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魚已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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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江分局,大門口。

  2016年12月9日,上午10點。

  日頭有點晃眼,照在沈峰身上,卻暖不起來。

  分局門口,一輛黑色奔馳S級早候著了。車門一開,倆黑西裝小弟一路小跑,撐開一把黑傘。

  台階上,那個兩天前剛被沈峰親手抓進去、在審訊椅上翹著二郎腿的刀疤劉強,正大搖大擺往外走。

  一身新衣裳,右腿打著石膏拄著拐,臉上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旁邊跟著個提公文包、戴金絲眼鏡的律師。

  「沈警官,留步吧。」

  刀疤站住,回過頭,沖大廳玻璃門後的沈峰揚了揚下巴。

  「早跟你說了,我這是『嚴重糖尿病併發症』,不符合羈押條件。你瞧,還得麻煩警局送我出門。」

  他用拐杖篤篤敲了敲地面。

  「還有啊,何大海那事兒,律師已經辦妥了。諒解書籤了,承認互毆。沈警官,你那幾拳頭,算是白打了。」

  沈峰隔著玻璃,冷冷看著這一幕。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

  取保候審。

  這就是趙剛的回擊。

  陳志平折了,趙剛斷了一臂,可他動用司法系統里經營多年的人脈,硬是把刀疤這個涉嫌故意傷害的涉黑骨幹撈了出來。

  理由是無懈可擊的醫療鑑定,手續是合法合規的律師函。


  「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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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峰沒衝出去,只對著口型,無聲地回了三個字。

  刀疤看懂了,囂張地比了根中指,鑽進奔馳,揚長而去。

  ……

  當天深夜,23點15分。金碧輝煌洗浴中心。

  雲江最大的銷金窟之一,洗浴、餐飲、住宿、娛樂一條龍,三教九流匯聚,也是鐵龍幫的一處要緊據點。

  沈峰換了身行頭。半舊的灰夾克,磨白的牛仔褲,鴨舌帽壓得極低,上唇貼了撇假鬍子。

  往人堆里一站,就是個在城裡討生活的落魄中年。

  他心裡清楚,官面的路被趙剛封死了。只要在局裡立案、報行動,消息就會長腿飛進鐵龍耳朵里。

  陳志平是抓了,可這張網,沒破。

  那就只能走自己的道:暗訪。

  沈峰買了票,領了手牌,進更衣室。

  裡頭熱氣蒸騰,硫磺皂、汗臭和煙味攪在一起。

  他看似隨意地換衣服,目光卻一直釘在貴賓區入口。

  看守所里一個靠消息換減刑的老線人遞過話:刀疤這人有個雷打不動的講究,每回「出來」,或者辦大事之前,必來這兒泡個澡,去晦氣。

  果然。

  不到十分鐘,更衣室的門被推開。

  幾個紋身大漢簇擁著拄拐的刀疤進來了。

  「媽的,看守所的飯真不是人吃的。」刀疤罵罵咧咧脫衣服,「今晚找倆手法好的,老子好好松松骨。」

  「強哥放心,都安排妥了。」旁邊小弟一臉諂媚。

  沈峰背對他們,假裝歸置柜子里的東西。

  他眼角的餘光一直跟著刀疤。這小子嘴上罵得歡,眼神卻警醒。脫衣服時,他特意把一部黑色老式諾基亞從兜里掏出來,沒進櫃,遞給了身邊最貼的心腹。

  「拿穩了。誰的電話也不接,除非『那一位』的。」刀疤壓聲吩咐。

  「明白,強哥。」

  沈峰心裡一動。

  那一位?

  鐵龍?趙剛?還是……那雙一直沒露面的眼睛?

  ……

  浴區。

  刀疤帶著人進了最裡面的貴賓足療房,泡腳、按上半身。

  沈峰沒跟,太扎眼。

  他要了隔壁那間按摩房,躺下讓技師按肩。

  兩間房就隔一道薄薄的夾牆,那邊說話,這邊一個字都漏不下。

  沈峰閉上眼,裝作被按得昏昏欲睡,耳朵卻一點點豎到了極限。

  隔壁足療房的說話聲,隔著那道夾牆斷斷續續滲過來。

  「……強哥,這趟出來得急,那批貨還在碼頭壓著呢。龍哥問,啥時候能動?」

  小弟的聲。

  「動個屁!」刀疤的聲,「現在什麼風聲?姓沈的瘋狗正咬著咱們呢。龍哥說了,得等『上面』的話。」

  「上面?是趙……」

  「閉嘴!活膩了?那個名字也是你叫的?」

  一陣死寂。

  過了會兒,刀疤的聲音又響,透著陰狠。

  「不過也不能老這麼憋屈。沈峰那小子,必須給他放放血。上回醫院,要不是那幫記者在,老子早把他廢了。」

  「強哥,那咱們……」

  「急什麼。今晚十二點,『信使』來送話。那邊的路一通,咱們就出貨。錢一到手,雇倆外地的槍手,做了沈峰。」

  信使。

  沈峰睜開了眼。

  陳志平折進去以後,他們連電子通訊都不信了,改用最原始、也最穩妥的人傳人。

  這個「信使」是誰?怎麼送?

