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殺人的本事,能辦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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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11月22日,周二,中午十二點。

  濱江分局機關食堂。

  人聲鼎沸,不鏽鋼餐盤叮咣亂響。空氣里飄著紅燒茄子和海帶排骨湯的味兒。

  沈峰端著餐盤,跟在小王后頭,找了個靠窗的座。

  打從他進食堂那一刻起,就覺得不對。

  原本亂鬨鬨的食堂,靜了那麼一瞬,很快又吵起來。可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跟細針似的,扎在他背上。

  「哎,那個就是新來的?」

  「對,一中隊的。叫沈峰。」

  「沈峰?耳熟……想起來了!沈建國的兒子!」

  「噓……小點聲!沈建國當年那事兒……還沒定論呢。」

  隔壁桌几個女警壓著嗓子嘀咕。

  沈峰聽力是練過的,一字不落全聽見了。

  他面不改色,低頭扒飯。

  米有點硬,菜有點咸。比獵鷹的伙食差遠了,可比叢林裡啃樹皮,這是山珍海味。

  「別理她們。」小王把塊排骨夾他碗裡,壓低聲音,「局裡就這樣,屁大點事半天傳遍。你是沈建國的兒子,又是特種兵轉業,大伙兒好奇。」

  「沒事王哥,我習慣了。」沈峰憨厚一笑,故意把背佝僂了一點。

  活脫脫一個讓生活壓彎腰的退伍兵。

  這時,一個端著餐盤的中年警察走過來。

  頭髮花白,人清瘦,警服舊了但洗得乾淨,領口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這兒有人嗎?」

  「喲,嚴叔!沒人沒人,您坐!」小王趕緊起身,轉頭招呼沈峰,「快叫人,咱隊的老法醫,嚴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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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峰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坐坐坐,吃飯不講這套。」老嚴擺擺手,在他對面坐下。

  一雙渾濁的老眼,落在沈峰臉上。

  看了足足十幾秒。

  「像。」老嚴忽然嘆氣,「真像。」

  「尤其這眉眼,跟你爸年輕時一個模子。」

  沈峰心裡一動。

  「嚴叔,您認識我爸?」

  「何止認識。」老嚴苦笑,抿了口湯,「當年我在法醫室,你爸在刑警隊。大案子,都是我倆出現場。他抓人,我驗屍。搭了十幾年。」

  老嚴的眼神飄遠了,又是懷念,又是傷感。

  「你爸是個好人,也是個硬骨頭。只可惜……」

  他搖搖頭,沒說下去,拿筷子點了點沈峰的餐盤。

  「既然回來了,好好干。別給你爸丟人。」

  「但也別太……別太倔。」

  話裡有話。

  沈峰聽懂了。

  別太倔……是勸他別像他爸那樣死磕?還是提醒他,這局裡的水,深?

  「謝謝嚴叔教誨。」沈峰恭敬點頭。

  「切,啥像不像的。」

  一個刺耳的聲音插進來。

  隔壁桌,一個板寸頭刑警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嚴叔,都啥年代了,還翻那些老黃曆。再說,當兵的和當警察,能一樣嗎?」

  那人斜眼掃了沈峰一眼,目光在他「受過傷」的左肩上停了一秒,扯出個嘲諷的弧度。

  「特種兵厲害,那是殺人的本事。咱刑警隊是辦案的,講證據,講邏輯,講腦子。」

  「把一個身體殘疾、沒幹過刑偵的退伍兵塞進來,不是給隊裡添亂嗎?到時候出任務,還得有人分心照顧他。」

  話很難聽。

  食堂的空氣都僵了。

  小王臉上掛不住,小聲跟沈峰咬耳朵:「別理他。二中隊副隊長周強,業務尖子,人傲得很。一直想調市局,這回名額讓人頂了,正窩火呢。」

  沈峰看了周強一眼。

  三十來歲,一身腱子肉,眼神精明帶傲。手腕上一塊天梭表,腳上一雙限量款耐克。

  一個基層刑警,這行頭,超標了。

  沈峰沒惱,反而堆起了一臉討好的笑。

  「這位領導說得對。」他放下筷子,一臉誠懇,「我就是個大老粗,除把子力氣啥也不會。以後跟各位前輩多學。能給大伙兒打打下手、跑跑腿,就知足了。」

  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周強愣了一下。

  「哼,算你識相。」他端起盤子走了,「別拖後腿就成。」

  沈峰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涼了涼。

  心裡,一份側寫檔案自動生成。

  目標:周強,二中隊副隊長。

  性格:自負,急躁,想往上爬。

  疑點:行頭超收入。對「空降兵」敵意大……怕我搶了他的道?

