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上元佳節燈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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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上元佳節燈如晝

  當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透過窗紙灑進房間時,張嫣是被頭痛和口乾舌燥喚醒的。

  她蹙著眉,下意識地揉了揉脹痛的額角,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陌生的床帳頂部,鼻尖縈繞著一股陌生的氣息,並非她房中慣用的薰香。

  「這————」

  她猛地坐起,徹底清醒過來!

  錦被滑落,露出身上完好的白色紗衣以及其下隱約的渾圓。

  她飛快地低頭檢查自己,確認衣衫雖然凌亂但並未被解開,身體也並無任何異樣不適,這才驚魂未定地鬆了口氣。

  緊接著,昨夜零碎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年宴,醉酒,尋曹安說話。

  冷,鑽進被子,還有————似乎抱住了什麼溫暖的東西————然後就是一片混沌了。

  天!

  張嫣的臉頰瞬間燒紅,如同著了火。她竟然————竟然醉得如此離譜,跑到了曹安的房間裡!

  還————還上了他的床?

  她慌慌張張地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環顧四周。

  一眼就看到了桌邊躺在凳子上,裹著棉披風睡得正沉的曹安。

  砰!砰砰!

  張嫣不由心臟急速跳動起來。

  那男子睡得很熟,眉頭微蹙,顯然在凳子上睡得極不舒服,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樑和略顯堅毅的下頜線條。

  他竟然————沒有趁人之危。甚至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把床讓給了我,自己跑去睡冷硬的凳子?

  張嫣心頭不由一暖,莫名覺得那男子又英俊了幾分。

  【張嫣好感度+15】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反應過來。不敢再多待,生怕曹安突然醒來。

  她躡手躡腳下了床,顧不得寒冷以及粉嫩玉足上沾染灰塵,迅速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探頭出去張望。

  清晨的別院寂靜無人,僕役們似乎還未開始忙碌。

  張嫣像只受驚的兔子,閃身出門,然後飛快朝著自己的閨房方向溜去。

  晨風拂過她滾燙的臉頰和單薄的紗衣,帶來陣陣涼意,卻吹不散她心中那團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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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安全地回到自己房中,緊緊關上房門,她才背靠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

  但隨著她冷靜下來,更多關於昨晚的零碎記憶湧上腦海。

  昨夜種種,似夢非夢,卻無比真實地提醒著她發生了什麼?

  張嫣捂住依舊發燙的臉頰,慢慢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

  她不知道下次見面要如何面對那個與自己產生肌膚之親的男子?

  而別院房間內,張嫣前腳離開,躺在凳子上的曹安後腳便睜開了眼。

  他之所以這樣做,便是要給那位大小姐一個消化意外的時間。

  如今看來她沒有直接喚醒自己,多半是還沒想好如何處理,但應該不會跑來讓自己負責。

  也正好,其實曹安自己也沒想好。

  張家的年宴過後,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假岳父張景瑞來過一次,與他講了張家幾位長輩對他看法,並問了他的生辰八字,說要尋人合一下。

  同時,定下過了上元節才回龍崗所城。

  簡單來說就是他這個准女婿初步被張家認可,當然不會因此受到什麼特別的待遇,畢竟他還不算真正的張家女婿。

  而距離上元節這段時間,張嫣就像消失一般,竟一次也沒與自己遇到。

  反倒是小青和楊心念常來別院,央求著他再講一次猴子的故事。

  曹安最終在兩雙可憐巴巴的小眼神中投降,又將西遊記從頭講了一遍。

  經過幾日相處,楊心念明顯也與幾人熱絡了許多,對曹安的好感度已經到了46。

  而小青更是上漲到了95,常常盯著曹安發呆,也不知心裡在想什麼?

  這讓曹安有些不安,考慮要不要做些什麼事,讓這小丫頭的好感度降低一些。

  除此之外,要說來別院第二勤快的,便是小公子張華年。

  他來找曹安又比試過一次,結果依舊。

  還拉著他去賽過一次馬,但在【弓馬嫻熟】詞條的加成下,曹安表現不說首屈一指,那也是出類拔萃。

  這讓張華年對這位二姐夫更是推崇備至,差點沒拉著拜了把子。

  也就是在這樣尚算充實的日子裡,正月十五的上元佳節,如期而至。

  這一日,張景瑞派人喚了曹安一同用朝食,在二房的客廳里他終於見到了那位消失多日的大小姐。

  她依舊是那副清凌凌的孤冷模樣,正經端坐在桌邊。只是見到曹安進來時,清冷的容顏不覺升起一抹微紅,如同一支盛開在庭院的海棠花。

  這頓飯並沒有特別的話題,只是如同一家三口般吃了一頓元宵,張景瑞談起晚上逛燈市,叮囑曹安照顧好女兒。

  上元節在周朝意義重大,開陽衛城同樣沉浸在一年中最盛大的歡慶氛圍里。

  夜幕初降,滿城已是燈火璀璨,恍如白晝。

  大街小巷,家家戶戶門前都懸起了各色花燈,孩童提著兔子燈、蓮花燈嬉笑奔跑,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張家年輕一輩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熱鬧,由徐明朗牽頭相約一起逛燈市。

