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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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軍區,狼牙山戰術訓練基地。

  演習第四十八小時,凌晨三點。

  寒冬的狼牙山,凍得跟個大冰坨子似的。

  地形碎,林子密,溝連溝。整個山區罩在夜色和寒風裡。

  「藍軍」指揮部,電子地圖閃著幽藍的光。

  「報告。一號區域安全!」

  「報告。二號公路未發現敵情!」

  通訊兵的聲兒此起彼伏,指揮官臉上的褶子卻越鎖越深。

  這次演習,代號「獵狼行動」。

  藍軍,獵鷹特種大隊抽出的小股精銳,守主峰上代號「天眼」的移動雷達站。

  紅軍,全副武裝的王牌特戰旅,直升機、裝甲車、數倍兵力。任務就一個:七十二小時內,端掉「天眼」。

  不對稱的仗。

  「奇怪……」

  雷神站沙盤前,眉頭擰成個川字,手裡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比劃。

  「開打四十八小時了,紅軍主力一直在外圍晃,聲勢造得挺大,就是不真打。他們等啥?」

  旁邊參謀長琢磨:「等空軍?還是想耗干咱們?」

  「不。」雷神搖頭,「紅軍的頭兒是『老狐狸』王振山,那傢伙最愛出奇兵。這麼消停,肯定憋著大招。我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正瞄著咱們的嗓子眼。」

  他抄起對講機。

  「獵人小組,我是雷神。報情況。」

  ……

  狼牙山側翼,斷魂谷上方,一處隱蔽哨位。

  沈峰趴在濕冷的草叢裡,身上蓋偽裝網,手裡端著帶紅外熱成像的狙擊槍。他在這兒趴了整整六個鐘頭,人跟地皮長一塊兒了。

  身後五米,李二牛和楊銳,也是全副武裝,眼都不敢眨。

  「獵人收到。一切正常。完畢。」沈峰壓著嗓子回。

  「繼續盯。尤其斷魂谷方向,那是死路,但不能大意。完畢。」

  「收到。」

  通訊斷。

  「峰哥,你說紅軍是不是迷路了?」李二牛小聲嘀咕,哈出的白氣一出口就讓風撕碎,「這斷魂谷底下是幾百米的懸崖,除非長翅膀,咋上得來?咱仨守這兒,是不是白瞎兵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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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峰沒馬上答。

  他透過瞄準鏡,一寸一寸掃底下的深谷。

  斷魂谷,名不虛傳。兩邊刀削的絕壁,中間一條急河。軍事地圖上標著「不可通行」。

  按理說,傻子才從這兒打。

  但是。

  沈峰腦子裡蹦出爸筆記里的一句話:

  「你覺得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敵人冒頭的地方。因為敵人也是這麼想的。」

  那個「老狐狸」,不可能按常理出牌。

  「二牛,夜視儀給我。」沈峰冷不丁開口。

  「給。」

  沈峰接過夜視儀,沒看黑咕隆咚的谷底,先看對面那面讓月光照得發白的峭壁。

  八百米外一處峭壁,爬滿藤蔓灌木。

  綠色視野里,一切都靜得發邪。

  來了。

  就在這時,沈峰腳底下這一側的崖壁上,撲稜稜竄起幾隻宿鳥。黑壓壓的影子掠過去,正好襯在對面那面發白的峭壁上,反倒看得真了。大半夜的,鳥不離巢……除非崖根下有人驚了它。

  「有情況。」沈峰的聲音一下子冷了。

  「啥情況?」楊銳一拉槍栓,湊過來。

  「三點鐘方向,腳下這面崖壁。鳥驚了。」沈峰調著焦距,眼都不眨。

  「鳥?」楊銳不太當回事,「野獸吧?要不風颳的?」

  「風往北吹,鳥往南飛。逆風起飛,說明嚇它們的東西在下頭。」沈峰語速快,腦子轉得更快,「再看那條藤,擺的幅度不對。」

  他指著腳下崖壁一處。

  微風裡,大部分藤蔓輕輕晃。就有一條,繃得緊緊的,一彈一彈。

  跟……有人抓著往上爬一樣。

  「有人!」沈峰下了斷言,「紅軍在攀岩!」

  「攀岩?!」李二牛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九十度的絕壁啊。還大半夜!不要命了?」

