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搶人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燕京西郊那家療養院門口,堵成了一鍋粥。

  雷剛帶兩車人,把大門堵得死死的。

  「都聽好了。」雷剛下車前,把帽子一正,「一會兒不管對方拿什麼出來,沒有我的話,誰也別放人進去。」

  「雷隊,要是上面來電話呢?」有民警小聲問。

  「上面?」雷剛瞥了他一眼,「今天上面就一個。法律。」

  「後門那兄弟,你帶倆人守住院子後門。那兒有個垃圾口,能進人。」

  「放心。」

  「小張,把車橫在救護車位上,占住。他們一會兒想硬闖調頭,先過我車門。」

  「明白。」

  「剩下的人,門口一字排開。」雷剛掃了一圈,聲音沉下來,「都把皮繃緊了。不然,人沒了,誰也別想睡安穩。今天來的不是醫鬧,是摘桃子的。摘到誰手裡誰倒霉,摘到咱們手裡,那就是證人。」

  兩個小民警對視一眼,不由把腰帶緊了緊。

  對面,一輛白色救護車。車邊站著個辦事員,夾著公文包,後頭兩個穿白大褂的。

  「同志,讓一讓。」辦事員堆著笑,把文件遞過來,「轉院治療,手續齊全。」

  雷剛接過來,掃了一眼。

  部里某司的批條,燕京某醫院的接收章,紅彤彤的,齊全得很。

  齊全得太快了。

  批條上的日期,是今天。

  一份轉院手續,從申請到批下來,走部里的流程,沒有三天走不完。

  三天前,那孩子才在牆根底下畫下第一條船。

  也就是說,孩子畫船的當天,燕京那邊就已經開始辦這張條子了。

  療養院裡,早有他們的眼睛。牆根底下那點動靜,當天就飛了出去。

  能把部里的流程壓進三天的,不是醫院。

  雷剛捏著那兩張紙,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條子是真的。」辦事員笑道,「您看,能不能配合一下?」

  「條子是真的。」雷剛把文件拍回他懷裡,「人,現在歸我們看。」

  辦事員臉上的笑淡了:「你算老幾?這是部里的條子。」

  「我算老幾?」雷剛也笑,「雲江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雷剛。這個人,是一起命案的重要證人。」

  「證人?一個傻子?」

  「傻子畫出來的東西,」雷剛眯起眼,「比有些聰明人說出來的值錢。」

  「雷隊,話不是這麼說的。」辦事員把公文包換了個手,「病人需要更好的治療條件,燕京的專家都聯繫好了。你們這是耽誤病人。」

  「耽誤?」雷剛冷笑,「他在你們院裡住了這麼久,怎麼偏偏這幾天想起給他治病了?」

  「這是上級的安排。」

  「哪個上級?姓什麼?」

  辦事員卡了一下:「電話里,沒報名字。」

  「沒報名字你也敢拉人?」雷剛往前頂了一步,「今天我把話放這兒。人是雲江案子裡的,誰接走,誰簽字畫押。」

  辦事員不接話了,退到一邊打電話。

  ……

  市局辦公室。

  小陳舉著電話,腦門上見了汗。

  「對方沒報名字,就說是上級。」他壓著嗓子跟雷剛通著話,「可那股勁,不像假的。雷隊,市局辦公室剛接的電話,催咱們配合轉院。」

  「嗯。」雷剛說,「知道了。」

  他把情況報給沈峰。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拖。」沈峰一字一頓。

  「拖多久?」

  「拖到函到。」沈峰的聲音冷下來,「韓檢的函,已經在路上了。」

  「函不到呢?」

  「函不到,人不動。」沈峰說,「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

  雷剛心裡有了底。

  辦事員打完電話回來,腰板直了不少。

  「雷隊,我勸您一句,別扛。」他下巴抬起來,「扛不住。」

  雷剛看著他。

  剛來的時候,笑是擠出來的。一個電話的工夫,笑沒了,官腔端上了。

  能一個電話讓辦事員換副臉的,不是醫院。

  是官。

  「扛不扛得住,」雷剛彈了彈菸灰,「扛了才知道。」

  「你這是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辦事員壓低聲音,「不瞞你說,電話里那位,動動手指頭,你這大隊長就到頭了。」