  「曹兄!」

  「二姐夫!」

  不同於年宴前的冷漠,張家年輕幾人見到他和張嫣明顯熱絡許多。唯有彭章皮笑肉不笑的打了招呼。

  這次逛燈市,張家三房的年輕一代齊聚。

  張華歲朝他這個二妹夫也拱了下手,算是打過招呼。

  除此之外,小青和楊心念已經換上乾淨衣服,小臉被凍得紅撲撲卻滿眼期待。

  幾人寒暄幾句後,便浩浩蕩蕩出了張府,匯入賞燈的人潮。

  彭章依舊是一副衛城「百事通」的派頭,指著沿途各式花燈,從用料工藝講到燈的典故,滔滔不絕。

  在曹安看來他不當導遊有一點可惜了。

  張華年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更多是瞟向那些賣藝雜耍和角牴的攤子。

  徐明朗夫婦並肩而行,低聲交談,偶爾相視一笑,頗為默契。

  張華歲則是書生本色,對花燈本身興趣不大,更多是欣賞燈上的詩詞畫作。

  曹安與張嫣四人則走在隊伍稍後,聽著兩個小丫頭嘰嘰喳喳。

  自那夜醉酒事件後,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張嫣在面對曹安時,少了幾分最初的清冷疏離,卻又多了些刻意維持的「正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閃避。

  曹安則一切如常,只是偶爾目光交匯時,能感覺到對方眼底那一掠而過的複雜。

  如今張嫣對他好感度已經達到76,如果只看表面那是絕對無法察覺的。

  「今年這燈,倒是比往年更精巧些。」張嫣主動開口,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沉默,指著不遠處一盞旋轉的走馬燈,上面繪著才子佳人的故事。

  「嗯,確實精美。」曹安附和,目光也落在那精巧的燈上,心思卻飄回了鐵砂堡。

  不知繡娘和母親此刻在做什麼?

  堡里是否也簡單掛了幾個燈籠?等這邊事了,得儘快回去。

  一行人隨著人流,不知不覺來到了衛城東市。

  這裡更是熱鬧非凡,各色燈棚連在一起井然有序,猜燈謎、投壺、套圈等引得人們圍觀。

  幾人自然是躍躍欲試,其中投壺攤上的幾張臉譜面具最是受人喜愛。

  徐明朗與曹安皆是一發命中,替張庭芳與張嫣選走了各自喜愛的面具。

  這讓這位小將軍更是驚訝,暗道自己這位連襟怕是箭術也非俗手。


  【張嫣好感度+2】

  「店家,那個面具多少錢?我買了。」

  另一邊,彭章在連續數次失利後,最終出資十兩替張玉翠拿下一張面具。

  張華年則在第三次命中,選了個黑臉的面具。

  「去望春樓那邊看看如何?」

  恰在這時,興致缺缺的張華歲突然提議道:「望春樓年年此時都會舉辦最大的燈謎會,懸掛數百謎箋,猜中有彩頭。而且,那裡亦是衛城文人學子聚集之地,想必今年也不例外,定有佳作。」

  聽到望春樓,張嫣眸光明顯一亮,那是她每年上元節都會去的地方。

  她喜歡聽那些文人學子吟詩作詞,從中選出她喜歡的記下來。

  她還曾聽說在京都的上元節,有專門的文會與詩會,時常會出一些經久不衰的佳篇。

  讀的書越多,她越發明白娘親為何要離開。

  這個地方太小了,小得容納不下一顆渴望知識的心。

  「猜燈謎有什麼意思,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除了張華年,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怎麼?華年還在為前年的打油詩耿耿於懷?所以不敢去?」徐明朗扯了扯唇角,用上了激將法。

  「誰說我不敢,去就去!」

  張華年如同炸毛的貓,大步流星在前帶路。

  望春樓是衛城有名的酒樓,臨內河而建,視野開闊,確實是賞燈兼附庸風雅的好去處。

  樓前搭起了高大的燈棚,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上面懸掛許多帶有燈謎的紅燈籠,密密麻麻,隨風輕擺。

