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手斷了還有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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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連第三周。凌晨四點。

  山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霧氣重,濕冷一個勁兒往骨頭縫裡鑽。

  「沙、沙、沙。」

  後山碎石路上,一串腳步聲,急,穩。

  沈峰穿著汗透的背心,倆腿上各綁著五公斤沙袋,第五圈了。十公里。

  陳鐵的小灶。

  一輛吉普慢慢跟在旁邊。陳鐵坐副駕駛,教鞭伸出車窗,在車門上梆梆地敲著點兒。

  「呼吸,又亂了。」

  「沈峰,記著。山地跑,呼吸亂一步,後半程就得塌。不會控呼吸,跑不到終點,肺先炸。」

  「是。」

  沈峰咬著牙,胸口拉風箱。汗順著下巴滴在碎石上,摔八瓣。

  肺燒得慌。肋條骨的舊傷也跟著湊熱鬧。

  不敢慢。

  陳鐵說過:想報仇,先學會跑。跑得過子彈,才輪得到你殺人。

  「最後兩公里,加速!」陳鐵瞅了眼秒表,「這速度,散步呢?擱實戰,後頭的追兵早把你打成篩子了。」

  沈峰一咬舌尖。

  疼勁兒竄上來,兩條腿沉得抬不動,卻愣是又倒騰快了一截。

  黑霧裡,人影一閃一閃,往前扎。

  ……

  六點半,起床號。

  宿舍炸了。

  「起床。三分鐘集合。」

  李二牛迷迷糊糊坐起來,褲子穿反了都不知道:「媽呀……這覺咋就睡不夠呢……感覺剛閉眼,天就亮了。」

  他瞅了眼上鋪。

  沈峰的被子疊成了豆腐塊,四棱四角。床單平得沒一個褶。人早沒影了。

  「峰哥又加練去了?」

  「人家是鐵人,咱是肉長的,比不了。」陳文戴上眼鏡,嘆氣,「昨兒後半夜我起夜,瞅見他在走廊做伏地挺身,地上一灘汗。這人……不要命啊。」

  樓下哨子又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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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們連滾帶爬往下沖。

  操場上,沈峰已經站在第一排排頭兵的位置。洗漱完了,作訓服換好了,熱身都做完了。

  臉有點白。

  眼睛亮得嚇人。

  ……

  上午,400米障礙。

  高牆、獨木橋、鐵絲網,一排排戳在操場上。

  連長背著手訓話:「400米障礙,軍人的百米衝刺,也是你們這幫菜鳥的噩夢。誰要是敢當軟蛋,把這操場給我爬十圈!」

  「一班,出列。」

  「是。」陳鐵大步出列,「沈峰,李二牛,陳文,你們幾個先上,給大伙兒打個樣。」

  「是。」

  沈峰站上起跑線。

  跨樁、壕溝、矮牆、高板、雲梯、獨木橋、低樁網,一道一道,全是要命的玩意兒。

  「預備——跑!」

  發令槍一響,沈峰躥了出去。

  百米衝刺,上梅花樁。

  腳尖一點一個,人影在樁子上飛,幾乎不沾樁。

  李二牛跟在後頭,笨得可以,還沒過完樁就差點栽下來。

  壕溝。兩米寬。

  沈峰一步跨過去,連土都沒沾多少。

  矮牆。

  別人都是手撐腳蹬地翻,他不減速,單手在牆頭一按,整個人橫著飄過去。

  「臥槽!這小子練過輕功吧?」圍觀的新兵炸了。

  連長眯起眼:「這動作……教科書級的。老陳,你教的?」

  陳鐵嘴角一翹:「這小子悟性高,看一遍就會。」

  最難的是兩米高板。

  沈峰衝過去不減速,起跳,雙手摳住板頂,腰一擰,人已經翻過去了。

  落地,翻滾卸力,起身,上雲梯。

  一氣呵成,連個磕巴都不打。

  陳文還在壕溝里撲騰,抬頭看見沈峰都到折返點了,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哪是新兵?這是個牲口。

  折返。低樁網。

  最磨人的一關。泥地里匍匐,頭頂就是鐵絲刺,稍一抬頭就掛彩。

  沈峰撲進泥里。

  手腳並用,貼著地皮往前拱,泥漿濺了一臉,眼都不帶眨的。

  他眼裡只有終點線。

  「加油,峰哥加油!」李二牛落後一大截,還在後頭扯著嗓子喊。

  最後五十米。

  沈峰居然又提了一檔,卷著風過線。

  「停。」

  考官按下秒表,盯著上頭的數字,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報。

  「多少?」連長湊過來。

  「兩……兩分零五。」考官頓了一下。

  全場安靜。

  兩分零五。

  這速度,擱全團新兵里也是拔尖。多少練了一年的,還在兩分半開外打轉。

  這小子,入伍不到仨禮拜!

