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找個機會,讓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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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11月26日,上午十點半。

  沈峰和小王從物業回來了。

  「雷隊!有線索!」

  小王搶進辦公室,手裡一張列印紙拍在雷剛桌上。沈峰隨後跟進來,手裡也捏著半頁維修記錄。

  「錦綉花園的訪客登記和維修記錄,全篩了一遍。半個月前,小區做外牆防水,雇了支臨時施工隊,專給幾棟老樓刷防水塗料。」

  「巧的是……」

  小王喘了口氣,瞟了一眼邊上的沈峰。

  「這支施工隊,是打隔壁工地臨時借調的。那個工地……」

  「恆泰·濱江二期。」

  又是恆泰。

  沈峰捏著那半頁記錄,看見上頭恆泰的字樣,手指緊了一下。

  跟詛咒似的。這城裡,查啥案子,最後都能繞回恆泰身上。

  「外牆防水工?」雷剛抓起登記表,「那就能解釋他咋上的三樓了。幹這行的,身上吊著安全繩,飛檐走壁是家常便飯。」

  「可雷隊,這上面就包工頭一個名,沒工人名單。包工頭說臨時活,誰有空誰去,人換得勤。」

  小王一臉難色。

  「那工地五六百號人,清一色藍工裝安全帽。要把人篩出來,大海撈針啊。」

  五六百號。

  全員摸排,采指紋對腳印,三天三夜都打不住。

  命案的黃金期,就二十四小時。人一銷贓跑路,再想抓,難了。

  辦公室的氣壓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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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三天。」

  角落裡,一個聲音穩穩地冒出來。

  沈峰起身,拿起那張足跡照片。

  「只要他在這工地上,我就能把他揪出來。」

  雷剛扭頭看他。

  「你確定?五百多號人,都一個打扮,你咋找?」

  「雷隊,忘了那個半掌印了?」沈峰指指自己右腳。

  「就窗台到客廳那一步,他落了個腳。」他道,「印子朝外撇,人是攢著勁往下墜的。能這麼一步穩住,重心壓得極低,個頭高不了,撐死一米六五。」

  「再說深淺。」他道,「毯子上那幾處倒伏,右腳這一踏又深又急,落腳還偏著,是本能地拿左腿帶勁、護著右邊。右腿有毛病,走路帶輕微的跛。平地看不出來,一旦負重、爬高、疲勞,就藏不住了。」