  沈峰瞥了一眼掛鍾。

  23點55分。

  還有五分鐘。

  ……

  休息大廳。

  刀疤裹著浴袍躺在真皮沙發上,臉上糊著面膜,兩邊各坐一個技師給他按肩捶背。

  沈峰縮在遠處的角落,舉著一份報紙,從報紙縫裡盯著他。

  十二點整。

  大廳的燈光暗了一檔。

  一個穿服務生制服、端著果盤的年輕小伙走過來。

  看著普通得很,跟這兒幾十個服務生沒兩樣。

  可他走到刀疤跟前,沒直接放果盤,而是先拿毛巾擦了擦桌面,再把果盤擱在一個特定的角度。

  「強哥,您的西瓜,特意挑的最沙的。」

  服務生笑著,聲兒恭恭敬敬。

  刀疤睜眼瞥了他一下,點點頭。

  「行,擱著吧。」

  服務生退走了。

  沈峰的目光釘在那個果盤上。

  西瓜切得整整齊齊。果盤最底下,墊著一張紅餐巾紙。

  瞧著正常,吸水的。

  可服務生走後,刀疤沒吃瓜。他揮揮手把倆技師打發下去,四下掃了一圈,飛快伸手,抽出那張紅餐巾紙。

  他還是展開來,飛快地掃了一眼,隨即把紙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大口嚼了起來!

  沈峰捏著報紙邊的手指緊了緊。

  這是在毀證!

  就在紙團進嘴的前一瞬,沈峰借著鄰座那面妝鏡的反光,加上過人的動態視力,依稀辨出了紙上的幾個字。

  特殊螢光筆寫的,只有特定的角度才顯形。

  四個字:

  「今晚,北倉。」

  沈峰的心跳擂起鼓來。

  北倉!雲江港最老的貨運倉區,鐵龍幫早年發家的地方。

  「今晚」,就是這幾個鐘頭之內。

  話,送到了。

  這套傳遞的法子,絕了。

  那個服務生是誰?

  沈峰沒動刀疤。抓了也白抓,紙已經進了肚。

  他現在的目標,是信使。

  沈峰放下報紙,壓低帽檐,不遠不近地綴上了那個端著空托盤離開的服務生。

  ……

  員工通道。

  服務生進了後廚,撂下托盤,脫了制服,換上身普通夾克,從後門溜了出去。

  沈峰跟著。

  這小子的反偵察意識約等於零,出了門還悠哉點了根煙,晃向路邊一輛摩托車。

  剛跨上去要打火。

  一隻大手按住了車把。

  「兄弟,借個火?」

  服務生一抬頭,是個滿臉胡茬的大叔。

  「沒火,滾。」他不耐煩地罵。

  「別這麼大火氣。」沈峰笑笑,手上一較勁。

  「咔噠。」

  摩托車鑰匙到了沈峰手裡。

  「你他媽找死!」服務生炸了,伸手就往懷裡掏。

  「砰!」

  沈峰一記手刀切在他頸側,人軟軟地癱了下來。

  沈峰把他拖進旁邊的小巷,搜了個遍。

  一部手機,幾百塊現金,沒了。

  手機很乾淨,通訊錄寥寥幾個名字。

  可最新的通話記錄里,有個未接來電。

  備註:「表姐」。

  時間:23點40分。正好是刀疤收話前二十分鐘。

  沈峰眉頭擰起來。

  表姐?

  信使只是個過手的二傳?真正的消息源頭,是個女人?

  正想著,手機忽然一震。

  新簡訊。發件人,「表姐」。

  一句話:

  「魚已咬鉤。撤。」

  轟!

  沈峰腦子裡像炸了個雷。

  魚已咬鉤?

  誰是魚?

  我是魚?

  沈峰霍然抬頭。

  小巷漆黑,只有巷口一盞昏黃的路燈。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中計了!

  洗浴中心那場傳遞,那張紅餐巾紙,這個毫無防備的服務生……

  全是演給他看的!

  對方早知道他在暗訪!早知道他會盯刀疤!

  「今晚,北倉」,壓根就是個餌,要釣他往死路上送!

  「好一個局。」

  沈峰把服務生那部手機揣進兜裡帶走,轉身要撤。

  「沙沙沙……」

  巷口,腳步聲密得像雨點。

  昏黃的光線下,二十來個拎著砍刀鋼管的黑衣人,把巷子這頭堵死了。

  巷子那頭,也冒出十幾個人影。

  瓮中捉鱉。

  領頭一個壯漢,拎著開山刀,臉上扣著個猙獰的面具。

  「沈警官,候你多時了。」

  聲音過了變聲器,刺啦刺啦,扎耳朵。

  「龍哥發話了,今晚,這條巷子就是你的墳。」

  沈峰慢慢撕掉上唇的假鬍子。

  既然被看穿了,也就不必演了。

  他脫下礙事的夾克,一層層纏在左臂上,右手探進靴筒,拔出那把SOG戰術匕首。

  面對前後三十多個亡命徒。

  沈峰的眼裡沒怕,反倒燒起一股久違的興奮。

  「想殺我?」

  他嘴角一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看看,今晚這條巷子裡流的,到底是誰的血。」

  「來!」

  一聲暴喝,沈峰不退反進,迎著那片刀光,一頭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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