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他們口中的神
從洛汀港帶回來的第一批樣本運進歸途時，灰塔已經在實驗樓等了兩個小時。
他沒催。
那塊印著七塔王廷標記的銀白薄板放到桌上以後，老人先戴上手套，翻過背面，對著那行已經有些模糊的文字看了很久。
「沒認錯。」
許知微問：「外界高位存在比較記錄？」
「對。」
灰塔把薄板轉了個方向。
「七塔王廷有一批人專門收集其他地區、其他文明的高位力量記錄。這個『外界』以前指王廷疆域以外，不代表另一個世界。」
「第三版是什麼意思？」
「應該改過至少兩次。」
灰塔頓了頓。
「我離開的時候，還沒見過這個版本。」
洛汀港的資料沒有給出完整正文，只留下這一行分類文字。
真正的記錄去了哪裡，目前還不知道。
可這行字本身已經讓歸途多了一個新問題。
不同世界所說的最高存在，到底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許知微沒有立刻開會。
她先讓資料組把已經有可靠親歷記錄的案例篩出來。
結果比想像中少得多。
很多歸來者說自己見過神。
繼續追問，所謂「見過」只是參加過神殿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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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聽過聖者一念降雪千里，來源是當地史詩。
也有人說某位王活了三千年，證據只有一句祖輩傳聞。
這些全部單列。
最後進入會議室的，只有能說清自己看見過什麼的人。
灰塔帶來七塔王廷的記錄。
一名來自神權世界的歸來者叫馮岳，在那邊做過十幾年神殿雜役。他親眼見過所謂聖神通過整座大神殿降下力量。
另一名老婦人曾生活在一個依靠星術修行的世界，見過當地最高位的聖者借整片星輝移動一座城。
還有人來自君主掌握法則權柄的世界，親歷過皇帝調動國境內積累數百年的祭壇力量鎮壓叛軍。
名字一個比一個大。
神。
聖者。
星主。
天王。
神皇。
過去單獨聽，都很容易讓人先入為主地覺得「更高」。
陸淵坐在會議桌一側，看完資料，第一句話就是：
「稱呼刪掉。」
記錄人員抬頭。
「全部？」
「先換編號。」
「為什麼？」
「名字沒用。」
陸淵點了點馮岳那份記錄。
「他說的這個神，離開神殿以後還能做什麼？」
馮岳自己回答。
「我不知道。」
「那你見過它離開神殿？」
「沒有。」
「力量從哪來？」
「神殿地下有一座很大的聖池。每年都有無數信徒去。」
陸淵繼續問：「神殿毀過嗎？」
馮岳沉默了一會兒。
「邊境一座分殿毀過。」
「結果呢？」
「供奉在裡面的神像很快失去反應。」
記錄人員把這條單獨補進去。
陸淵又看向那名老婦人。
「星術聖者呢？」
「白天能不能用？」
「能。」
「沒有星光的時候？」
「會弱很多。」
「進過地下嗎？」
老婦人點頭。
「我年輕時正好經歷過一次。那位聖者在地下封印災獸，最後帶了七十多名星官一起布陣。」
陸淵嗯了一聲。
再下一份。
那名借帝國祭壇調動力量的君主更清楚。
離開國境後，力量下降明顯。
祭壇被毀，相關術式也會一起失效。
許知微在白板上寫了三組詞。
神殿。
星辰。
帝國祭壇。
它們所屬體系毫不相同。
共同點開始變得清楚。
都需要外部東西。
灰塔看懂了。
「所以稱號不能換算。」
「本來就不能。」
陸淵說。
玄蒼界也有這種問題。
有人自號真君。
有人一方稱帝。
還有些宗門裡的老祖，門下弟子開口就是舉世無敵。
真打起來，境界和手段才是真的。
馮岳聽了半天，還是有些不舒服。
「可聖神和普通修行者不一樣。」
陸淵看向他。
「哪裡不一樣？」
「它能聽見很遠地方的祈禱。」
「靠什麼？」
「神殿。」
「它能賜下神術。」
「靠什麼？」
馮岳這次沒立刻回答。
陸淵沒有否認他信了幾十年的東西，也沒有說聖神是假的。
只繼續問可以確認的事。
神術是否離開信仰區仍然有效。
聖神本體有沒有被人直接觀測過。
神殿之間如何傳遞力量。
馮岳答得越來越慢。
最後自己也發現，他真正親眼確認的東西遠沒有「神無所不能」這句話那麼多。
許知微把信仰判斷和事實記錄拆成兩欄。
「信不信可以保留。」
「我們只用能核的部分。」
馮岳看著那兩欄，最終點頭。
