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那些默默坐著輪椅也要搞研究的人,不該被疼痛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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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衛國和姜知予推著周老走出7號實驗室時,走廊里看似一切如常。

  有人低頭整理資料,有人對著儀器記錄數據,還有人假裝在調試設備。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心根本靜不下來。

  前面錢總指揮雖然發了話讓他們各司其職,可誰的心還擱在手頭的實驗上?

  他們都盼著。

  這個能降低核輻射濃度的年輕姑娘,那個進去幾個小時後安然無恙走出來的姑娘,還能給他們帶來怎樣的驚喜。

  這些人不怕死,不怕痛,更不怕輻射。他們怕的是沒有時間。怕手裡的課題做到一半人就不行了,怕那些即將突破的成果因為自己倒下而半途而廢。如果這個女孩真能清除他們身上輻射帶來的傷害,哪怕只是減輕一點,他們的效率都能成倍地往上翻。

  這會所有人都豎著耳朵,眼巴巴望著7號實驗室的方向。

  高小蘭更是雙手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裡留下一排深紅的月牙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鐵門,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錯過任何動靜。

  嘎吱一聲,門開了。

  走廊里所有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停住了。

  所有人齊刷刷望過去,連正在記錄數據的筆都懸在了半空。


  高小蘭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抓住了周老的手。

  她的手在抖。

  那隻手她每天都握,每次都冰涼刺骨、瘦骨嶙峋,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可今天這一握,她感覺到了一絲不同。不再是那種冷冰冰的死氣沉沉,指尖傳來了一點點溫度。

  只有一點點。但對高小蘭來說,這一點點就是天大的變化。

  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止都止不住。

  "不一樣了……老師真的不一樣了。"

  她回頭看向錢衛國和姜知予,嘴唇哆嗦著,聲音又抖又啞。

  "是被治好了嗎?對吧!我在老師臉上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氣色……從來沒有。"

  姜知予點了點頭。

  走廊里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像是被誰按下了啟動鍵,所有人同時動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招呼,所有人轉身就跑。白大褂的下擺在身後翻飛,腳步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姜知予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高小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糊了滿臉,一邊笑一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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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的,他們都去推自己的老師了。實驗室里還有好多被輻射嚴重損壞身體的教授,有些已經好幾個月沒法進核污染區做實驗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鄭重地沖姜知予彎下腰。

  "姜同志,你他們看到了希望。"

  說著就要鞠下去。

  姜知予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臂。

  "別這樣。都是國家的機要人員,互相幫襯是應該的。這次也算誤打誤撞。"

  她頓了頓,又道,"後續你們排個名單給我。清除起來有點麻煩,最少得半個小時一個人,而且非常消耗精力。"

  "可以可以!"高小蘭使勁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我們實驗室能進核輻射區的人本來就不多,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

  "不耽誤。"姜知予擺了擺手,轉頭看向錢衛國,嘴角微微一挑,"錢總,我來這麼長時間了,不打算請我吃頓飯?讓我餓著肚子幹活?"

  錢衛國一拍大腿,"哎喲你看我這腦子!走走走,先去食堂。"

  他又沖高小蘭吩咐,"你做一份詳細的人員名單表,先緊著重症的排。今天下午安排八個,剩下的明天再說。"

  又轉向姜知予,"你一天能看多少個?"

  "今天下午安排八個,沒問題。"

  "那行,先吃飯。"

  兩人吃過飯再回來時,走廊里已經烏泱泱站了一大片人。

  好幾個學生推著輪椅等在那兒,輪椅上坐著各自被輻射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老師。有人攥著老師的手小聲說著什麼,有人紅著眼眶抿著嘴不說話,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期盼。

  錢衛國的大嗓門直接炸開。

  "除了下午要清理的八位教授,各安排一名學生跟著,其餘人全部散了!"

  "實驗還要不要做了?研究還要不要做了?都堆在這幹什麼?去去去!"

  人群轟地散開,各自歸位。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從人群後面穩步走出來。

  錢衛國看到來人,立刻沖姜知予介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重。

  "這位是劉敬亭劉院長,以前在京都某科研所任所長,現在在我們這個研究院院長。"

  姜知予微微一怔。

  京都某科研所所長,這個分量不輕。

  "劉院長,您好。"

  "姜同志,久仰大名。"劉敬亭伸出手來,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感慨。

  "聽起來劉院長知道我了?"

  "那晚在療養院,你可能沒注意,我也在其中。"

  姜知予恍然。

  大領導去世那天晚上,療養院裡聚了很多人。她只留意了核心圈子裡的幾張面孔,其餘的都沒來得及細看。沒想到劉敬亭也在場。

  劉敬亭沉默了片刻,長長嘆了口氣。

  "太謝謝你了,姜同志。我們這些搞科研的人……"

  他頓了頓,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終搖了搖頭,只留下一句。

  "算了不說了。時間寶貴,還是趕緊給他們清理吧。"

  姜知予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好。"

  錢衛國親自給姜知予打下手。每推進去一個人,他就把門嚴嚴實實關上,自己搬把椅子往門口一坐,充當門神。姜知予在裡面清理一個,他在外面守一個,清完了送出來再推進去下一個。

  一下午,又清理了八位被輻射嚴重侵蝕的研究人員。

  走廊外,那些學生們看著自己的導師被推進去又推出來。每一個推出來時,雖然還昏迷著,但臉色都比進去時好了太多。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感消退了,取而代之是好轉的希望。

  有幾個學生捂住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他們太清楚自己的導師遭受了多少罪。那些曾經在講台上侃侃而談的教授,那些曾經通宵達旦寫論文也不喊一聲累的科學家,被輻射折磨得握不住筆、站不起身,每進一次核污染區出來都要躺兩三天才能緩過來。

  可他們從來不說一個退字。

  現在終於有人能幫他們了。

  到了後半程,走廊里再沒有人圍觀了。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拼了命地幹活。實驗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連走路都帶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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