  「特種兵,練的就是不要命。」

  沈峰放下夜視儀,眼裡有火。

  「這是一支敢死隊,傳說中的『斬首分隊』。想從咱們後心插一刀,直接端雷達站。」

  「那咋辦?報雷神?」楊銳問。

  沈峰抓起對講機,順手把槍從偽裝網下抽了出來。

  「報告雷神,獵人小組發現敵情。紅軍一支約十二人的攀岩分隊,正從斷魂谷崖壁往上滲透,矛頭是雷達站的後心。」

  「收到。」雷神的聲音立刻回來,「預備隊最快二十分鐘到。你們仨給我原地監視,盯死方向,不許開槍,不許打草驚蛇。完畢。」

  「原地監視根本來不及!」沈峰盯著對講機,「請求前出,占據崖頂那道必經路,把他們卡在半坡!」

  「駁回!」雷神語氣一硬,「我命令你們原地監視!這是命令,不是跟你商量!」

  「……是。」沈峰應了。可掛了通訊,他抬頭瞅了瞅腳下那道越攀越近的崖壁,眼神沉下來,「等預備隊的這二十分鐘,夠他們摸到雷達站圍牆根。命令是原地監視,可盯著不動,攔不住刀子。」

  沈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瞅瞅李二牛和楊銳,齜了下牙。

  「兄弟,想不想立個大功?」

  「想啊。做夢都想!」李二牛激動得直搓手。

  「那就跟我走。前頭截住他們,給這幫『天降神兵』來個迎頭痛擊!」

  ……

  斷魂谷上方,一片密灌木林。

  攀岩上來的必經路。

  沈峰帶倆人,悄沒聲地埋伏在這兒。

  絆雷(模擬)埋好,機槍陣地架好,一個完整的口袋。

  「來了。」

  沈峰趴塊岩石後,低聲。

  夜視儀里,幾個鬼影子從崖邊翻上來。動作利索得很,一身黑作戰服,臉塗迷彩,消音武器。

  一個,兩個,三個……

  足足十二個。

  上來後不急著動,先散開建防禦圈,專業得瘮人。

  「紅軍的王牌『黑虎突擊隊』?」楊銳咽了口唾沫,「瞅著是挺唬人。」

  「別急,等他們全進雷區。」沈峰的手指搭在起爆器上。

  紅軍小隊長打個手勢,隊伍成搜索隊形,往雷達站方向摸。

  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探。

  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絕對安全」的死角里,蹲著仨愣頭青。

  前頭尖兵那隻腳邁進絆線範圍……

  沈峰狠狠按下起爆器。

  「轟。轟。轟!」

  落葉下的模擬雷炸開,火光沖天,白煙滾滾。

  演習雷不傷人,但感應裝置一響,範圍內的兵直接判「陣亡」,警報聲刺耳。

  「敵襲。隱蔽!」

  紅軍小隊長吼一嗓子,反應極快,滾向一棵大樹後。

  他快,沈峰更快。

  「打!」

  沈峰的狙擊槍先響。

  「砰!」

  這一槍,正中那個還在翻滾的小隊長的頭盔。

  紅煙冒起來。

  「爆頭!」

  同一刻,李二牛的機槍開嚎。

  「噠噠噠噠噠噠!」

  空包彈織成的火舌,把沒來得及找掩體的紅軍壓得抬不起頭。

  楊銳端突擊步槍,專點補槍。

  一場教科書級的伏擊。

  紅軍被打懵了。剛爬完絕壁,體力見了底,又在自以為最安全的時候挨了黑槍,陣型稀碎。

  「怎麼可能?這兒怎麼會有埋伏?!」

  紅軍小隊長摘了頭盔,一臉活見鬼。瞅著身上的紅煙,氣得砸了下地。

  「我們輸了?」

  剩下幾個想反撲,有心算無心,地形又吃虧,很快讓沈峰他們一個一個「點了名」。

  十分鐘後。

  槍聲停。

  十二名紅軍精銳,全滅。

  沈峰從岩石後走出來,槍口還對著那堆「屍體」。

  紅軍小隊長站起來,走到沈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這個列兵。

  「你是誰帶的兵?」

  「獵鷹大隊,雷神。」沈峰敬了個禮。

  「雷神……」小隊長苦笑,「老雷帶的兵,果然跟他一樣陰。你咋發現我們的?」

  「鳥。」沈峰指指懸崖,「你們驚了宿鳥。」

  小隊長愣了下,豎起大拇指。

  「行,輸得不冤。細節決定成敗,老子認栽。」

  這時候,沈峰的耳麥里炸出雷神的吼聲。

  「獵人小組!剛才的爆炸咋回事?你們那邊出啥事了?」

  沈峰按住耳麥,嘴角翹了翹。

  「報告雷神,獵人小組在斷魂谷遭遇紅軍突擊隊滲透。」

  「什麼?!戰況咋樣?要不要支援?」雷神的嗓門高了八度。

  「報告……」

  沈峰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

  「戰鬥結束了。紅軍十二人突擊小隊,全員陣亡。我方零傷亡。」

  「……」

  耳麥那頭,死一般的靜。

  過了好幾秒,才傳出雷神不敢信的聲音。

  「你說啥?全殲?就憑你們仨?」

  「是。運氣好,他們爬山爬累了。」沈峰淡淡的。

  「沈峰!」雷神先是炸雷一聲吼,「我命令你原地監視,你敢抗命!回來關禁閉,寫檢查!」吼完,那頭卻頓了頓,透出一股東壓不住的痛快,「……十二個全撂下,還零傷亡?好小子。這檢查,我替你圓。回來,老子給你請功!」