  沈峰的眼神利了起來。

  「再說,現在十一點。」

  他瞥了眼掛鍾。

  「工地馬上開飯。人最全、最松的時候。他去吃飯,我就能找到他。」

  雷剛盯著他看了幾秒,一揮手。

  「好!信你一回!」

  「全體都有!帶傢伙,去恆泰工地!聽沈峰指揮!」

  ……

  恆泰·濱江二期工地。

  中午十一點四十五。

  巨大的工地,幾棟沒封頂的高樓杵在江邊,塔吊轉著,機器轟著,灰土漫天。

  飯點,食堂門口排起長龍。

  幾百號工人,藍工裝糊滿泥灰,黃的紅的安全帽,人手一個不鏽鋼飯盆。

  吵嚷聲、飯菜味、汗臭味滾成一團。

  幾輛不起眼的民用麵包車停在工地大門外。

  雷剛帶著十幾個便衣,散開,卡住幾個出入口。

  「沈峰,人太多了。」雷剛壓著帽檐,看那烏壓壓一片,頭皮發麻,「這咋看?真有瘸子,這麼擠也瞅不出來啊。」

  也是。

  隊伍人擠人,下半身全讓前頭的人擋死了。

  沈峰沒說話。

  他四下一掃,目光釘在工地邊上一座兩層工棚的頂子。

  「隊長,給我個望遠鏡。我上那兒。」

  「行,小心點。」

  沈峰接過望遠鏡,三兩下躥上棚頂。

  視野豁然。整個食堂區域鋪在底下。

  他趴在彩鋼瓦上,調焦。

  鏡頭裡的世界一下拉近。

  一張張疲憊的、黢黑的、掛著灰的臉,流水一樣過。

  沈峰的腦子高速轉著,過濾。

  身高一米六五上下。

  精瘦,小臂有勁。

  右腳微跛,重點。

  解放鞋,前掌缺損。

  鏡頭在人流里飛快地掃。

  太高,排除。

  太胖,排除。

  走路正常,排除。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隊伍慢慢往前挪。

  突然,鏡頭停了。

  隊伍中後段,一個正打湯的男人。

  個不高,一米六五左右,乾瘦,黢黑。藍工裝洗得發白,袖子卷到肘彎,小臂上青筋暴起。

  關鍵是他的動作。

  打完湯轉身那一瞬,身子有個極小的傾斜。重心壓在左腳,右腳落地時,帶了一個短暫的拖。

  就零點幾秒。

  擱別人眼裡,啥也不是。擱沈峰這雙練過步態識別的眼裡……

  破綻。

  「就是他。」

  沈峰繼續盯。

  男人端著飯盆,走到邊上空地,蹲下吃飯。

  蹲下去那一下,沈峰看清了他的鞋。

  老式綠解放鞋,底子糊滿泥。右腳前掌邊緣,一塊膠皮缺著。

  跟現場地毯底下那個印子,嚴絲合縫。

  還有一處。

  這人的眼神是飄的。不像旁人那樣埋頭扒飯、扯閒篇,他時不時拿餘光掃四周。

  警覺。

  沈峰按下耳麥。

  「雷隊,我是沈峰。」

  「找到了。」

  那頭呼吸都粗了:「在哪?」

  「三點鐘方向,食堂東側空地,蹲兩根水泥管邊上那個。」

  沈峰報特徵,聲音沒一絲起伏。

  「藍工裝,沒戴安全帽,平頭……」

  他頓了頓。

  那人右手拿筷子,夾菜有點笨。左手端著沉甸甸的不鏽鋼盆,穩得很,還能轉著圈兒使。

  隱形左撇子。後天扳過來的。真到發力的時候……比如動刀子……還是左手。

  「身高一米六五,右腳解放鞋前掌缺口。就是他了。」

  「收到!各組,收網!」雷剛下令。

  「等等。」沈峰說,「別急。這人警覺。工地上到處是鋼筋磚頭,逼急了他挾持人質,麻煩。」

  他從棚頂滑下來。


  ……

  食堂東側,空地。

  那人叫馬浪。有前科的慣偷,半年前剛放出來,混在工地打雜。

  昨晚,他在錦綉花園幹了一票大的。

  本想就偷點錢,沒想到男主人醒了。一不做二不休,兜里那把美工刀,下了死手。

  殺完人慌了,就翻著兩千三百塊錢和一塊表,跑了。

  一上午,他魂不守舍。可他不敢跑……跑了才顯得心虛。他想,警察咋也查不到這大工地上來。

  「媽的,這飯真不是人吃的。」

  馬浪嚼著爛白菜,罵罵咧咧。

  這時,有人朝他走過來。

  他抬頭。

  一個穿舊皮夾克的年輕人,看著有點憨,手裡捏包煙,笑嘻嘻湊過來。

  「大哥,借個火唄?」

  沈峰彎著腰,一臉討好,手裡一根沒點的煙。

  馬浪警惕地打量他。這打扮不像工頭,倒像來找活的民工。

  「沒火。」馬浪冷冰冰回了一句,低頭接著吃。

  「哎呀,大哥,別這么小氣嘛。」沈峰沒走,反倒蹲他旁邊,自顧自摸出個打火機。

  「大哥,跟你打聽個事。」

  沈峰點上煙,吐了個圈,聲音壓低。

  「聽說這工地上……收那種來路不明的東西?」

  馬浪的手一哆嗦,筷子差點掉地上。

  他轉過頭,眼裡凶光畢露。

  「你說啥?」

  沈峰還笑著,那笑里多了點別的味兒。

  「比如……金項鍊啊,手錶啊。」

  「或者是……帶血的錢?」

  話音沒落。

  馬浪反應過來了。

  警察!

