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如你所願,太子,朕準備禪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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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宛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翻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宛宛?」

  喬貴妃看出她神色不對,忙輕聲喚她。

  梁宛回過神來,勉強笑了一下:「沒事。」

  喬貴妃看著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你別多想。」她嘆了口氣,「我之所以告訴陛下,也是為了勸他禪位。」

  「世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當對權力、命運有所敬畏。」

  「再說,陛下也不是那種會傳人閒話的人。」

  梁宛久久無言。

  她不是不信喬貴妃,她是不信帝王之心。

  蕭瞻能為一個女人放棄江山,是因為他愛她。

  可她不是蕭瞻愛的人。

  蕭瞻也不愛太子。

  萬一他離開前給太子添堵,說了她的事?

  梁宛心裡有事,坐在喬貴妃床邊,便有些心不在焉。

  喬貴妃知道自己行事草率,可能連累了她,想了一會,道了歉:「對不起。我還是任性了。」

  梁宛勉強一笑:「你也是為了天下百姓好。換作是我,為免父子刀兵相向,可能也會這麼做。」

  喬貴妃有被安慰到。

  過了一會,看她還心事重重,便轉開話題:「我聽說伏嶄逃了。」

  梁宛應了一聲:「嗯,逃了。」

  喬貴妃:「你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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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宛想了想,說:「他手腳廢了,南疆也散了,翻不出什麼風浪。」

  喬貴妃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你對他……也算狠。」

  梁宛不以為然:「我留他一條命,已經是心軟了。」

  喬貴妃輕嘆一聲,半晌沒說話。

  同一時間

  偏殿內

  蕭承鄴還在跪著。

  快跪了兩刻鐘了。

  蕭瞻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撇著浮沫,一口一口地喝著。

  他不說話,也不看蕭承鄴,目光只落在茶盞里。

  蕭承鄴垂著眼眸,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但他的心不靜。

  梁宛進去宸華殿正殿已經很久了,不知跟喬貴妃說了什麼,也不知有沒有遇到什麼意外。

  趙弘良說是喜事,可什麼喜事要分開召見?

  他不放心。

  他了解皇帝,這個人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做好事。

  皇帝沒叫他起來,他就得一直跪著。

  這是規矩,也是試探,蕭承鄴心裡清楚得很。

  茶盞擱在桌上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下。

  蕭瞻終於抬起眼,看向跪在殿中的兒子,他很安靜、很隱忍,這般表現,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蕭瞻想起自己二十歲的時候,正帶著兄弟們在戰場上廝殺,刀光劍影里殺出一個江山。

  那時候他天不怕地不怕,覺得全天下都是他的。

  可現在,他坐在龍椅上,看著自己的兒子跪在面前,覺得一切都變了。


  「太子——」

  他緩緩開口。

  蕭承鄴微微抬頭:「兒臣在。」

  蕭瞻看著他:「想知道朕為什麼讓你跪著嗎?」

  蕭承鄴垂眸:「父皇讓兒臣跪著,自然有父皇的道理。」

  蕭瞻冷笑了一聲。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一點毛病。

  他從前嫌這個兒子太過鋒銳、不知收斂。

  現在他又嫌這個兒子太過深沉,滴水不漏。

  做皇帝的看太子,大抵都是這樣。

  「朕若是不叫你起來,你打算跪到什麼時候?」

  「跪到父皇願意叫兒臣起來為止。」

  「那你還真是聽話吶。」

  蕭瞻諷刺一笑。

  蕭承鄴沒有接話。

  蕭瞻斂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定北王已經過了庸山關,不日就到京城。」

  蕭承鄴早收到了消息,因此,並不接話。

  蕭瞻看著他氣定神閒的模樣,有些惱火:「你就這麼相信他嗎?不怕請神容易送神難?」

  蕭承鄴還是沉默不接話。

  殿內安靜下來。

  蕭瞻沉沉嘆氣,終是敗下陣來:「如你所願,太子,朕準備禪位了。」

  蕭承鄴:「……」

  平地一聲雷。

  他儘管有所預感,還是瞳孔微微震動。

  面上卻沒有太大的波瀾。

  也許是他覺得太不真實。

  這個他以為要拼盡全力才能撼動的帝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要禪位?

  他垂下眼眸,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再抬起頭時,面上只剩下一片惶恐:「父皇正是春秋鼎盛,如何有這種想法?兒臣惶恐,萬不敢當。」

  蕭瞻看著他這副做派,嘴角的嘲諷意味更濃了:「這種場面話就不必說了。」

  「朕意已決,明日便會宣布退位詔書。」

  「父皇三思。兒臣——」

  「行了。」

  蕭瞻打斷他的場面話,繼續說:「朕退位之後,會帶喬貴妃及其子嗣,前往既州的鄴安行宮,為你坐鎮南疆。若你還有心,朕百年後,務必善待他們。」

  蕭承鄴心裡清楚得很,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皇帝退位不是為了他,不是為了江山社稷,而是為了喬貴妃和她的一雙兒女。

  蕭承鄴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皇帝:「兒臣只知道他們是兒臣的弟弟和妹妹,作為兄長,自當庇護他們。」

  這是他的表態。

  不是以儲君的身份,不是以未來皇帝的身份,而是以兄長的身份。

  蕭瞻盯著他看了一會,笑了:「既然如此,就用梁宛的性命發誓。」

  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蕭承鄴的瞳孔猛地一縮。

  父子二人對視很久,誰都沒有退讓。

  蕭瞻冷笑:「怎麼?不肯?」

  蕭承鄴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開口:「兒臣可以……以自己的性命發誓,兒臣登基之後,必善待宸王與公主,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蕭瞻聽著這番話,並不滿意,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冷下去:「你寧願詛咒自己,也不肯用梁宛發誓。」

  所以,梁宛才是束縛他的韁繩。

  他也必須讓梁宛發誓。

  「你不肯發,自有人願意發。」

  蕭承鄴一聽這話,臉色陡然變了。

  那一瞬間他眼底所有的恭順、克制,全都碎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氣。

  他緩緩站了起來。

  膝蓋跪得太久,早已麻木,起身時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蕭瞻還坐著,看著這個兒子緩緩站起來,身形高大、強健,滿溢著勃勃生命力,一時竟有些懼意。

  他是真老了啊。

  蕭承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殿門。

  錦袍的下擺在他身後翻飛,帶起一陣風,將香爐里升起的煙霧吹得四散。

  他再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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