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誰說防盜網,非得剪斷才能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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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江新區,老紡織廠家屬院。

  12月1日,下午兩點。

  天還是陰著,烏雲壓得很低。

  第三名受害者叫劉霞,二十四歲,護士。家是棟八十年代的紅磚樓,她住頂樓,六層。

  警戒線外,圍觀的人已經散了,空氣里那股不安還沒散。

  「這就是現場。」

  雷剛掀開警戒帶,帶沈峰和技術科小柳進了這間兩居室。

  屋裡很亂。但不是翻箱倒櫃的亂,是過日子的亂。沙發上堆著沒疊的衣服,茶几上擱著半碗沒吃完的泡麵。

  只有臥室不一樣。

  床上,被褥被血浸透了,暗紅一片。

  老嚴正指揮助手收拾勘查箱,見沈峰進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很乾淨。」

  他的語氣里透著股挫敗。

  「跟前兩起一樣。沒指紋,沒毛髮,連皮屑都沒有。兇手穿了全套防護,完事還用漂白水擦了關鍵部位。」

  「一刀斃命,切手指,拿走斷指。」

  老嚴嘆了口氣。

  「這是個變態。可又是個冷靜得嚇人的變態。」

  沈峰沒接話。

  他戴好鞋套手套,站在臥室門口,沒急著進。

  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去,把整個房間裝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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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鎖:完好,反鎖。

  窗戶:半開,外頭是防盜網。

  「雷隊,前兩起,受害者分別住幾樓?」沈峰忽然問。

  「第一個三樓,第二個五樓,這個六樓。」雷剛翻著記錄,「都是老小區,沒電梯,監控稀。」

  「都是從窗戶進的?」

  「推測是。」雷剛指了指窗戶,「可防盜網完好,沒剪過的痕。技術科猜兇手會縮骨功,要不就是跟壁虎一樣爬上來的。」

  「縮骨功是武俠小說。」

  沈峰走到窗邊。

  老式鋁合金窗,外頭焊著鐵防盜網,欄杆間隙十厘米左右,成年人的腦袋都鑽不進。

  窗台上擺著幾盆仙人掌,早枯了。

  要是有人從這兒鑽進來,仙人掌就得挪。可這幾盆,被人小心搬開過,又原樣擺回了窗台……就是花盆底下一圈陳年的灰印,錯位了。

  「除非……」

  沈峰推開窗,探出頭,往上看。

  六樓。頂樓。上面就是天台。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防盜網頂部的膨脹螺絲那兒,有一圈極細的亮色磨痕。鐵鏽磨掉了一層,露出裡頭的金屬。

  「小柳,找個梯子。或者,讓我上天台。」

  ……

  十分鐘後,天台。

  風很大,吹得衣角亂飛。

  雷剛和小柳跟著沈峰走到天台邊,正對著劉霞家窗戶的位置。

  沈峰蹲在女兒牆邊,指著水泥護欄上的一個缺口。

  「看這兒。」

  雷剛湊過去。粗糙的水泥棱上,有道兩厘米寬的磨痕,像被繩子反覆勒過。

  「索降留下的。」沈峰說。

  「索降?」雷剛一愣,「你是說,兇手從天台吊繩子下去的?」

  「不止。」

  沈峰站起來,比劃著名動作。

  「深夜,他先摸上天台,固定繩索,倒掛著降到六樓窗外。」

  「可防盜網沒壞啊!」小柳急了。

  「誰告訴你,防盜網非得剪斷才能進人?」

  沈峰沒再往天台深處走,招呼兩人下了樓,回到劉霞家的臥室。他站到敞開的窗前,指了指窗外那張鏽跡斑斑的防盜網。

  「這種老式網,是靠膨脹螺絲釘在牆上的。兇手不動欄杆,只卸固定它的螺絲……」

  他從兜里摸出那把多功能戰術鉗,卡住網角的一顆膨脹螺絲,手腕一擰。

  「咔。」

  螺絲退出半寸,整張網的一角鬆了下來,像扇門虛掩著,一推就能挪出能過人的縫。

  「人鑽進去,再把網拉回來,螺絲擰回去。」

  沈峰把那顆螺絲原樣擰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神不知鬼不覺。屋裡的人第二天看,網還是完好的。」

  雷剛和小柳看傻了。

  這活兒,不光要臂力……懸在半空卸螺絲,更要命的是那份穩。手都不能抖一下。

  「這……這也太瘋了。」小柳咽了口唾沫,「六樓啊!一失手就成餅了!」


  沈峰看著樓下,聲音很平。

  「對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這是基本功。」

  ……

  一小時後,濱江分局會議室。

  專案組案情匯總。趙剛沒在,劉大炮主持。

  沈峰站在白板前,把三張現場照片並排貼上,紅筆拉了幾條線。

  「各位領導,同事。」

  他的聲音沉穩,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勁。

  「復勘完三個現場,有幾個共同點。」

  白板上寫下三個詞:時間、路徑、手段。

  「第一,時間。」

  「三起案子,全在凌晨兩點到三點。」沈峰看向老嚴,「嚴叔,醫學上這是深睡期,人警惕最低,反應最慢。」

  老嚴點頭:「選得很準。」

  「第二,路徑。」

  沈峰指著照片上的窗戶。

  「兇手全部走高空……索降或者攀爬,到窗外,整體卸防盜網入室。這條路線,避開樓道監控,避開鄰居視線,也避開受害者的第一反應區。一般人聽見動靜,先看的是門,不是窗。」

