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玄蒼往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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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再次回到北境,是很多年以後。

  當初租過的小院早就沒了。

  原來的北街拓寬成一條石路。

  城牆也往外擴了一圈。

  陸淵站在街邊看了半天,才認出當年練武場的位置。

  那裡現在立著一塊石碑。

  上面寫著三個字。

  見山宗。

  陸淵抬頭看了看山上。

  「還真開出來了。」

  陳見山當年沒有進赤鋒門。

  陸淵離開後,他一個人修行,後來收了幾個弟子。

  人越來越多。

  最後乾脆在北境立了個小宗門。

  再後來,小宗門也不小了。

  如今北境說起見山宗,已經沒人把它當什麼散修草台班子。

  門中有自己的礦脈。

  有坊市產業。

  弟子上千。

  陳見山也早過了需要親自參加年輕人比試的年紀。

  陸淵到山門時,守門弟子沒認出他。

  「前輩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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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見山。」

  弟子遲疑了一下。

  「找祖師?」

  「嗯。」

  「請問有拜帖嗎?」

  「沒有。」

  「您和祖師是?」

  陸淵想了一下。

  「認識。」

  弟子顯然見多了這種說法。

  正準備繼續按規矩詢問,山上傳來一道聲音。

  「讓他進來。」

  聲音有點急。

  下一刻,陳見山已經從山上落到門前。

  少年早變成中年模樣。

  氣息也和當年完全不同。

  唯一沒變的是看見陸淵後的稱呼。

  「師父。」

  山門前幾個弟子一起安靜下來。

  負責守門的年輕人嘴微微張開。

  陳見山的師父。

  門中很多人都聽祖師提過。

  據說只是一個姓陸的散修。

  在北境住過三年。

  教完以後便走了。

  沒人知道來歷。

  更沒人見過。

  消息往山上送得很快。

  負責禮儀的長老聽說祖師的師父來了,第一反應是開正殿。

  迎客鍾也準備敲。

  陳見山剛帶著陸淵走上半山,就看見一群人匆匆出來。

  「全撤了。」

  陳見山直接擺手。

  長老一愣。

  「祖師,這畢竟是……」

  「我師父最煩這些。」

  陸淵在旁邊問:

  「你怎麼知道?」

  陳見山笑了。

  「三年還看不出來?」

  最後什麼儀式都沒有。

  陳見山只帶陸淵去了後山。

  一張石桌。

  兩杯茶。

  還有幾卷他這些年自己整理出的功法。

  「師父,您看看。」

  陸淵翻了幾頁。

  「第三轉有問題。」

  陳見山臉上的笑馬上沒了。

  「哪?」

  「這裡。」

  陸淵把玉簡放下。

  「你為了讓弟子更快築基,把氣海擴張提前了。」

  「對。」

  「根骨一般的弟子撐不住。」

  陳見山皺眉。

  「我們做過很多次測試。」

  「測試的是誰?」

  「內門弟子。」

  「外門呢?」

  陳見山不說話了。

  當天下午,他把門內近十年修煉這套功法的外門弟子檔案全部調出來。

  真找出十幾個氣海異常的人。

  症狀不重。

  平時也不影響修煉。

  時間再長一點,就未必了。

  陳見山看完記錄,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我還以為這套東西改得挺好。」

  陸淵喝了口茶。

  「總體還行。」

  陳見山抬頭。

  「真的?」


  「那第三轉……」

  「改。」

  「知道了。」

  門外幾個長老聽著裡面對話,表情都有些奇怪。

  見山宗開宗祖師。

  北境如今說一句話就能讓幾個勢力讓路的人。

  坐在那個年輕男人面前,還和幾十年前一樣,被指出問題就低頭記。

  沒人敢進去打擾。

  陸淵在見山宗住了三天。

  第四天準備走。

  陳見山本想留。

  最後沒開口。

  「師父,您這次又去哪?」

  「隨便走走。」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陳見山早習慣這種回答。

  送到山門外時,一名陌生修士卻在那裡等陸淵。

  「陸前輩。」

  來人修為不低。

  衣服上沒有宗門標記。

  遞出來的是一枚留影玉簡。

  「有人托我交給您。」

  陸淵接過。

  玉簡里記著一件事。

  南境有個叫韓沖的人,這些年一直對外宣稱曾受陸淵救命之恩。

  靠這層關係,他拉起一個小勢力。

  收靈礦。

  搶商路。

  遇到反抗的人,就說自己背後站著陸淵。

  已經有幾個地方勢力吃過虧。

  陳見山聽完,眉頭先皺了起來。

  「您認識這個人?」

  「認識。」

  陸淵想起來了。

  一百多年前,他路過一座被獸潮圍住的小城。

  順手殺了幾頭妖獸。

  當時城裡活下來的人很多。

  韓沖應該就在其中。

  「他真受過您的恩?」

  「算。」

  送玉簡的人猶豫一下。

  「那這件事……」

  陸淵看向陳見山。

  「你覺得呢?」

  陳見山沒想到問題會丟給自己。

  想了會兒。

  「先查。」

  陸淵點頭。

  「總算沒白教。」

  韓沖的事不難查。

  三天後,人找到。

  他已經知道陸淵來了北境,連夜帶著家眷和最值錢的東西往外逃。

  沒跑多遠。

  陸淵在一處驛站把人堵住。

  韓沖第一眼認出他,直接跪下。

  「陸前輩!」

  「晚輩這些年一直記得您的救命大恩!」

  陸淵問:

  「所以拿我的名字搶礦?」

  韓沖臉色一白。

  「都是下面的人亂傳。」

  「我從來沒有——」

  陸淵把幾份帳冊扔到地上。

  韓沖不說了。

  帳很清楚。

  誰家礦場被拿。

  誰家商隊被扣。

  哪個人因為拒絕交出產業死在牢里。

  甚至還有他親自寫過的信。

  上面一句話最醒目。

  陸前輩昔日對我有救命之恩,誰敢動我,先想清後果。

  韓沖抬起頭。

  「前輩,我當年真的——」

  「我知道。」

  陸淵打斷。

  「所以當年我救了你。」

  「那今天……」

  「算今天。」

  韓沖怔住。

  他顯然一直覺得,曾經那點關係多少能換一條命。

  陸淵沒有給。

  該退的產業追回。

  還活著的受害者有人處理。

  韓沖和幾個真正參與殺人的手下,死在驛站。

  陳見山後來知道結果,安靜了很久。

  「師父。」

  「嗯。」

  「如果以後我門下的人也拿您的名頭做這種事呢?」

  「你先處理。」

  「處理不了?」

  「我來。」

  陳見山點頭。

  陸淵離開北境那天,見山宗里沒人再搞什麼大陣仗。

  陳見山一個人送到山外。

  直到陸淵身影消失,幾個弟子才敢圍過來。

  「祖師。」

  「您師父到底是誰?」

  陳見山想了想。

  「姓陸。」

  「我們知道姓陸。」

  「散修。」

  「……」

  有人還想問。

  遠處忽然飛來一封最新的修界傳訊。

  上面記錄著南境剛結束的一場大戰。

  十二聖地之一的太虛聖地,當眾承認如今玄蒼已無人能正面壓制陸淵。

  傳訊最後第一次用了一個新稱呼。

  淵帝。

  陳見山看完,也沒把兩個名字聯繫到一起。

  在他記憶里。

  自己的師父只是個在北境住過三年、每天嫌他問題多的姓陸散修。

  同一天。

  另一封信跨過數州,送到了陸淵手裡。

  來信的人沒有談仇怨。

  只寫了一句話。

  「若淵帝有意飛升,我願以飛升之後的消息,換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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