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是毒梟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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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鷹大隊,基地醫院康復中心。

  晚上十一點半。

  理療室里就剩一台紅外線理療儀還亮著,暗紅的光,定時旋鈕咔咔地走。

  沈峰光著膀子,左肩纏著繃帶,沒在理療。

  他背著人練腿。三十公斤的背包壓在肩上,單手扶牆,一條腿蹲起。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動刀的那條胳膊不敢使勁,他就拿腿補。汗順著脊樑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出個人形。

  蘇瑾嚴令他靜養。他閒不住。骨子裡那股危機感逼著他,一天不練,渾身發鏽。

  他翻身坐起來,抓毛巾抹了把臉,嘴裡還在數下一組。

  目光落在旁邊椅子上的日記本上。

  這幾天,他腦子裡一直轉著那串噴上去的批次編號。情報科把它追到了頭:雲江市恆泰食品加工有限公司。

  爸生前說過一句話,他這會兒想起來了。

  「恆泰的背後不只是錢,還有一雙看不見的手。那隻手,就在我們身邊。」

  當時聽不懂。現在懂了。

  爸早就知道有內鬼。

  這行字跟根魚刺似的,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雷神說情報科在查。可那是官方程序,查到什麼,按保密條例,他也未必能全知道。

  他得自己查。

  可這營區是封閉的。沒網,沒手機。跟困在島上的狼一樣,聞著血腥味了,找不著獵物在哪。

  咔噠。

  門鎖響了一下。

  沈峰抓過作訓服披上,右手已經摸進靴筒,攥住了那把匕首。

  門開了。

  蘇瑾。

  白大褂,手裡一個文件夾。看見他這一身汗,眉頭當時就立起來了。

  「沈峰!」

  她壓著嗓子,火氣壓不住,「我說了多少回?骨頭沒長好!你想廢了這條胳膊?」

  「蘇醫生。」沈峰鬆開匕首,站起來,「活動活動。」

  「活動?」蘇瑾過來,一把抓過他手腕搭脈,「五百個單腿蹲叫活動?肩膀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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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脈跳得跟打鼓一樣,體溫偏高。

