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紅岸分離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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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內的空氣在模擬演示結束後,陷入了長達三分鐘的絕對死寂。

  智子不僅是監控工具,更是潛在的武器——這一推演結論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外星文明」,而是一個擁有徹底技術碾壓能力的獵手。

  他走到全息投影台前,關閉了那些令人絕望的技術演示,重新調出三體來信的全文:

  「但他們在信里犯了一個錯誤,或者說,暴露了一個我們之前沒有足夠重視的弱點。」

  「什麼弱點?」李廣立刻追問。

  「他們比較好騙。」「王莽」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著諷刺與希望的語氣,「看看這封信——它是以『致地球文明中的理解者與先驅』開頭的。這意味著什麼?」

  林凌幾乎在同一時間反應過來:「他們完全相信了『社會求解者』這個組織的存在!相信了這是我們為了迎接他們而自發成立的地下組織!」

  「墨子」推了推眼鏡:「不止。他們相信這個組織已經存在了至少十幾年,相信我們發送的所有『文明困境分析報告』都是這個組織獨立思考的結果,相信我們索要技術是為了給這個組織增強實力……」

  「魯班」接上話:「而實際上,『社會求解者』從頭到尾都是我們,為了騙取三體技術而虛構的『人格面具』。我們既是演員,也是編劇。」

  會議室里的氣氛開始微妙地轉變。那種沉重的絕望感,被一種險中求生的敏銳所取代。

  「所以,」國家安全部門的負責人緩緩開口,

  「三體世界其實從未真正看透我們的本質。他們以為地球上有兩股力量:一股是蒙昧的、註定要被淘汰的普通人類文明;另一股是清醒的、渴望被『升華』的『社會求解者』組織。」

  林凌站起身,走到台前:「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既然三體人相信這個虛構組織的存在,那麼我們就可以繼續利用這個身份與他們周旋。但問題是——」

  他調出信件的最後部分:「他們要求我們匯報『社會求解者』組織的準備情況、地球科技動態、以及組織發展狀況。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王莽接話,

  「在智子抵達之前,他們還需要通過我們,來了解地球的真實情況。一旦智子2003年就位,實現全景監控,我們這套『一人分飾兩角』的戲法就玩不下去了。因為智子會看到,根本沒有什麼遍布全球的『社會求解者』網絡,只有我們紅岸基地在自導自演。」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思考。

  「所以,」一位戰略分析專家打破沉默,「在智子抵達前的這五年,我們既要繼續扮演『社會求解者』與三體通信,又要為智子時代設計一套全新的欺詐方案?」

  「不止五年。」林凌搖頭,「三體信中說,智子抵達後,『社會求解者』要通過光學量子網絡與他們建立直接聯繫。這意味著,即使在智子監控下,這個組織也必須『存在』,並且『活動』。」

  「那怎麼可能?」魯班皺眉,「智子能看見一切。如果我們繼續在紅岸基地里假扮『社會求解者』,智子一來,立刻就會看穿——這裡分明是國家的秘密科研基地,不是什麼地下反抗組織的老巢。」

  李廣忽然說:「除非……『社會求解者』真的『存在』。」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李廣緩緩解釋,「既然三體人相信這個組織存在,那麼我們就必須讓這個組織『具象化』。不是在我們的控制室里發發信號,而是要有一群真實的人,在真實的地點,做著符合『社會求解者』理念的事情,而且這些事情,必須能被智子觀測到。」

  「你是說……」王莽眯起眼睛。

  「我們需要一場分裂。」林凌的聲音響起,平靜而堅定,「一場精心設計的、演給三體人看的『紅岸基地內部分裂』。」

  他調出一個空白頁面,開始勾勒思路:

  「劇情可以這樣:1998年底至1999年初,紅岸基地內部爆發內』。一部分人發現了他們之中有著國家的人竊取了三體的科技。他們帶著部分敏感資料和技術,叛逃出基地。」

  「另一部分人,包括林凌、朱遠航教授等核心科研骨幹,以及基地的大部分技術人員,選擇忠於國家,留在紅岸基地繼續工作。雙方發生『衝突』,甚至可能有『交火』和『追捕』。」

  王莽迅速跟上思路:「叛逃組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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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海。」李廣立刻回答,

  「找一艘船,或者占領一個海上平台,建立『社會求解者』的海外基地。那裡不屬於任何國家領土,法律管轄模糊,便於長期潛伏。」

  「那裡是等待智子抵達的絕佳位置。」

  林凌接話,「叛逃組可以公開宣稱,他們將在公海上建立『迎接三體文明的前哨站』,等待2003年智子抵達後,與三體建立直接聯繫。這個行為,完全符合『社會求解者』的人設。」