  「第三,手段。」

  沈峰的眼神利了起來。

  「一刀斃命,先斷氣管,讓人喊不出聲。再切手指,當『戰利品』帶走。全程手套鞋套,很可能還穿了全覆式雨衣……防血跡噴濺留DNA。」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這說明什麼?」

  會議室里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劉大炮皺著眉,煙燒到手指都沒覺得:「沈峰,有話直說。」

  沈峰深吸一口氣,把結論砸了出來。

  「說明兇手不是激情殺人,也不是一般的變態。」

  「他反偵察能力極強。懂怎麼躲天網,懂怎麼清痕跡,懂怎麼用地形死角。」

  「他體能和心理素質都超出常人,能在高空干精細活。」

  「他對人體要害熟得不能再熟,下刀乾淨利落,沒有一下多餘動作。」

  沈峰一個字一個字,往白板上砸。

  「這種特徵,通常只在兩類人身上有。」

  「第一,職業殺手。」

  「第二,受過嚴格訓練的退役特種兵。或者……」

  「警察。」

  「轟……」

  會議室炸了。

  「什麼?!警察?!」

  「沈峰,這話可不能亂說!這是懷疑咱們內部同志?」

  「特種兵?真的假的……」

  所有人的臉都變了。刑偵劇里常有的橋段,真擺到自己單位的會議上,那滋味完全不一樣。

  尤其「警察」倆字,扎了所有人的神經。

  雷剛的臉有點白。他知道沈峰敢說,沒想到他敢這麼當眾說。

  劉大炮把菸頭摁死在菸灰缸里。

  「肅靜!」

  會議室靜下來。

  「沈峰,你的推斷,有證據嗎?」劉大炮盯著他。

  「證據就在現場。」

  沈峰指著照片上那個微小的磨痕。

  「這種索降固定點的打結方式,還有外牆上蹬踏的間距,都合戰術規程。這是刻在骨頭裡的肌肉記憶,改不掉。」

  他沒提昨晚跟藍雨衣交手的事。那是他的底牌。

  但他畫的每一筆,都是在給在座的人描影。

  「而且……」

  沈峰補了一句。

  「兇手對這片監控盲區太熟了。這種熟,要麼他在這兒住了很多年,要麼……他有權限,看過天網的布局圖。」

  這一句,更誅心。

  看天網布局圖的權限,只有公安內部的人才有。

  劉大炮沉默了。

  他看著白板,情感上一百個不願意信,可理智告訴他,沈峰說得對。

  這份「對」,劉大炮和雷剛心裡其實都有。昨夜檔案被整架調走,兩人一早就在辦公室對過口徑:能伸手碰2008卷宗的,多半是內部的人。只是為防泄密,這話誰也沒在會上擺開說過。沒想到,被沈峰一個新人當眾捅破了。

  這是個可怕的對手。

  一個就在他們身邊,甚至可能此刻正盯著他們的「幽靈」。

  「沈峰。」劉大炮緩緩開口,「你的分析有價值。但在鎖定嫌疑人之前,『軍警背景』這條線,列為內部偵查方向,嚴禁外傳!免得引起社會恐慌!」

  「是!」

  「雷剛!」

  「到!」

  「按沈峰的思路查。雲江近五年退役的特種兵、被開除的警務人員,還有安保公司的骨幹,重點是有攀爬、格鬥特長的!」

  「是!」

  ……

  散會後,樓梯間。

  雷剛把沈峰拽了進來。

  「你小子,膽兒也太肥了!」雷剛壓著嗓子,額頭一層汗,「當著那麼多人說兇手可能是警察,你就不怕趙剛整死你?」

  「隊長,不捅破這層紙,這案子永遠破不了。」

  沈峰靠在牆上,點了根煙。牆上就貼著禁菸標誌,雷剛瞥了一眼,沒吭聲。

  「兇手在看我們。我們要還跟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正合他意。」

  「只有讓他知道我們摸到底了,他才會慌。一慌,就有破綻。」

  他吐了口煙。

  「而且隊長,我有種感覺。」

  「什麼?」

  「他不只是在殺人。」沈峰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是在示威。向某個人,或者某個圈子,展示他的作品。」

  那些被切走的手指……

  沈峰想起藍雨衣那句話。

  「第四根手指。」

  這不是收藏癖。

  這是個儀式。

  或者,是一份投名狀。

  「行了,先別想那麼遠。」雷剛嘆氣,「方向定了就查。只要他是人,就有痕跡。」

  他拍拍沈峰的肩,走了。

  沈峰一個人留在樓梯間。

  他掏出手機,翻到那條匿名簡訊。

  「喜歡嗎?」

  再看藍雨衣昨晚那句……「這局遊戲,你才剛看到序幕。」

  一個調調。

  遊戲。序幕。喜歡嗎。

  發信的人,拍照片的人,藍雨衣……是同一個人。也就是這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而且這個人,跟趙剛關係匪淺。

  搞不好,就是趙剛專門養著的清道夫。

  「反偵察?軍警背景?」

  沈峰把菸頭摁滅在牆上,嗤了一聲。

  「在真正的獵人面前,這些都是班門弄斧。」

  「你想玩戰術,行。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特種作戰。」

  他轉身下樓。

  有個地方得跑一趟。

  兇手要索降,就得有繩索和下降器。這些東西,一定會留下購買的渠道。

  雲江市,專業的戶外探險裝備店,只有三家。

  哦,對了。

  還有一家不用花錢的……警用裝備庫。

  排查,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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