  「到頭就到頭。」雷剛笑了,「我這頂帽子,是雲江老百姓給的,不是電話里那位給的。」

  「你。」

  「我什麼我。」雷剛收了笑,「話我說完了。函不到,人不動。」

  辦事員盯著他看了半天,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雷隊,好大的口氣。我幹了二十年辦事員,頭回見您這樣的。」

  「那你見得少。」雷剛往引擎蓋上一靠,「雲江這樣的,能湊兩桌。」

  「湊兩桌有什麼用?」辦事員冷笑,「部里一個條子,兩桌人都得站著聽。」

  「條子是紙,人證是活的。」雷剛說,「紙壓活人,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輩子。」

  「行。」辦事員一甩手,「那咱們就這麼耗著,我看你們能耗到幾時。」

  「耗啊。」雷剛掏出煙點上,「我們警察別的不會,就會耗。蹲坑一蹲一禮拜,耗不死你。」

  樓里,秦護士正跟時間磨。

  「病人剛用了藥。」她攔在門口,「現在移動,出了事誰負責?」

  「出了事我們負責!」白大褂伸手要推門。

  「你負責?」秦護士抱起胳膊,「簽字。病歷上簽字,出了事你全責,我就讓開。」

  白大褂的手縮回去了。

  「還有,轉院要監護人簽字。委託手續呢?」

  「監護人是院方。」

  「院方?」秦護士嗓門一下子高了,「他的監護手續在雲江民政備著案,監護人是雲江街道。委託書呢?拿出來我瞅瞅。」

  兩個白大褂對視一眼,都不吭聲了。

  「拿不出來?那我再說一條。」秦護士寸步不讓,「病人的病歷,按規矩,轉院要複印一套隨車走。」

  「那就拿原件。」

  「原件在我科里鎖著,鑰匙在護士長手裡。」秦護士說,「護士長今天休班。」

  「你去把護士長找來。」

  「找來?」秦護士笑了一聲,「護士長家住六樓,沒電梯,腿還是壞的。你們二位,是打算背她下樓,還是打算替我開鎖?」

  「你這同志怎麼說話呢?」

  「我干護士二十年了。」秦護士往門口一杵,「抬走的病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沒見過你們這麼抬的。沒有醫囑,沒有監護,沒有病歷,抬著就走。」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這不是轉院,這是搶人。」

  走廊里幾個病房開了縫,探出好幾個腦袋。

  白大褂的臉漲紅了:「你、你等著,我們讓領導跟你說。」

  「行啊。」秦護士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了,「我等。你們領導來了,我正好問問他,知情同意書上,誰簽的字。」

  病房裡,傻兒子縮在床底下,抱著膝蓋,嘴裡念念叨叨。

  雷剛進去,蹲下來,從兜里摸出一截粉筆。

  他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圈。圈裡,一條小船。

  傻兒子的念叨停了。

  他盯著那幅畫看了半天,從床底下慢慢爬出來,一把抓住雷剛的袖子。

  「認得這個?」雷剛輕聲問。

  傻兒子點頭。

  「外頭那些人,要帶你走。」雷剛說,「坐那個白車走。」

  傻兒子的手一下子收緊,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

  「不想走?」

  傻兒子點頭,又趕緊搖頭,急得眼淚都下來了。

  「哎,哎,那就不走。」雷剛放軟了聲,「跟我走,咱們回家。」

  傻兒子不撒手,點了點頭。

  雷剛把他拉出來,給他撣了撣灰。孩子身上就一件單衣,手腕細得一把能攥過來。

  這隻手,這幾天在牆根底下,畫出了那條船。

  「冷吧?」雷剛把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走,咱回家。」

  傻兒子攥著外套領子,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那張床。

  「捨不得?」

  傻兒子指指床頭櫃。柜上擱著一個紙盒子,裡頭碼著他這些天攢的粉筆頭,一截一截,紅的白的,排得整整齊齊。

  「帶著。」雷剛把紙盒子塞進他懷裡,「全帶著。」

  傻兒子抱著盒子,這才肯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衝著跟進來的秦護士,深深鞠了一躬。