  「我數著你呢。一天兩百個,再多,我告訴雷神,給你停訓。」

  「知道了,蘇醫生。」

  「你知道個屁。」她甩開他手,「傷口裂了別來找我。」

  「這麼晚過來,不是查房的吧?」沈峰看著她手裡那個文件夾。

  蘇瑾沒吭聲。轉身,把門反鎖了,又走過去把窗簾拉上。

  屋裡更暗了。就剩理療儀那點紅光,照在兩個人臉上。

  「繳獲那批物資上的批次編號,情報科比對出來了。」她聲音放得很輕,「你懷疑什麼?」

  「我不懷疑,我確定。」沈峰說,「他們在走私,而且是特供物資。這種東西,普通渠道出不去。」

  「所以你想查那批貨的底?」

  「想。可我沒權限。」沈峰說,「雷神答應了會查。但他那個級別,能看到的情報也是篩過的。我要最原始的數據。」

  蘇瑾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文件夾舉起來。

  「我就知道。」

  「什麼?」

  「我托省廳的朋友查了點東西。就是上次說的那個,技術科的師兄。」她把文件夾遞過來,「我沒說是你查。我說的是完善毒理分析報告,要追溯源頭。」

  沈峰接文件夾的手,有點抖。

  這就是他最想要的東西。

  文件夾拿藍色長尾票夾夾著,一沓列印紙。表格,還有幾張股權穿透圖。

  「看第一頁。」蘇瑾指著,「雲江市恆泰食品加工有限公司,法人叫張富貴。看著是個民營企業家。我查了他的底……恆泰集團保安部的退休副隊長。」

  「白手套。」

  「對。這公司明面上生產牛肉乾、壓縮餅乾,供雲江各大超市。可產能和銷量對不上。」

  她的手指點在一行數據上。

  「去年原材料採購五百噸。雲江本地的銷售記錄,五十噸。剩下四百五十噸呢?」

  「出口?」

  「嗯。報關單上,這四百五十噸,全出口給一家公司,叫『安達貿易』。註冊地,K邦。」

  K邦。

  沈峰眼睛眯起來。三不管地帶。軍閥割據,毒梟橫行。

  「重點在後面。」蘇瑾翻到第二頁,一張股權穿透圖,畫得跟蜘蛛網一樣。

  「安達貿易,明面上是外資。我讓師兄從一份已經立案的協查通報里,摳出了它的資金流向。」

  她的指頭在圖上劃了一道線,那道線繞了三個圈,才停在一個紅框上。

  「這家殼後頭還套著一家,那家後頭又有一家。維爾京一層,開曼一層,中間還轉了兩道帳。一層層剝到底。」

  「最後落到哪兒?」

  「只剩這一條線能咬得住:資金最終流回恆泰的帳戶。」

  沈峰盯著那個紅框,半天沒說話。

  閉環。看上去是完美的閉環。

  雲江生產,自己的物流公司運到邊境,以出口的名義賣給自己的境外空殼公司,空殼公司再把物資送給軍閥。

  左手倒右手。

  物資出去了,黑錢還通過「貿易貨款」洗白,變成合法外匯流回來。

  「可這條線,是暗地裡捋出來的。」蘇瑾把紙翻過去,「上不了台面。真拿到檯面上,對方一句『查無實據』,就把咱們頂回來了。」

  「高明。」沈峰從牙縫裡擠出倆字,「真他媽高明。」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蘇瑾的聲音有點發顫,「你往下看。」

  第三頁。

  一張衛星圖的列印件,放大得太狠,顆粒粗得厲害,邊緣還有一道卷邊的摺痕。

  巨大的礦坑。鐵絲網,哨塔,持槍的人巡邏。

  礦坑入口停著幾輛卡車,車幫上的字讓解析度糊成了一片。

  工人正往下搬東西。不光是食品箱。

  還有那種墨綠色的長條木箱。

  沈峰太熟了。

  軍火箱。

  「這是情報部門從K邦方向拍的衛星圖,我師兄從那份立案的協查通報里摳出來的列印件。」蘇瑾說,「恆泰所謂的『海外礦山投資』。運過去的不光是吃的,還有武器,甚至製毒的化學前體。」

  「那個安達貿易,其實就是大毒梟糯卡的後勤補給站。」

  「恆泰,是糯卡最大的金主和供貨商。」

  啪。

  沈峰把文件夾合上了。力氣用得太大,左肩的傷口抻了一下,疼得鑽心。

  他感覺不到疼。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一直涼到後腦勺。

  爸當年查到的,根本不是什麼工程腐敗。

  爸是發現了恆泰借著濱江新區的工程車和物流渠道,在幹這個。

  怪不得要殺人滅口。怪不得趙剛都得給陳天河當狗。

  這不是幾百萬幾千萬的事。

  這是幾十億上百億的黑金帝國。毒品,軍火,走私,洗錢。

  「沈峰。」蘇瑾看著他,「你現在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了吧?這不是普通的黑社會。這是跨國犯罪辛迪加。他們有軍隊,有武裝,可能還有重武器。」

  「我知道。」

  「怕嗎?」

  「怕。」沈峰說,「但我更恨。」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

  外面黑透了。

  「我爸當年,八成就是摸到了這個礦山的線,才被滅口的。他是個警察,也是個凡人。面對這麼個龐然大物,他沒退。」

  「我現在是特種兵。我手裡有槍,有戰友,背後有國家。」

  「連我都怕了,誰替他報仇?」

  蘇瑾問:「你打算怎麼辦?把這些交給雷神?」

  「交。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看這個。」他從文件夾里抽出那幾張紙,抖開,「報關單、提單、倉單,全乎。手續做得天衣無縫。真要拿去問,人家一句『正常邊貿』就能給頂回來。」

  「這是冰山一角。幾張紙,幾個空殼公司的註冊信息,壓根碰不著陳天河。他可以說冒名頂替,可以說不知情,再不濟找個替死鬼就過去了。」

  「所以,想釘死他,得要鐵證。」

  「什麼鐵證?」

  「礦山裡的核心帳本。或者……」沈峰頓了頓,「親手抓到他們交易的現場。」

  蘇瑾的呼吸亂了半拍。

  「你要去那個礦山?」她聲音都變了,「那是境外!那是毒梟的老巢!你瘋了?」

  「沒瘋。」沈峰說,「雷神推薦我去獵人學校,在南美。去之前,我們可以通過實戰代訓的名義,去邊境出任務。」

  「我會申請參加針對K邦的偵察。」

  「沈峰!」蘇瑾急了,上來抓他胳膊,「你這是送死!你的傷還沒好!」

  「傷會好的。」沈峰低頭,看了看她抓著自己的那隻手,「而且有你在,我死不了。」

  蘇瑾愣了一下,手一下子縮了回去。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蘇醫生。」沈峰看著她,語氣放緩了點,「你爸也是因為查影子財團犧牲的。你就不想弄明白,那個財團跟這個礦山什麼關係嗎?」