  「草!」

  滾燙的飯盆照著沈峰面門扣過來,菜湯潑了他一身。

  緊跟著,一把美工刀從馬浪懷裡掏出來,直奔沈峰脖子。

  快,狠。

  亡命徒的本能。

  換個普通警察,這一下就得見血。

  可惜,他對面是沈峰。

  「哼。」

  沈峰頭一偏,刀刃貼著鼻尖過去。

  不躲,反進。

  馬浪舊力用老、新力沒上來的空當,沈峰左手嗖地探出,扣住他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擰。

  腕子脫臼了。

  「啊……!」

  馬浪一聲慘叫,刀掉地上。

  他想跑,剛要起身。

  沈峰右腿一鞭子掃過來。

  「砰!」

  結結實實踢在他膝彎……正是那條有毛病的右腿。

  馬浪整個人塌下去,跪了。

  沈峰順勢上前,膝蓋頂住他後背,兩條胳膊反剪到身後。

  「別動。動就廢了你。」

  聲音冷得掉渣。

  前後,不到三秒。

  周圍蹲著吃飯的工人全傻了,端著飯盆張著嘴,沒一個人看明白剛才發生了啥。

  「警察!都別動!」

  雷剛和小王他們這才衝過來,亮證的亮證,掏銬的掏銬。

  「我去……沈峰,你也太快了吧?」小王看著地上動彈不得的馬浪,眼珠子瞪溜圓,「我們還沒圍上呢,你完事了?」

  沈峰把馬浪交給小王上銬,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菜湯。

  「這小子先動的刀,我就先下手了。」

  輕描淡寫。

  雷剛走過來,看了眼地上那把美工刀。

  刃上掛著暗紅,沒來得及擦乾淨。

  又看馬浪的腳。

  解放鞋,右腳前掌缺口。

  全對上了。

  「好樣的!」雷剛一巴掌拍沈峰肩上,眼裡放光,「首戰告捷!」

  夸歸夸,雷剛心裡那桿秤卻在打顫。三秒放倒一個掄刀的亡命徒,膝蓋頂背、反剪擒拿,那是連教科書寫都寫不全的特種路數。這小子嘴上喊著肩膀疼,手底下半分沒含糊。可他把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難得糊塗。能破案、不惹事,他就要這樣的兵。

  馬浪被押上警車,回頭,惡狠狠瞪著沈峰。

  「你他媽到底誰啊?!咋知道是我的?!」

  沈峰站那兒,看著他那雙不甘心的眼。

  沒答。

  抬手,輕輕比劃了個開槍的手勢。

  「帶走!」

  警笛拉響,把工地的嘈雜劈開。

  沈峰站在風裡,看那棟沒封頂的恆泰大樓。

  第一個案子,破了。

  可這只是恆泰這座大廈腳底下的一粒灰。

  他要挖的,是地基。

  「沈峰,燙著沒?」小王湊過來。

  「沒事,皮厚。」沈峰笑笑,摸出紙巾擦臉。

  「走,回局裡,審那孫子。」

  「對!這小子一看就是軟骨頭,一審准招!」

  一群人擁著沈峰上車。

  打這一刻起,再沒人拿他當那個混日子的殘疾退伍兵。

  ……

  工地外的路邊。

  一輛黑色轎車,停了有一會兒了。

  后座,趙剛戴著墨鏡,把剛才那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的臉陰得嚇人。

  「沈建國的兒子……」

  他慢慢摘下墨鏡。

  「長牙了。」

  他摸出手機,撥了個號。

  「喂,老K。」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一個沙啞的聲音傳過來:「說。」

  「那個沈峰,不能留。」

  「我知道。」老K的聲音不急不緩,「他回來第一天我就知道。八年了,沈建國的種果然還是找回來了。」

  「他在查他爸的案子。彎道那邊,他去看過了。」

  「讓他查。」老K說,「查得越深,死得越像意外,跟他爸一樣。等他把該看的都看了,找個機會,讓他消失。」

  趙剛沉默了兩秒:「那張照片是你寄的?」

  「不是我。」老K頓了頓,「但我知道是誰。一個不該還活著的人。」

  電話掛了。趙剛把手機揣進兜里,朝沈峰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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