  秦護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去吧去吧,好孩子。」

  門口,辦事員還要攔。雷剛的手機適時響了一聲。

  省檢的函,加密傳真到了市局,小陳拍照發了過來。

  雷剛把手機杵到辦事員眼前。

  「省人民檢察院,證人保護函。」他說,「這個人,從現在起,是省檢登記在冊的重要證人。誰要動,先過省檢。」

  辦事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半晌,他咬咬牙,撂下一句:「人,你們帶走。」

  救護車空著走了。

  ……

  回程車上,傻兒子扒著車窗看了一會兒,忽然回頭,沖雷剛啊啊地比畫。

  「要粉筆?」

  傻兒子使勁點頭。

  雷剛把粉筆和筆記本遞過去。

  傻兒子趴在本子上畫。先是一條船。接著,船上多了三個小人。

  他畫得很慢,一筆一筆,像在泥里走路。

  畫到第三個人,粉筆頭斷了。他也不換,捏著那半拉粉筆,硬把那條胳膊畫完了。

  雷剛屏著氣,不敢出聲。

  車廂里就剩粉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孩子的喘氣聲。

  最後,他在船邊畫了一張大網。

  網畫得密,一格一格。畫完,還在網角上,打了三個叉。

  雷剛的心提了起來:「這是啥?」


  「我爹,老講這條船。」

  「你爹講?」

  「天黑的。燈,大燈。」傻兒子比畫著往下按的手勢,「來了人,把我爹,領走了。」

  「領走的時候,打著大燈?」

  傻兒子點頭,兩隻手在頭頂比了個圈。

  「大燈。照得白白的。」

  雷剛的後背,霎時起了一層白毛汗。

  這孩子沒上過那條船。那條船,是他爹馮守田活著的時候,夜夜在他耳邊講的。講大燈,講網,講後來人就沒了。他畫的不是親眼見的順發號,是他爹講了幾百遍的事,是那天夜裡他隔著門縫,看著兩個人把他爹領走的那盞大燈。

  二十三年了,這些事沒處說,就全畫進了粉筆頭裡。

  他把車靠邊停穩,讓孩子把船、小人、大燈,在新的一頁上重畫了一遍。

  畫完,寫上日期,雙簽。他先簽了名,又讓小張在見證人一欄簽了字。

  雷剛摸出手機,剛要撥,手機自己響了。

  韓若冰的聲音,又冷又快。

  「雷剛,人看好了。」

  「另外。霍東庭案,宣判提前了,明天上午九點。」

  雷剛一愣:「提前?誰定的?」

  「燕京。」韓若冰說,「直接定的。」

  「直接定?」雷剛嗓門壓不住,「宣判日期是法院排的,燕京說定就定?」

  「所以我說,是直接定的。」韓若冰的聲音更冷了,「沒走排期,沒打招呼,一紙通知下來。明早九點,第二法庭,準時開庭。」

  「為什麼趕這麼急?」

  「你想想今天是什麼日子。」韓若冰說,「你們剛把人護下來,孩子畫的東西還沒落到紙面上。燕京這時候提前宣判。」

  「是要趕在前頭定案。」

  「對。」韓若冰說,「霍東庭一判,案子一結,卷宗一封,孩子畫出來的東西,就成了翻案的料。」

  翻案,比辦案難十倍。

  雷剛扭頭看了一眼懷裡抱著粉筆盒的孩子。

  孩子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等他夸。

  「韓檢。」雷剛說,「孩子的畫,我今晚就整理,連夜送省檢。」

  「嗯。」韓若冰頓了頓,「還有,今晚雙崗。明早九點之前,孩子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