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文化凋零
2003年的春天，BJ中關村的街頭依舊熙攘，但曾經遍布的「光速網吧」招牌，如今已稀疏了許多。
那些曾經在「洞天」虛擬世界裡徹夜奮戰的年輕人，只能出現在各大學校的晚自習教室，或是周末的「科技創新興趣班」里。
變化是漸進的，卻又是系統性的。
「……要著力扶持和推廣弘揚愛國主義精神、展現科技創新成果、倡導健康生活方式、提升全民科學素養的優秀文化產品……」
「……對存在過度娛樂化傾向、可能分散青少年學習精力、無助於國家長遠發展戰略的文化產品形態，要加強內容審核，控制產業規模，引導其轉型升級……」
「……重點支持科教影視、科普讀物、愛國主義題材文藝創作、反映國家重大科技工程成果的文化衍生品等方向……」
「……網路遊戲版號發放實行總量調控，原則上不再新增以純粹娛樂、打鬥、虛擬社交為主題的遊戲項目審批。現有遊戲需增加『防沉迷系統』，並逐步加入科普教育或愛國主義教育內容模塊……」
文件沒有公開，但其精神很快轉化為具體政策。
國家新聞出版署公布新的《網路遊戲管理辦法（試行）》。其中明確規定：所有新申報的網路遊戲，必須內置「青少年模式」，每日遊戲時長累計不得超過兩小時；遊戲內容中需包含不低於總內容10%的「知識科普」或「愛國主義教育」環節；對歷史題材遊戲，史實準確度需經專家組審核。
央視一套黃金時段推出大型系列科普節目《探秘未來》，每周兩集，採用全息投影和虛擬實境技術，生動展示中國在光子計算、量子信息、生物工程、航空航天等領域的最新進展。節目的科學顧問名單里，出現了多位平時極少在公眾面前露面的院士。
教育部聯合中科院啟動「雛鷹計劃」，在全國重點中學選拔有科技特長的學生，利用暑假進入國家實驗室參與前沿課題的體驗式學習。計劃的第一批名額只有兩百人，卻收到了超過二十萬份申請。
曾經火爆一時的《凡人修仙傳》系列宣布暫停新作開發。其母公司發表聲明稱，將「轉型聚焦於開發融合中國傳統文化與前沿科學知識的互動教育產品」。
上海，一場原本計劃盛大的「ChinaJoy」遊戲展在開幕前三天被臨時叫停，官方理由是「場地安全檢修需要」。取而代之的，是在同一場館舉辦的「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成果博覽會」，展台上擺滿了學生們製作的機器人、航模、簡易光學計算機。
市場是最敏感的。
一家曾經以開發仙俠網遊聞名的大型遊戲公司，總部會議室里則是另一番景象。
CEO揉著太陽穴，看著最新的財報。營收同比下滑40%，股價腰斬。主打的幾款老遊戲，在強制加入「防沉迷」和「科普模塊」後，活躍用戶數斷崖式下跌。新項目的立項報告被版署打回來三次，理由都是「娛樂性過強，教育性不足」。
「轉型吧。」他最終嘆了口氣，對高管們說，「把原有的引擎團隊拆出來，成立獨立子公司，專注做『歷史文化沉浸式教學平台』。剩下的團隊……嘗試做海外發行，但題材要改，多加入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做成文化輸出產品。」
「那……我們積累的那些IP呢？《遮天》系列，就這麼放棄了？」一位跟隨公司多年的主策劃忍不住問。
CEO沉默片刻：「先冷凍。也許……等以後環境變了再說。」他說的很輕，自己也不確定這個「以後」是多久。
會議室里瀰漫著失落的情緒。這些人曾經相信，遊戲是繼繪畫、雕塑、建築、音樂、詩歌、舞蹈、戲劇、電影之後的「第九藝術」。他們夢想著創造出一個能與《魔獸世界》《最終幻想》比肩的東方奇幻世界。
現在，夢想被現實校準。藝術必須為更宏大的目標服務。
「至少，」市場總監試圖活躍氣氛，「我們做海外發行，如果能成功，也是傳播中國文化嘛。不算完全偏離初衷。」
中小學校的課表上，「信息課」的內容發生了改變。不再只是教Word、Excel，或者簡單的編程入門。新的教材里增加了「光計算機基本原理科普」、「量子通信淺析」、「中國超級計算機發展史」等章節。雖然只是淺嘗輒止，但方向明確。
社區的宣傳欄里，遊戲廣告和明星海報被撤下，換上了「時代楷模」科學家的肖像和事跡介紹，以及「青少年網絡沉迷危害」的科普漫畫。
就連電視台的黃金時段電視劇，風向也在變。曾經霸屏的宮斗劇、仙俠劇數量銳減。
取而代之的，是主旋律劇集，講述工程師、科學家、航天員、高原戍邊人的故事。這些劇製作精良，演員陣容強大，收視率雖然不及曾經的爆款娛樂劇，但在政策支持和輿論引導下，穩穩占據著主流頻道。
崇尚理性、崇尚奉獻、崇尚集體成就。個人的小情小趣、離經叛道的思想、純粹的娛樂消遣，在這種大氛圍下，逐漸退居私人領域，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微妙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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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媒體上，等口號反覆出現。
學校里，老師們開始講述的故事，並告訴學生：「你們現在享受的和平與發展，是前人流血流汗換來的。你們將來，也要為國家做出自己的貢獻。」
被自上而下地灌輸和塑造。
網絡小說的網站直接被封禁，遊戲主播大量失業。