  「魯班」思考著技術細節:「叛逃組需要帶走什麼?」

  「三體給的部分技術資料——但不能是核心。」林凌說,「一些基因技術的應用成果,一些光學計算的小型化設備,一些虛擬實境的演示系統。足夠讓三體人相信,這是『社會求解者』多年發展的積累。但真正核心的量子計算進展、『天河之光』的完整架構、『天網』系統的原始碼——這些必須留在紅岸。」

  「墨子」提出關鍵問題:「叛逃組的人選呢?誰去演這場戲?這可不是臨時表演,一旦上了船,可能要在公海上待很多年。而且必須演得毫無破綻,因為智子會一直看著他們。」

  王莽環視全場:「我們需要志願者。真正願意為了人類文明,在海上漂泊數年甚至數十年,生活在三體監控下的志願者。他們必須是優秀的演員,必須有堅定的信念,必須能承受孤獨和壓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是其中之一。」

  會議室里響起輕微的抽氣聲。

  「王莽」繼續:「作為紅岸基地的負責人,我的『叛逃』最有說服力。我可以帶走一批『志同道合』的中層幹部。我們會在『衝突』中『搶奪』部分資料和設備,然後乘船出海。」

  「林凌。」

  王莽看向他,「你必須留下。基因工程離不開你。」

  林凌已經明白了:「在衝突中,我『受傷』或『被控制』,最終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走。然後我『幡然醒悟』,決定留在紅岸,用我的知識為國家服務。」

  「這個角色很合理。」一位心理學家評價,「林凌年輕,有理想主義色彩,但在關鍵時刻選擇國家利益。這種轉變,三體人可能會解讀為『年輕一代的動搖與回歸』,反而更真實。」

  「但叛逃組在公海上怎麼生活?」魯班問,「物資補給怎麼辦?醫療呢?通訊呢?」

  李廣說,「偽裝成他們的下線,定期前往公海區域,與叛逃組進行隱蔽的物資交換和情報傳遞。當然,這一切必須不能被發現。」

  林凌補充:「叛逃組需要一套完整的『表演劇本』。他們在公海上的每一天,都必須在智子面前扮演『虔誠的三體追隨者』。他們要定期舉行『組織會議』,討論如何引導人類社會,如何為三體艦隊到來做準備,如何應對『頑固的地球政府』……」

  「他們甚至,」王莽緩緩說,

  「可能需要與三體進行『實時通信』。智子抵達後,三體人一定會通過智子網絡與叛逃組聯繫。叛逃組必須應答如流,繼續編造『社會求解者』的發展情況,同時套取三體的更多信息。」

  一位通信專家皺眉:「這需要極高的應變能力和情報處理能力。叛逃組必須有一個『總導演』,實時指導每個人的言行。」

  「那個總導演,」王莽說,「可以是我。但我們需要一套隱蔽的指揮系統——也許通過量子加密通信,在智子監控的間隙傳遞指令。」

  李廣搖頭,「如果三體人識破這是一場戲……」

  「那就失敗了。」王莽平靜地說,「至少,這場戲也許能為我們爭取點信息,畢竟三體人相信,地球上確實有一群『內應』。」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沉默中醞釀著決心。

  「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劇本。」林凌打破了沉默,「從『發現國家勢力』到『紅岸分裂』,再到『海上基地的建立』,每一步都必須精心設計。而且——」

  他調出三體來信的另一個段落:「這意味著,在接下來幾個月內,我們必須啟動這場『分裂表演』,並且在年底前向三體發送『社會求解者組織發生內部分化,激進派已獨立行動』的報告。」

  時間緊迫。

  王莽站起身:「會議暫停一小時。李廣,你立刻組織安全與情報小組,設計叛逃路線、海上基地選址、補給方案。墨子、魯班,你們篩選可以『叛逃』的技術資料和設備清單,既要真實可信,又不能泄露核心機密。林凌,你和我一起設計『分裂劇情』的具體細節。」

  他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小時後,我們拿出初步方案。然後——開始招募志願者。」

  會議暫時休會。

  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低聲討論著這個瘋狂而必要的計劃。

  李廣提出最後一個問題:「叛逃組的最終命運是什麼?這場戲要演到什麼時候?」

  王莽沉默片刻,說:「沒有被發現的人要一直演下去……」

  他沒有說下去。

  會議在沉重的氣氛中結束。

  當晚,王莽開始私下約談潛在志願者。

  每個人都知道,選擇登上「蛟龍號」,可能意味著接下來都將在表演中度過,無法回到正常生活,甚至可能被同胞視為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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