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鐵也會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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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軍區,獵鷹特種大隊基地。

  新兵連是煉鋼爐,獵鷹大隊就是鍛台。把這塊鋼翻來覆去地打,打到它成一把刀。

  這兒的每一天,都是上刑。

  凌晨四點。

  起床號還沒響,沈峰已經睜了眼。

  生物鐘讓人強行焊死在這個點兒。他輕手輕腳爬起來,沒驚動還在打呼嚕的李二牛和楊銳。

  穿戴整齊,負重三十公斤,腿上綁沙袋。

  大多數人還在夢裡,沈峰已經在後山的爛泥路上開跑了。

  十公里武裝越野,開胃菜。

  山風颳臉,露水打濕迷彩。沈峰的呼吸又穩又勻,每一步踩同一個點兒上。

  他不是在跑步,是在跟那個叫「極限」的東西較勁。

  上午八點,射擊場。

  「據槍!穩住!」

  雷神拎著教鞭,在一排趴地上的隊員身後溜達。

  今天科目:狙擊。

  三百米,風速四米每秒,橫風。目標:一枚巴掌大的鋼板靶。

  「心跳壓到六十以下!調整呼吸!這會兒,你們就是那顆子彈!」

  沈峰趴地上,手裡的88狙,跟長在手上的一塊骨頭。

  瞄準鏡里,那塊巴掌大的鋼板靶在風裡晃。

  汗順腦門流進眼睛,殺得慌,他眼皮沒動一下。

  算。

  風偏、濕度、引力,子彈出膛自轉的那點偏。

  「呼……」

  一口濁氣吐盡,肺里空氣排空的空當,手指輕扣。

  「砰!」

  三百米外,鋼板靶被打得火星四濺,從架子上崩飛出去,翻著跟頭落地。

  「好!」

  觀察員放下望遠鏡,沒忍住。

  「27號,首發命中!鋼板靶直接被崩飛了!」

  雷神溜達過來,瞅了沈峰一眼,嘴角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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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行。別飄。戰場上敵人不會跟鋼板靶似的站著讓你打。接著來,再打十組!」

  「是!」

  沈峰拉槍栓,彈殼蹦出來。他眼神沒半點波動。

  基本功而已。

  他要練的是那種累到脫形、緊張到想吐的時候,照樣一槍斃命的本能。

  上午十點,CQB訓練館。

  「突擊組!上!」

  一聲令下,沈峰帶小組衝進灌滿催淚瓦斯和模擬槍聲的黑樓。

  「左側安全!」

  「右側接觸!擊斃!」

  「樓梯口詭雷!拆!」

  窄走廊里,靶子冷不丁彈出來,他想都不用想,槍口自己找目標,雙發速射,槍槍爆頭。

  「停!」

  雷神按秒表。

  「一分十四秒。離大隊紀錄,就差兩秒。」

  楊銳摘了防毒面具,大口喘氣,瞅沈峰跟瞅怪物一樣:「峰哥,你腦子裡裝雷達了?剛才門後那個靶子,你咋發現的?」

  「直覺。」沈峰淡淡的,「還有,影子的位置不對。」

  楊銳愣了下,豎起大拇指:「服了。真神。」

  下午兩點,跳傘基地。

  運輸機爬到五百來米的低空,艙門一開,風往裡灌,人站不穩。這是新隊員的頭一跳,低空,靜力開傘。

  「跳!跳!跳!」

  沈峰站艙門口,看腳底下縮成一張地圖的大地。

  頭一回實跳。

  一般人練得再好,頭回站這高度,腿肚子都轉筋。

  沈峰沒有。

  他就覺著一個字:敞亮。

  「走!」

  一縱身,扎進雲海。

  失重,耳邊風吼。

  出艙頭幾秒,他強壓下翻湧的胃,穩住身體。

  高度表飛轉。到預定低空,靜力繩猛地繃直。

  「拽」的一下,頭頂傳來一股拉力,降落傘自動張了開。

  不是他主動開的。頭回跳,教練只許他用靜力開傘,圖個穩。

  可地面側風比預報大。傘一盪,沈峰沒扎進指定圓圈,偏出十幾米。

  落地一個趔趄,滾出去老遠,壓得生疼。他爬起來,收傘。

  不算漂亮,好歹穩穩落了地。

  「頭一低跳,偏點是常事。」地面教官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能自己爬起來、沒亂,就及格。」