  「好!」連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兵王的苗子。老陳,你撿到寶了。」

  沈峰站在終點,胸口起伏,衣服全濕,手肘膝蓋磨破了皮,滲著血。

  但他站得筆直。

  聽著周圍的叫好,他心裡沒啥波瀾。

  還不夠。

  這點東西,離老K,離那個黑金帝國,差得遠呢。

  ……

  中午,食堂。

  練了一上午,一幫人餓成了狼,滿食堂就剩吧唧嘴的聲兒。

  沈峰端著餐盤吃得快,但不狼狽。每口都嚼碎了才咽,好消化。

  「峰哥,你那障礙跑太神了。」李二牛湊過來,把自己盤裡的雞腿夾給他,「你多吃點,補補。我是不行了,差點死在壕溝里。」

  「你也行,沒趴窩。」沈峰把雞腿夾回去,「自己吃。長力氣。」

  「哎,你們聽說沒?」隔壁桌一個新兵壓低嗓子,「下午射擊預習。掛磚頭。」

  「掛磚頭?」

  「槍管上吊磚頭,練據槍。聽說老兵掛兩塊,咱新兵一塊就行。」

  「一塊也好幾斤啊,端半個鐘頭不動?手不得廢了?」

  一片哀嚎。

  沈峰沒說話,吃飯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射擊。

  他盼這個,盼了半個多月了。

  槍,是男人的膽。

  ……

  下午兩點,射擊場。

  日頭毒。

  新兵們趴在滾燙的沙地上,一人一支81式,沒子彈。

  槍管上,細繩吊著塊紅磚。

  「都給我端穩嘍。」陳鐵背著手巡視,「槍是戰士的第二生命。據槍不穩,打出去的子彈就是亂飛的蒼蠅。誰的磚掉了,抱著磚跑五公里!」

  頭五分鐘,都還行。

  十分鐘,開始有人抖。

  十五分鐘,哀嚎一片。

  「班長……我不行了……手抽筋了……」

  「挺住。想想你們的敵人。」陳鐵一腳踹在那小子屁股上。

  沈峰趴在最邊上。

  他的槍管上,吊著兩塊磚。

  他自己要的。

  「沈峰,你確定?」發磚的時候,陳鐵都愣了一下。

  「報告班長,確定。」

  這會兒,兩塊磚的分量順著槍身往胳膊上壓,跟壓了兩座山一樣。不,比山實在,是一塊一塊往下墜的肉疼。肌肉充血,酸得鑽心。汗流進眼睛裡,殺得慌。

  他紋絲不動。

  眼睛透過準星,釘在一百米外那個模糊的靶心上。準星里的靶心模糊了一下。他眨眨眼,把雜念清出去。

  看著看著,靶心變了樣。

  趙剛的臉。

  陳天河的臉。

  徐建軍的臉。

  還有那張看不清的,老K。

  砰。

  他在心裡開了一槍。

  又一槍。

  二十分鐘。

  二十五分鐘。

  半小時。

  新兵癱了一地,磚掉了大半。

  就剩沈峰一個,還端著那個姿勢,跟釘在地上一樣。

  陳鐵繞到他身後,彎腰,往槍管上擱了枚彈殼。

  槍身只要晃一絲,彈殼就掉。

  一分鐘。

  兩分鐘。

  彈殼沒動。

  「好。」陳鐵一聲暴喝,「全體起立。」

  沈峰慢慢收槍,起身。

  倆胳膊僵得彎不了,他還是把立正站得標標準准。

  「都看見沒?」陳鐵指著沈峰,「這就叫兵。兩塊磚,三十來分鐘,彈殼沒掉。你們掛一塊哭爹喊娘,丟不丟人?」

  新兵們臊得抬不起頭。

  「沈峰,歸隊。今晚體能免了,回去休息。」陳鐵難得給了個優待。

  「報告。」

  「說。」

  「我不休息,請求參加晚上的格鬥訓練。」

  「手不想要了?」陳鐵皺眉。

  「手斷了還有腳!只要沒死,就能練。」

  陳鐵盯著他看了好一陣,點了點頭。

  「行。想找虐,成全你。」

  ……

  晚上八點,格鬥館。

  燈火通明。新兵連借了老兵的場子。

  場邊圍著幾個穿背心的老兵,一身腱子肉,沖新兵們指指點點。

  「喲,這屆新兵挺嫩啊。」

  「聽說有個叫沈峰的挺狂?各項第一?」

  「狂?那是沒碰上狠人。黑虎,你去試試?」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個子站了起來。黑虎,隔壁特勤連的格鬥尖子,出了名的下手黑。

