陸淵。
那個在東京灣留下無數偷拍視頻的人。
那個陳家消失以後，海城真正沒人願意公開提起的名字。
裴振東手指緩慢收緊。
「發布會提前。」
旁邊的人一愣。
「現在？」
「現在。」
裴振東盯著窗外那顆越來越大的黑球。
「安濟藥害已經造成十七人重症，這是事實。我們所有渠道和媒體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先把責任釘死在他們身上，後面還有操作空間。」
有人低聲道：「可那些患者剛剛全醒了。」
裴振東猛地轉頭。
「醒了就不算出過事？」
「藥監記錄、病例、輿情材料全都在。誰能證明那些黑東西是什麼？難道靠網上幾段視頻，就能給恆泰定罪？」
他說得越來越快，像是在說服其他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準備直播。」
「讓法務把原來的聲明拿過來。」
「所有合作媒體同步。」
「先把安濟按死。」
會議室里的人遲疑片刻，還是開始行動。
很快，一樓發布廳重新布置。
恆泰原定下午召開的情況說明會被提前，媒體陸續進場，直播連結也同步開放。
消息傳出去以後，觀看人數飛快上漲。
畢竟現在整座海城的人都在看天上那些黑線。
發布會開始時，裴振東已經換了一身深色西裝。
他站在台上，神色沉重。
「首先，對於近期使用安濟藥業相關產品後出現嚴重不良反應的十七名患者，我們恆泰醫藥表示深切關注。」
台下相機快門不斷響起。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安濟藥業在生產管理、質量控制和風險處置方面存在嚴重問題。作為長期關注公眾用藥安全的企業，我們認為——」
話還沒有說完。
會場後方忽然有人驚呼。
裴振東停住。
所有記者都轉頭看向落地玻璃。
玻璃表面倒映出一個人影。
陸淵沿著大廈外側一步步走來。
腳下沒有任何支撐。
他從數百米高空平靜走過，身後就是那顆由全城毒物凝成的巨大黑球。
整個發布廳的聲音像被人一把掐斷。
幾秒以後，直播間彈幕徹底炸開。
「臥槽。」
「是他。」
「東京灣那個！」
「陸淵！」
裴振東站在台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陸淵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
隨後繼續往前。
落地玻璃沒有破碎。
他的身體直接穿了進來。
直到雙腳落在發布台上，整個會場依舊沒有人敢出聲。
陸淵抬頭看了一眼大屏幕。
上面還停留著恆泰剛剛準備好的標題。
《安濟藥業重大藥害事件情況說明》。
他伸出手。
大廈外那顆巨大的黑球緩緩下沉。
隔著數十層樓，所有人都能看見它懸在窗外。
陸淵看向裴振東。
「繼續。」
裴振東嘴唇發乾。
「繼續什麼？」
「你剛才不是在說安濟的藥有問題？」
陸淵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在所有鏡頭前坐了下來。
「我聽著。」
「說完以後，再輪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