  下午四點,潛水池。

  深藍池水下,沈峰練閉氣。

  模擬水下滲透和水下爆破。

  他在水底憋了一分多鐘。

  肺里氧氣見底,橫膈膜抽抽,大腦嗷嗷發求生信號。

  「上去吧……上去就能喘氣了……」

  本能在勾他。

  沈峰拿意志硬摁。

  他瞅著水面晃蕩的光影,想起沉在江底的爸。

  那種窒息的疼,爸當年也嘗過吧。

  「我得習慣這種疼。」

  沈峰對自己說。

  「連水都治不服,還治誰。」

  兩分半。

  三分。

  教官看表,臉都變了,急拍池壁讓他上來。

  「嘩啦!」

  沈峰破水出來,大口喘氣。臉憋得通紅,眼睛還是亮的。

  「你瘋了!」教官罵,「頭回就憋三分多?想腦缺氧變傻子啊?」

  沈峰抹了把臉上的水,樂了:「教官,我還能再扛十秒。」

  「滾蛋!歇著去!」

  ……

  晚上八點,格鬥館。

  一天下來,大多數隊員癱床上不想動。


  「砰!砰!砰!」

  沈峰對著沙袋瘋狂輸出。

  拳頭纏繃帶,每一拳都把沙袋打得直晃。汗順肌肉往下淌,地板上汪了一攤。

  「峰哥,你不累嗎?」

  李二牛抱瓶運動飲料進來,瞅他那瘋樣。

  「不累。」沈峰喘著,又一記高掃踢沙袋上。

  「練一天了,鐵打的也遭不住啊。」李二牛把飲料遞過去,「歇會兒。」

  沈峰接過灌了一口。

  「二牛,你知道啥叫極限嗎?」

  「啥?」

  「極限就是,你覺著自己到頭了,其實你才剛開個頭。」沈峰瞅著自己的拳頭,「我得把我的極限,一回一回往後推。」

  「你真是個鐵人。」李二牛直感嘆,「隊裡現在都喊你『鐵人沈峰』,知道不?」

  「鐵人?」沈峰笑笑,「鐵也會生鏽。我不想生鏽。」

  正說著,門口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

  「鐵人也要睡覺。再不歇,你的肌纖維就要溶解了。」

  沈峰迴頭。

  蘇瑾穿著白大褂站門口,手裡一份報告。

  「蘇醫生?」

  「過來。」蘇瑾招手。

  沈峰過去。

  蘇瑾把報告拍他胸口:「你這周的數據。皮質醇超標,肌肉疲勞度爆表。你這是訓練,還是慢性自殺?」

  「我有分寸。」

  「你有屁的分寸。」蘇瑾瞪他,還是那副冷臉,話里卻有點藏不住的東西,「今晚不許練了。回去睡覺。醫囑。」

  「蘇醫生,我睡不著。」

  「睡不著吃藥。」蘇瑾從兜里摸出一瓶安神補腦液,「喝了,馬上回去睡。明天還一副半死不活的樣,我就建議雷神給你停訓。」

  沈峰瞅瞅藥,又瞅瞅她那張板著的臉。

  他知道,她是為他好。

  「行,聽你的。」沈峰擰開蓋,一口悶了,「謝謝蘇醫生。」

  「別謝。我是怕你猝死在訓練場,給我添活兒。」蘇瑾轉身走,走兩步又停,「對了,手恢復得不錯。看來藥膏按時塗了。」

  「嗯,好使。」

  「那就好。走了。」

  瞅著蘇瑾的背影沒進夜色,李二牛湊過來,一臉壞笑:「峰哥,這蘇醫生對你好像有點不一樣啊?大晚上專門來送藥?」

  「瞎說啥。」沈峰敲他腦殼,「人家負責任。」

  「嘿嘿,我看沒那麼簡單。」李二牛揉著腦袋,「全隊恁些傷員,咋沒見她給別人送?」

  沈峰沒理,收拾東西關燈。

  「走,睡覺。」

  ……

  深夜,宿舍。

  呼嚕聲此起彼伏。

  沈峰躺床上,那瓶藥勁兒上來了,困意一陣一陣。

  他還是強撐著,摸出深褐色日記本,借月光記了幾行:2009年5月12日。頭回跳傘,偏出了圈,潛水憋了三分多鐘,多了個外號叫「鐵人」。離那個目標,又近了一截。

  合上本子,塞枕頭底下,閉眼。

  這一覺睡得死沉。

  ……

  往後的日子,「鐵人」這名號越來越響。

  全大隊考核,他隔三差五破紀錄。

  老兵都不喊他「菜鳥」了,見面敬一句「沈班長」……雖說他還是列兵,可那身手,早夠班長的料。

  雷神也上心得緊。

  訓練一結束,常把沈峰單獨叫辦公室,放內部實戰錄像,講特種作戰的高級戰術。

  開小灶。

  意思是,這小子進了重點培養名單,往後的骨幹。

  三個月後,實彈射擊場。

  沈峰趴掩體後,手裡是一把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

  這玩意兒後坐力能把人肩膀頂腫,一般人降不住。

  「目標,一千五百米,裝甲車觀察孔。」雷神下令。

  沈峰吸口氣,肩膀頂死槍托。

  「砰!」

  一聲悶雷,塵土飛揚。

  一千五百米外,模擬裝甲車的鋼板靶上,觀察孔的位置多了個窟窿。

  「精準命中!」

  雷神放下望遠鏡,點頭。

  「沈峰,你的槍法到頭了。再練,也漲不了多少。」

  沈峰起身,揉著發麻的肩膀:「那練啥?」

  「練心。」

  雷神瞅著他。

  「真狙擊手,不光槍准,還得有顆絕對冷靜、甚至冷酷的心。戰場上啥情況都有,可能對著平民,甚至……對著讓人挾持的親人。」

  「你一犯嘀咕,就輸了。」

  沈峰沉默。

  親人。

  他的軟肋。

  「所以,下一階段,練心。」雷神瞅著他,「槍法到頭了,就該上真戰場見見血了。」

  「真戰場?」

  「等著吧,快了。」

  雷神走了,留沈峰一個人站射擊場上。

  瞅著那背影,沈峰心裡生出個預感。

  真正的考驗,怕是才剛開頭。

  前頭這些摸爬滾打,都是打地基。接下來要過的,是靈魂關。

  「來啥我接啥。」

  沈峰摸了摸發燙的槍管,收槍,走人。

  槍管燙手。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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