那些曾經在「洞天」虛擬世界裡徹夜奮戰的年輕人，只能出現在各大學校的晚自習教室，或是周末的「科技創新興趣班」里。
變化是漸進的，卻又是系統性的。
「……要著力扶持和推廣弘揚愛國主義精神、展現科技創新成果、倡導健康生活方式、提升全民科學素養的優秀文化產品……」
「……對存在過度娛樂化傾向、可能分散青少年學習精力、無助於國家長遠發展戰略的文化產品形態，要加強內容審核，控制產業規模，引導其轉型升級……」
「……重點支持科教影視、科普讀物、愛國主義題材文藝創作、反映國家重大科技工程成果的文化衍生品等方向……」
「……網路遊戲版號發放實行總量調控，原則上不再新增以純粹娛樂、打鬥、虛擬社交為主題的遊戲項目審批。現有遊戲需增加『防沉迷系統』，並逐步加入科普教育或愛國主義教育內容模塊……」
文件沒有公開，但其精神很快轉化為具體政策。
國家新聞出版署公布新的《網路遊戲管理辦法（試行）》。其中明確規定：所有新申報的網路遊戲，必須內置「青少年模式」，每日遊戲時長累計不得超過兩小時；遊戲內容中需包含不低於總內容10%的「知識科普」或「愛國主義教育」環節；對歷史題材遊戲，史實準確度需經專家組審核。
央視一套黃金時段推出大型系列科普節目《探秘未來》，每周兩集，採用全息投影和虛擬實境技術，生動展示中國在光子計算、量子信息、生物工程、航空航天等領域的最新進展。節目的科學顧問名單里，出現了多位平時極少在公眾面前露面的院士。
教育部聯合中科院啟動「雛鷹計劃」，在全國重點中學選拔有科技特長的學生，利用暑假進入國家實驗室參與前沿課題的體驗式學習。計劃的第一批名額只有兩百人，卻收到了超過二十萬份申請。
曾經火爆一時的《凡人修仙傳》系列宣布暫停新作開發。其母公司發表聲明稱，將「轉型聚焦於開發融合中國傳統文化與前沿科學知識的互動教育產品」。
上海，一場原本計劃盛大的「ChinaJoy」遊戲展在開幕前三天被臨時叫停，官方理由是「場地安全檢修需要」。取而代之的，是在同一場館舉辦的「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成果博覽會」，展台上擺滿了學生們製作的機器人、航模、簡易光學計算機。
市場是最敏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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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O揉著太陽穴，看著最新的財報。營收同比下滑40%，股價腰斬。主打的幾款老遊戲，在強制加入「防沉迷」和「科普模塊」後，活躍用戶數斷崖式下跌。新項目的立項報告被版署打回來三次，理由都是「娛樂性過強，教育性不足」。
「轉型吧。」他最終嘆了口氣，對高管們說，「把原有的引擎團隊拆出來，成立獨立子公司，專注做『歷史文化沉浸式教學平台』。剩下的團隊……嘗試做海外發行，但題材要改，多加入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做成文化輸出產品。」
「那……我們積累的那些IP呢？《遮天》系列，就這麼放棄了？」一位跟隨公司多年的主策劃忍不住問。
CEO沉默片刻：「先冷凍。也許……等以後環境變了再說。」他說的很輕，自己也不確定這個「以後」是多久。
會議室里瀰漫著失落的情緒。這些人曾經相信，遊戲是繼繪畫、雕塑、建築、音樂、詩歌、舞蹈、戲劇、電影之後的「第九藝術」。他們夢想著創造出一個能與《魔獸世界》《最終幻想》比肩的東方奇幻世界。
現在，夢想被現實校準。藝術必須為更宏大的目標服務。
「至少，」市場總監試圖活躍氣氛，「我們做海外發行，如果能成功，也是傳播中國文化嘛。不算完全偏離初衷。」
中小學校的課表上，「信息課」的內容發生了改變。不再只是教Word、Excel，或者簡單的編程入門。新的教材里增加了「光計算機基本原理科普」、「量子通信淺析」、「中國超級計算機發展史」等章節。雖然只是淺嘗輒止，但方向明確。
社區的宣傳欄里，遊戲廣告和明星海報被撤下，換上了「時代楷模」科學家的肖像和事跡介紹，以及「青少年網絡沉迷危害」的科普漫畫。
就連電視台的黃金時段電視劇，風向也在變。曾經霸屏的宮斗劇、仙俠劇數量銳減。
取而代之的，是主旋律劇集，講述工程師、科學家、航天員、高原戍邊人的故事。這些劇製作精良，演員陣容強大，收視率雖然不及曾經的爆款娛樂劇，但在政策支持和輿論引導下，穩穩占據著主流頻道。
崇尚理性、崇尚奉獻、崇尚集體成就。個人的小情小趣、離經叛道的思想、純粹的娛樂消遣，在這種大氛圍下，逐漸退居私人領域，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微妙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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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上而下地灌輸和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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