  「行啊,正好手癢。」黑虎捏著拳頭,咔咔響,晃晃悠悠進了場。

  「誰是沈峰?出來練練。」

  陳鐵正要教軍體拳,眉頭擰起來了:「黑虎,新兵訓練,你湊啥熱鬧?滾回你們連去。」

  「哎,陳班長,別這麼摳嘛。」黑虎皮笑肉不笑,「聽說你們班出了個天才,我指點指點。都是戰友,切磋切磋。」

  「指點?」陳鐵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是想欺負新兵吧?」

  「哪能啊。」黑虎的眼在隊伍里找,「喂,那個小白臉!敢不敢出來?不敢就吱一聲,叫聲虎哥,我饒了你。」

  全場嗡的一聲。

  這是指著鼻子罵了。

  沈峰活動了一下還酸著的胳膊,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報告班長,我請求切磋。」

  陳鐵壓低聲音:「這小子散打出身,下盤穩,勁兒大。你今兒胳膊透支了,別逞能。」

  「班長,敵人不會因為我胳膊疼,就不殺我。」

  陳鐵一怔,退開一步:「點到為止。」

  沈峰走到場子中央。

  黑虎比他高半個頭,一百八十斤往上,往那兒一站,一堵牆似的。


  「得罪了。」

  話音沒落,沈峰動了。

  沒擺架子,沒用軍體拳,整個人直接轟進黑虎懷裡。

  黑虎沒想到他這麼快,拳頭剛抬起來,人已經到了。

  沈峰左腳已經踩死了他的腳背,右肘跟刀子一樣,狠狠頂上他的肋條。

  「砰。」

  一聲悶響。

  黑虎疼得一哼,腰不由自主地彎下去。

  沈峰沒停。順手摟住他的脖子,右膝提起來,直撞面門。

  箍頸膝撞。

  「啪。」黑虎反應不慢,倆胳膊交叉架住了,可那股勁兒還是把他頂退了兩步。

  「媽的,玩陰的。」黑虎急了,徹底放開手腳,一記擺拳帶著風聲,掄向沈峰的太陽穴。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得躺半個月。

  新兵們嚇得叫出聲。

  沈峰沒躲。

  他心裡清楚,拼力氣,今兒這狀態拼不過。只能拼狠。

  頭一低,拿腦門最硬的地方迎上拳頭,右手兩指併攏,直插黑虎的眼珠子。

  插眼!

  街頭打架的下三濫。可到了拼命的時候,這玩意兒最管用。

  「操。」黑虎嚇一跳,硬生生收拳,仰頭躲。

  就這一眨眼的空當,沈峰已經繞到了他背後。

  鎖喉。

  整個人躥上黑虎的後背,倆胳膊勒住脖子,兩條腿盤住腰,纏了上去。

  裸絞!

  「呃……呃……」

  黑虎喘不上氣,臉漲成豬肝色,掄著膀子甩,甩不下來,乾脆往後仰倒,想把沈峰壓癟在地上。

  「砰。」

  倆人砸在地上。沈峰墊在底下,壓得胃裡泛酸水,胳膊就是不松。

  手背上的血管全蹦起來了。

  黑虎開始拍地,一下,兩下,眼白都翻出來了。

  認輸的手勢。

  沈峰的手,還是慢了半拍才松。

  等他回過神,黑虎已經咳得趴在地上起不來,脖子上一道紫印。

  陳鐵的臉,黑了。

  「沈峰!」他一嗓子吼過去,「人家拍手了,你聽不見?」

  沈峰一怔,站直。

  「那是你戰友,不是你的敵人!」陳鐵逼近一步,「切磋點到為止,你倒好,差半條命就給他留下了。」

  全場靜了。

  「兩百個伏地挺身,現在就做,做完寫份檢查。」陳鐵的聲音沒半分轉圜,「兵再狠,先得知道對誰狠。下回再犯,選拔名額沒你的份。」

  沈峰沒辯解一句,趴在格鬥館的地板上,開始撐。

  一個,兩個。胳膊抖得像篩糠,他咬著牙數。

  黑虎咳夠了,被人架起來,看著沈峰一個個撐著伏地挺身的背影,揉了揉脖子,沒說話。

  場邊那些看熱鬧的,這會兒都收了輕視。這是個狠茬子。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今兒就到這兒。」陳鐵悶聲道,「做完的,散。沈峰,做完來辦公室。」

  ……

  辦公室。

  「撐完了?坐。」陳鐵給他倒了杯水。

  沈峰接過,沒坐,站著把水灌了半杯。

  「我罰你,是應該的。」陳鐵點了根煙,「你下手是夠黑。那一下插眼要真進去,黑虎就廢了。」

  「他想碎我的頭,我就廢他的眼。」沈峰說。

  「那是切磋,不是殺局。」陳鐵瞪他一眼,「記住嘍,拳頭要留著分寸,腦子不能留。你今兒這股不要命的勁兒,我看得上,也怕。」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緩下來:「叫你來,還有個事。」

  「開春有一場選拔,獵鷹特種大隊親自來挑人。」他盯著沈峰,「全團幾百號兵,能進法眼的沒幾個。我想推薦你。」

  沈峰一下子坐直了。

  「那是真地獄。淘汰率九成。進去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陳鐵吐了個煙圈,「能從那兒活著出來的,就不止是兵王了。」

  「你敢不敢?」

  沈峰起身,立正,敬禮。

  「報告班長,我敢!」

  「好。」陳鐵把菸頭摁進菸灰缸,「明兒起,訓練量加倍。我把你那身野路子全拆了,教你真殺人的玩意兒。」

  「是。」

  沈峰走出辦公室。

  滿天星。

  風一吹,身上的傷火辣辣地疼。

  他心裡踏實。

  在變強。一天一天,離那個日子近。

  他抬頭看了看天,往宿舍走。

  明早四點,還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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