  蘇瑾不說話了。

  想。做夢都想。

  「恆泰只是白手套,影子財團才是幕後那隻手。」沈峰說,「打掉礦山,恆泰的資金鍊就斷了。資金鍊一斷,他們就得露馬腳。順藤摸瓜,你爸的仇,也能報。」

  這話正戳在蘇瑾的軟肋上。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好。」她嘆了口氣,「我不攔你。」

  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礦山的衛星圖,列印的。就這麼大一片,哨位只標得出三個。我師兄盡力了。」

  沈峰接過來,跟接了張軍令狀一樣。

  「還有。」蘇瑾從白大褂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玻璃安瓿,裡頭小半瓶澄清的液體。

  「高濃度腎上腺素。」她說,「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那邊到了絕境,實在跑不動了,打一針,能多撐半小時。」

  「記住,有副作用。用完,虛脫三天。」

  沈峰把藥瓶攥進手心。

  「謝謝。」

  「沈峰。」蘇瑾看著他,「你一定要活著。為了你爸,為了那個叫林雨晴的姑娘,也為了……」

  她頓了頓。

  「也為了我這個盟友。」

  「放心。」沈峰把圖紙和藥瓶收好,「我是鐵人。鐵人打不爛。」

  蘇瑾走了。門帶上的時候,門鎖又是咔噠一聲。

  沈峰坐回地板上,把檯燈擰亮,研究那張礦山的衛星圖列印件。

  每一個哨位,每一條溝,那片工棚和車轍的走向,全刻進腦子裡。圖不完整,他就拿手掌當尺,按著比例一寸一寸量。

  「陳天河,原來這就是你的底牌。」

  他的手指點在圖上標著「核心倉庫」的位置。

  「藏得夠深。」

  他翻開日記本,寫了一頁新的。

  這回不是寫給林雨晴。

  是寫給自己的。

  「2010年1月8日。

  目標確認:K邦,恆泰礦山。

  性質:毒品、軍火中轉站。

  這是爸用命換來的線索,也是我必須啃下來的堡壘。

  獵人學校選拔還有二十來天。我得在這之前,把身體練回巔峰。

  不光要恢復,還得更強。

  這回要面對的,不只是毒販,是一頭資本餵大的怪獸。

  我不怕。

  我看見它的影子了。有影子,就說明它在那兒。

  它在那兒,我就能宰了它。

  行動代號:破影。」

  寫完,合上本子。

  左肩還在一跳一跳地疼。這疼勁兒現在不煩人了,提神。

  他重新背上包,單腿撐起來。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

  汗又滴下來了。

  第二天一早,大隊長辦公室。

  雷神在匯報工作。

  「那批物資的調查,有結果了嗎?」大隊長問。

  「報告,情報科還在核實。線索指向很明確,雲江恆泰集團。」雷神臉色不好看,「但這幫人手續做得天衣無縫,法律上,我們很難抓到把柄。」

  「法律上抓不到,就用別的辦法。」大隊長敲了敲桌子,「K邦那邊的軍閥最近越來越狂,不光販毒,還三番五次騷擾邊民。上級放了話,要在那邊搞一次外科手術式的打擊。」

  「您的意思是……」

  「名額的考核照走,一場都不能落。」大隊長看著他,「礦山的事……另案。等上面的命令。」

  「目標?」

  「那個所謂的恆泰礦山。」大隊長指了指牆上的地圖,「我要知道那裡頭到底藏著什麼。要是毒品工廠……端了它。可那是上面的盤子,怎麼打、派誰打,你我等命令。」

  「是!」雷神敬禮,「我等命令!」

  「慢著。」大隊長叫住他,「選拔就是過鬼門關,年年有人抬著出來。沈峰那頭,你給我盯緊了。」

  「明白。」

  「行。」大隊長擺擺手,「去吧。告訴他,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活著回來。」

  「是!」

  雷神出了辦公樓,沒回隊裡,拐去了衛生室。

  門沒關嚴,蘇瑾在裡頭配藥。

  「他都知道了?」蘇瑾頭也沒抬。

  「嗯。」雷神靠在門框上,「那批貨的編號,是你小子遞到人家眼皮子底下比對出來的吧?」

  「我只能幫到這兒了。」蘇瑾把藥瓶擺正,沒抬頭,「是他自己看出來的。」

  「丫頭。」雷神說,「後頭的路,是刀山。你倆,都得給我囫圇個兒回來。」

  蘇瑾配藥的手停了一下。

  「他是去選拔。」

  「選拔完了呢?」雷神看著她,「那小子什麼脾氣,你比我清楚。」

  蘇瑾沒接話。過了會兒,她把一支藥劑擺正,說了句不相干的。

  「他地板上那個汗印子,一天比一天大。」

  雷神一愣,罵了句「兔崽子」,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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