  張家一行人駐足看了一會兒,便直接進瞭望春樓。

  「哎呦,小將軍與諸位貴人前來,小店蓬蓽生輝!快請!」

  掌柜見到一行人,立刻殷勤將他們引著上了樓。

  二樓視野開闊,臨窗可俯瞰樓下熙攘燈市與河上倒映的點點燈火,窗內則是一派雅致。

  數十位文人墨客或圍坐品茗,或憑欄遠眺,或聚在一起低聲品評詩詞,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茶香與酒香。

  「張兄!」

  張華歲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一露面便被幾位相熟的文士熱情地圍住,寒暄攀談。

  徐明朗夫婦也是微笑著與幾位有官身或家世相當的友人打招呼。

  彭章雖然也認得幾人,但此刻臉色依舊有些悻悻,只是敷衍應付。

  「這不是咱們的張小公子嗎?今年又來作詩?」

  「張小公子的詩作,至今記憶猶新啊!」

  其中也有人認出了張華年,但話一說出卻是引來一堂鬨笑。

  「切!誰陪你們做狗屁詩詞。」張華年白了眾人一眼,便拉著曹安幾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樓下熱鬧,對樓內的風雅之事嗤之以鼻。

  「他們只是開玩笑的,不必在意。」張嫣還不忘安慰這位堂弟幾句。

  說話間,小二奉上香茗和幾樣精緻的茶點。

  曹安則向窗外望去,但見各色燈火如晝,人頭攢動。耳邊則是抑揚頓挫的吟詩頌詞聲與不時響起的擊節讚嘆。

  其中張華歲做了一首詞,更是引得眾人爭相叫好。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張嫣。

  畢竟這位張家二小姐的才名在衛城文人圈子裡也是響亮的。

  一位蓄著山羊鬍、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含笑對張嫣拱手。

  「張二小姐,久聞才名,今日得見,幸會幸會。值此佳節良辰,樓中諸位皆在吟詠元夕,不知二小姐可否也賜墨一首,共襄雅事?」

  此言一出,附近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小青更是眸光閃亮,這可是她家小姐最擅長的。

  張嫣起身福了一禮:「長者有命,不敢推辭,小女子便獻醜了。」

  見她答應下來,眾人又是一陣叫好。

  她走到一旁早已備好的筆墨紙硯前,略作沉吟。

  滿城的燈火以及————心中那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交織在一起。

  她提筆蘸墨,筆尖在宣紙上流暢地行走。

  隨著她的書寫,邀請她的老者也跟著念了出來。

  「千燈懸市夜如烹,魚龍舞徹開陽城。

  星橋暗度他鄉月,玉漏空懸故園情————」

  隨著前兩句念出,整個二樓明顯安靜了下來,皆是細細品味其中意境。

  「這前兩句寫景,後兩句入情。好詩啊!」

  「何止啊,從這兩句便能猜到這張二小姐心中有牽掛之人遠在他鄉。」

  曹安聽著鄰桌的議論,目光不覺落在那道伏案執筆的倩影之上。

  但見女子側顏如玉,專注的神色更添幾分清冷。

  「酒漬猶存襟上冷,燈影偏照鬢邊清。

  闌珊未解春寒重,一點孤心向曉生。」

  隨著後兩句念出,眾人先是一靜,隨後便是一片叫好之聲。

  「好!張二小姐果然才情不凡!」

  「全詩以鬧起筆,以冷收束,實在妙啊!」

  一時間,不少人圍攏過來欣賞品評,望向張嫣的目光充滿了欣賞與傾慕。

  張嫣微微欠身致意,清麗的臉上依舊平靜,但眸光卻是不由落在床邊的年輕男子身上。

  酒漬猶存襟上冷————一點孤心向曉生?

  曹安反覆品著這兩句,緩緩低下了頭。

  「小姐寫的太好了。」小青更是激動的難以附加。

  「切,一點意思都沒有。」張華年看著堂哥堂姐受人追捧,聽著那些文縐終的誇讚,忍不住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小聲嘀咕:「還不如去樓下看人胸口碎大石。」

  曹安聞言,扭頭看著張華年那副無聊又帶著點不服氣的樣子,心中一動,端著茶杯在他旁邊坐下。

  「想不想扳回一城?一雪前恥?讓他們對你刮目相看?」

  「想啊?」張華年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嘿嘿,二姐夫,我肚子裡有多少墨水我自己清楚。寫詩?那————真不會。」

  「不用你寫。」曹安壓低聲音,附耳說道:「我這裡有一首詞,保管能鎮住場子,不過你得幫我個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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