灰塔把自己的七塔資料推到陸淵面前。
「王廷最高位的理論里，也有類似問題。」
「法師越往上，能調用的塔權越多。」
「七座主塔本身就是最大的力量來源。」
「奧瑟呢？」
許知微問。
「法師王？」
灰塔搖頭。
「我離開時沒見過他真正出手，不能替他寫結論。」
這句話讓陸淵多看了老人一眼。
至少歸途這三個月沒白待。
知道什麼就寫什麼。
沒見過的留空。
會議後半段，有人開始把各世界已知的高位存在按破壞規模排序。
陸淵直接把那張表拿走了。
「又幹什麼？」
年輕研究員有點尷尬。
「想找一個大概參照。」
「你把能借一顆星的人放進沒有星辰的地方，再排一次？」
沒人說話。
「能毀城、毀國、毀一片大陸，都只說明當時做到了什麼。」
陸淵道。
「想知道路走到哪，要看力量到底是誰的。」
灰塔慢慢坐直。
這句話對他尤其明顯。
七塔王廷幾千年的最高法師都在做同一件事。
獲得更高塔權。
接入更多外界法則。
借更多東西。
他們把能借到多少，當作走得多遠。
陸淵走的方向正相反。
他把借來的，一件件變成了自己的。
最後連玄蒼天地本身都不再需要。
灰塔看了他很久。
「那你呢？」
陸淵抬眼。
「什麼？」
「你現在還依賴什麼？」
「沒有。」
回答太快。
會議室反倒安靜下來。
灰塔繼續問：「靈氣？」
「不需要。」
「玄蒼界的天地法則？」
「不需要。」
「星辰、地脈、信仰、祭壇？」
「都不用。」
馮岳下意識抬頭。
他來自的世界裡，最高神殿花了數千年擴張信仰範圍，最終目標就是讓神的力量抵達更遠地方。
眼前這個地球人走的是完全另一條路。
力量不需要抵達。
因為根本沒有外面的源頭。
許知微又問了一句：
「那我們能不能寫，你比目前這些記錄里的最高存在都強？」
「能寫你們看見的。」
陸淵把幾份資料往中間一推。
「這些人具體做到過什麼，你們有記錄。我能不能做到，你們也可以驗證。」
「沒見過的世界呢？」
「沒見過就別替它下結論。」
研究員把剛寫好的「各世界最高戰力比較」標題刪掉，改成「已確認高位個體外部依賴比較」。
範圍一下小了很多。
也更準確。
歸途今天能確認的，只是眼前這些體系。宇宙里還有多少世界，沒人知道。陸淵自己也沒有興趣靠猜測給所有未知排個座次。
灰塔拿起筆，在自己那份記錄旁邊寫了很久。
最後，他忽然問：
「陸淵。」
「嗯。」
「你當年推開天門的時候。」
「已經知道門後還有更高境界嗎？」
他沒催。
那塊印著七塔王廷標記的銀白薄板放到桌上以後，老人先戴上手套，翻過背面，對著那行已經有些模糊的文字看了很久。
「沒認錯。」
許知微問：「外界高位存在比較記錄？」
「對。」
灰塔把薄板轉了個方向。
「七塔王廷有一批人專門收集其他地區、其他文明的高位力量記錄。這個『外界』以前指王廷疆域以外，不代表另一個世界。」
「第三版是什麼意思？」
「應該改過至少兩次。」
灰塔頓了頓。
「我離開的時候，還沒見過這個版本。」
洛汀港的資料沒有給出完整正文，只留下這一行分類文字。
真正的記錄去了哪裡，目前還不知道。
可這行字本身已經讓歸途多了一個新問題。
不同世界所說的最高存在，到底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許知微沒有立刻開會。
她先讓資料組把已經有可靠親歷記錄的案例篩出來。
結果比想像中少得多。
很多歸來者說自己見過神。
繼續追問，所謂「見過」只是參加過神殿祭祀。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有人聽過聖者一念降雪千里，來源是當地史詩。
也有人說某位王活了三千年，證據只有一句祖輩傳聞。
這些全部單列。
最後進入會議室的，只有能說清自己看見過什麼的人。
灰塔帶來七塔王廷的記錄。
一名來自神權世界的歸來者叫馮岳，在那邊做過十幾年神殿雜役。他親眼見過所謂聖神通過整座大神殿降下力量。
另一名老婦人曾生活在一個依靠星術修行的世界，見過當地最高位的聖者借整片星輝移動一座城。
還有人來自君主掌握法則權柄的世界，親歷過皇帝調動國境內積累數百年的祭壇力量鎮壓叛軍。
名字一個比一個大。
神。
聖者。
星主。
天王。
神皇。
過去單獨聽，都很容易讓人先入為主地覺得「更高」。
陸淵坐在會議桌一側，看完資料，第一句話就是：
「稱呼刪掉。」
記錄人員抬頭。
「全部？」
「先換編號。」
「為什麼？」
「名字沒用。」
陸淵點了點馮岳那份記錄。