  ……

  演習結束第二天。

  西南軍區大禮堂,總結表彰大會。

  台下幾千號官兵,將星一片。

  沈峰、李二牛、楊銳坐前排,胸前大紅花。

  主席台上,軍區首長做總結。

  「……這次演習,暴露出不少問題。特別是紅軍,居然把天險當保險,結果讓仨愣頭青端了窩。這是教訓。血的教訓!」

  首長的話很重,台下紅軍的幹部們臉一陣紅一陣白。

  「但是!」

  首長話鋒一轉,目光落到沈峰身上。

  「藍軍的表現,亮眼。特別是一連那個叫沈峰的列兵。」

  首長拿起一份報告。

  「我看了復盤錄像。從發現鳥驚,到判斷敵情,再到果斷設伏。冷靜,果斷,狠辣。這哪像個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這分明是個老獵手!」

  首長放下報告,瞅著沈峰,眼裡全是欣賞。

  「沈峰,起立!」

  「是!」

  沈峰起身,標槍一樣。

  「告訴我,你當時為啥敢抗命設伏?萬一判斷錯了呢?」首長問。

  「報告首長!」沈峰大聲答,「戰場上沒有萬一。只有直覺和賭博。不賭,雷達站就沒了。作為軍人,我寧願因判斷失誤挨處分,也不願因墨守成規當俘虜!」

  「好!」

  首長一拍桌子。

  「說得好。寧可犯錯,絕不當俘虜。這就是要的血性!」

  首長走下主席台,來到沈峰面前。

  伸手,親自給他整了整衣領,拍拍肩膀。

  「小伙子,你不錯。我看人很準,你身上有股勁,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

  首長轉身,對身後的將軍們說:

  「這個兵,好好培養。有當尖刀的潛質。未來的兵王,就是他了。」

  全場掌聲雷動。


  心裡卻靜得很。

  榮譽?

  是榮譽。

  但對他,更是武器。

  站得越高,手裡的劍越快,說話的分量越重。

  「爸,聽見了嗎?」

  沈峰在心裡說。

  「他們說我有當尖刀的潛質。」

  「我會把這把刀磨得更亮。亮到能捅破雲江頭頂那塊黑布。」

  ……

  會後,休息室。

  雷神進來,扔給沈峰一個盒子。

  「給你的。」

  沈峰打開。

  一枚二等功獎章,鋥亮。

  「新兵頭一年拿二等功,咱大隊頭一份。」雷神笑,「你現在可是名人了。剛軍報的記者想採訪你,讓我擋了。」

  「為啥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雷神收了笑,「沈峰,別忘了你的處境。你在雲江還有仇人。你要是高高興興上了報紙,讓那幫人知道你在特種部隊混得風生水起,你猜他們會咋樣?」

  沈峰心裡一凜。

  是啊。

  趙剛要是知道他成了特種兵,肯定慌。慌了就瘋。瘋了就可能對媽下手,對雨晴下手。

  「謝謝教官提醒。」沈峰合上盒子,「我低調。」

  「嗯。還有個事。」雷神壓低聲音,「首長剛跟我說了,大隊決定送你進修。」

  「進修?」

  「獵人學校。國際特種兵的最高學府,在南美。」雷神眼裡放光,「全世界最頂尖的特種兵都往那兒湊。你要是從那兒畢了業,就不是國內的兵王了,是世界的。」

  「而且……」雷神頓了頓,「那兒能學到國內學不到的東西。城市反恐,定點清除,還有……暗殺。」

  暗殺。

  倆字,電了沈峰一下。

  他想的,不是學怎麼去殺人。是要看清敵人怎麼殺人,才能防住。等哪天有人摸到媽和雨晴跟前,他能比對方先出手,把人擋在門外。

  「我去!」沈峰沒半點含糊。

  「別急,名額就一個,還得考核。」雷神拍拍他肩膀,「不過我看好你。因為你是沈峰。是個為了變強連命都不要的瘋子。」

  雷神走了。

  沈峰拿著獎章,走到窗前。

  窗外,山連山。

  再遠,是南美,是海,是不知道啥樣的世界。

  「獵人學校……」

  沈峰攥緊獎章。

  趙剛,陳天河。

  你們的日子,開始倒計時了。

  他把獎章揣進貼身的兜,跟那本日記本放一塊兒。

  一枚是榮耀。

  一本是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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