  備註:重點觀察。看他是不是已經讓人餵熟了。

  「沈峰,你脾氣真好。」小王替他抱不平,「換我早懟回去了。」

  「新來的嘛,和氣生財。」沈峰笑笑。

  老嚴一直沒吭聲,靜靜看著他。

  這會兒開了口:「小沈,你左肩的傷,咋弄的?」

  「演習出了岔子,肩膀被穿了個窟窿。」沈峰把編好的詞兒拿出來,「傷了神經,拿槍手抖。」

  「哦。」老嚴點點頭,看似隨意,「那往後得當心。咱這行,有時候也得拼命。手一抖,命就沒了。」

  「我會小心的,嚴叔。」

  ……

  下午一點半。

  辦公室午休,安靜,就剩零星的鍵盤聲。

  沈峰坐在角落,沒睡。

  手裡捧著本刑法,裝學。餘光,把全屋掃了一遍。

  大隊長雷剛,在裡間打電話,嗓門老大,跟媳婦吵孩子補習班的錢。

  側寫:糙漢子,家裡壓力大,手頭緊。嫌疑,低。

  內勤劉梅大姐,刷淘寶,跟人嘮八卦。

  側寫:局裡的情報中轉站。沒城府。

  周強,不在,據說去市局送材料了。

  側寫:行蹤飄,社會關係雜。

  沈峰的目光挨著個兒過,一個不落。

  突然。

  後脖頸一緊。

  有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不是周強那種帶刺的,也不是老嚴那種掂量的。

  是觀察。

  冷靜,隱蔽,甩都甩不掉。

  像草叢裡盤了條蛇。

  沈峰沒回頭。

  他保持著看書的姿勢,稍微挪了挪坐姿,借著桌上不鏽鋼保溫杯的反光,往後瞄。

  側後方,檔案室門口那個工位,坐著個不起眼的男人。

  三十五六,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低頭寫材料。

  扔人堆里三秒就找不著的那種。背景板。

  可在保溫杯那團模糊的倒影里,沈峰看得真真的……

  那人正借著電腦屏幕的反光,偷瞄他!

  而且沈峰挪坐姿的一瞬,那道視線立刻收了,快得沒邊。

  不是練過的,根本察覺不了。

  目標:身份待查。

  特徵:極度低調,反偵察意識極強。

  疑點:全辦公室都在摸魚,就他在幹活……裝的。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警惕。

  這誰?

  沈峰放下書,伸了個懶腰,端著水杯晃到小王跟前。

  小王趴著睡覺。

  他拍了拍。

  「嗯?咋了?」小王迷迷糊糊抬頭。

  「王哥,問個事。」沈峰壓著嗓子,「檔案室門口,戴眼鏡那位,誰啊?」

  小王順著他眼神瞟了一眼,揉揉眼。

  「哦,老陳啊。」

  「老陳?」

  「陳志平。咱隊的『筆桿子』,寫材料整檔案的。」小王打個哈欠,「悶葫蘆一個,一天說不了一句話。老實人。咋了?」

  「沒事,看他一直忙,想打個招呼。」

  「嗨,別理他,那人怪得很,除了雷隊跟誰都不親。」小王擺擺手,又趴下了。

  陳志平。

  老實人?

  沈峰端著水杯,看似隨意,打陳志平工位邊路過。

  陳志平低頭寫結案報告,字工工整整,聚精會神,壓根沒抬眼。

  可擦身那一瞬,沈峰的鼻子捕到一縷味兒。

  很淡,讓滿屋的煙味蓋著。

  古龍水。

  還是高檔貨。獵人學校那個歐洲教官身上,就是這味兒。

  一個拿死工資、悶頭寫材料的基層刑警,噴幾千塊一瓶的進口古龍水?

  有意思。

  沈峰迴到座位,喝了口水。

  水是涼的。

  他看著那個還在低頭寫字的背影,心裡透亮。

  這刑警隊,面上是個煙火氣十足、松松垮垮的基層單位。

  水面底下,有暗流。

  周強是明面上的惡犬。

  這個陳志平,是暗處的蛇。

  說不定……

  當年那隻鬼,就在這屋裡。

  「行啊。」沈峰把水杯放下。

  「第二天上班,就有收穫。」

  他翻開刑法,繼續裝他的大老粗。

  ……

  同一時刻,三樓另一頭。

  陳志平起身去了趟廁所。

  隔間裡,他反鎖上門,撥了個電話。

  「餵。沈建國的兒子,分到咱隊了。」

  「看著像個廢物。肩膀是廢的,見誰都點頭哈腰。」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嗯。我先盯著。」

  陳志平掛了電話,刪掉通話記錄,推了推眼鏡。

  鏡片上,反著一層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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