「他說的這個神，離開神殿以後還能做什麼？」
馮岳自己回答。
「我不知道。」
「那你見過它離開神殿？」
「沒有。」
「力量從哪來？」
「神殿地下有一座很大的聖池。每年都有無數信徒去。」
陸淵繼續問：「神殿毀過嗎？」
馮岳沉默了一會兒。
「邊境一座分殿毀過。」
「結果呢？」
「供奉在裡面的神像很快失去反應。」
記錄人員把這條單獨補進去。
陸淵又看向那名老婦人。
「星術聖者呢？」
「白天能不能用？」
「能。」
「沒有星光的時候？」
「會弱很多。」
「進過地下嗎？」
老婦人點頭。
「我年輕時正好經歷過一次。那位聖者在地下封印災獸，最後帶了七十多名星官一起布陣。」
陸淵嗯了一聲。
再下一份。
那名借帝國祭壇調動力量的君主更清楚。
離開國境後，力量下降明顯。
祭壇被毀，相關術式也會一起失效。
許知微在白板上寫了三組詞。
神殿。
星辰。
帝國祭壇。
它們所屬體系毫不相同。
共同點開始變得清楚。
都需要外部東西。
灰塔看懂了。
「所以稱號不能換算。」
「本來就不能。」
陸淵說。
玄蒼界也有這種問題。
有人自號真君。
有人一方稱帝。
還有些宗門裡的老祖，門下弟子開口就是舉世無敵。
真打起來，境界和手段才是真的。
馮岳聽了半天，還是有些不舒服。
「可聖神和普通修行者不一樣。」
陸淵看向他。
「哪裡不一樣？」
「它能聽見很遠地方的祈禱。」
「靠什麼？」
「神殿。」
「它能賜下神術。」
「靠什麼？」
馮岳這次沒立刻回答。
陸淵沒有否認他信了幾十年的東西，也沒有說聖神是假的。
只繼續問可以確認的事。
神術是否離開信仰區仍然有效。
聖神本體有沒有被人直接觀測過。
神殿之間如何傳遞力量。
馮岳答得越來越慢。
最後自己也發現，他真正親眼確認的東西遠沒有「神無所不能」這句話那麼多。
許知微把信仰判斷和事實記錄拆成兩欄。
「信不信可以保留。」
「我們只用能核的部分。」
馮岳看著那兩欄，最終點頭。
灰塔把自己的七塔資料推到陸淵面前。
「王廷最高位的理論里，也有類似問題。」
「法師越往上，能調用的塔權越多。」
「七座主塔本身就是最大的力量來源。」
「奧瑟呢？」
許知微問。
「法師王？」
灰塔搖頭。
「我離開時沒見過他真正出手，不能替他寫結論。」
這句話讓陸淵多看了老人一眼。
至少歸途這三個月沒白待。
知道什麼就寫什麼。
沒見過的留空。
會議後半段，有人開始把各世界已知的高位存在按破壞規模排序。
陸淵直接把那張表拿走了。
「又幹什麼？」
年輕研究員有點尷尬。
「想找一個大概參照。」
「你把能借一顆星的人放進沒有星辰的地方，再排一次？」
沒人說話。
「能毀城、毀國、毀一片大陸，都只說明當時做到了什麼。」
陸淵道。
「想知道路走到哪，要看力量到底是誰的。」
灰塔慢慢坐直。
這句話對他尤其明顯。
七塔王廷幾千年的最高法師都在做同一件事。
獲得更高塔權。
接入更多外界法則。
借更多東西。
他們把能借到多少，當作走得多遠。
陸淵走的方向正相反。
他把借來的，一件件變成了自己的。
最後連玄蒼天地本身都不再需要。
灰塔看了他很久。
「那你呢？」
陸淵抬眼。
「什麼？」
「你現在還依賴什麼？」
「沒有。」
回答太快。
會議室反倒安靜下來。
灰塔繼續問：「靈氣？」
「不需要。」
「玄蒼界的天地法則？」
「不需要。」
「星辰、地脈、信仰、祭壇？」
「都不用。」
馮岳下意識抬頭。
他來自的世界裡，最高神殿花了數千年擴張信仰範圍，最終目標就是讓神的力量抵達更遠地方。
眼前這個地球人走的是完全另一條路。
力量不需要抵達。
因為根本沒有外面的源頭。
許知微又問了一句：
「那我們能不能寫，你比目前這些記錄里的最高存在都強？」
「能寫你們看見的。」
陸淵把幾份資料往中間一推。
「這些人具體做到過什麼，你們有記錄。我能不能做到，你們也可以驗證。」
「沒見過的世界呢？」
「沒見過就別替它下結論。」
研究員把剛寫好的「各世界最高戰力比較」標題刪掉，改成「已確認高位個體外部依賴比較」。
範圍一下小了很多。
也更準確。
歸途今天能確認的，只是眼前這些體系。宇宙里還有多少世界，沒人知道。陸淵自己也沒有興趣靠猜測給所有未知排個座次。
灰塔拿起筆，在自己那份記錄旁邊寫了很久。
最後，他忽然問：
「陸淵。」
「嗯。」
「你當年推開天門的時候。」
「已經知道門後還有更高境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