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打擂台
夜幕下的廣州，空氣濕熱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黏糊糊地罩在人身上。
東風賓館的房間裡，陳才脫掉了身上那件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的中山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馬路上穿梭不息的自行車流和偶爾駛過的「大頭解放」卡車，車燈拖出長長的光帶。
七七年的廣州，作為南方的窗口，已經能嗅到一絲與內陸截然不同的味道。
街邊的榕樹下，有人支起小攤，賣著涼茶和新奇的塑料發卡，幾個穿著喇叭褲的青年靠在牆角，嘴裡叼著煙，眼神裡帶著一股子桀驁。
這股鮮活的氣息，讓陳才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篤篤篤。」
房門被有節奏地敲響。
「進。」
門一開，周平那張年輕又精幹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反手關上門，壓低了聲音，快步走到陳才身邊。
「陳同志，都查清楚了。」
周平的臉上帶著一絲軍人特有的興奮，仿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偵察任務。
陳才轉過身，示意他坐下說。
周平卻沒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直接匯報導：「香港那個中間商叫李四海，是個專門倒騰二手設備的掮客。林建華許諾給他事成之後，每條生產線百分之五的乾股，另外私下裡在廣州的中國銀行，給他存了五千塊錢的港幣。」
「五千港幣？」陳才的嘴角微微一撇。
這點錢，就想撬動幾十萬的大生意，林建華的格局，比他想像的還要小。
「對，李四海這種人，認錢不認人。五千港幣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了。」周平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第二個情報。」
他翻了一頁本子，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我們的人想辦法接觸到了上海一廠跟來做技術支持的工人。他們這次帶來的樣機，是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叫『金星牌』。」
「我的人找了個藉口，說是賓館線路檢修，需要測試電壓，把他們樣機的電源線拔了，接到我們帶來的一個手動調壓器上。」
周平說到這，忍不住笑了一下。
「結果，電壓稍微一波動，那台『金星牌』的屏幕上，雪花點就跟下大雪似的，畫面扭得不成樣子。他們的技術員調了半天都沒用。」
「這說明，他們那套電路設計，對抗電壓波動的能力很差。也就只能在上海那種電力供應穩定的地方用用。到了咱們北方或者廣大農村地區，一到用電高峰，就是個睜眼瞎。」
這個情報，太關鍵了。
這簡直就是林建華的七寸。
陳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
「幹得漂亮！」陳才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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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都是張部長交代下來的任務。」
「這事還沒完。」陳才的腦子飛速轉動，一個個指令清晰地發了出去。
「第一，你現在就去找賓館的電工，不管用什麼辦法，花錢也好，用軍區的名義也好，讓他配合我們演一場戲。」
「明天上午八點半，就在日本人住的那層樓的走廊里，讓他假裝檢修線路，就說電壓不穩。然後，你再安排兩個咱們的人，穿著工人的衣服，假裝是別的單位來參展的，在那邊聊天。」
「聊天的內容，就是抱怨自己帶的電器被賓館這破電壓燒了，順便『無意』中提到，聽說上海一廠的電視機也差點燒了，屏幕一閃一閃的，跟鬧鬼一樣。」
周平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攻心之計啊！
讓日本人還沒進會場，心裡就先對上海一廠的質量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高！陳同志，這招實在是高！」周平一拍大腿，心悅誠服。
「第二件事。」陳才沒理會他的吹捧，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兩顆用手帕包著的「鑽石」。
他把手帕攤開，放在檯燈下。
那兩顆用現代頂級工藝切割的鋯石，瞬間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整個房間都被映照得亮堂了幾分。
周平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雖然不懂珠寶，但也被這亮瞎眼的光給鎮住了。
「這……這是……」
「玻璃。」陳才面不改色地說道，「從西洋弄來的高級玻璃擺件，挺唬人的。」
他把東西重新包好，遞給周平。
「你路子廣，幫我找個靠譜的渠道，把這兩個『玻璃球』換成美金，或者港幣也行。記住，要快，要保密，價格別被坑得太狠就行。」
周平接過那沉甸甸的手帕，手心直冒汗。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玻璃球」。
這東西要是真的，恐怕能換回一座小樓！
陳同志的底牌，一張比一張嚇人。
「明白！我這就去辦！」周平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房間裡又只剩下陳才一個人。
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白開，一口氣喝乾。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與此同時，賓館三樓的豪華包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茅台酒的香氣瀰漫在整個房間。
林建華滿臉紅光，正舉著酒杯，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
「林廠長，您這手釜底抽薪，真是高啊！那紅星廠的小子，恐怕現在還在京城等消息呢！」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諂媚地笑道。
「他就算來了又怎麼樣？」林建華喝得有點多，舌頭都大了，「一個靠投機倒把起家的街道小廠，要技術沒技術，要底蘊沒底蘊，也敢跟我上海一廠搶食吃？」
「就是！咱們上海一廠那可是部里掛了號的重點單位，根正苗紅！他算個什麼東西？」
「明天日本人一看咱們『金星牌』的樣機，再聽林廠長您介紹一下咱們廠的實力，那訂單還不是手到擒來？」
林建華被捧得飄飄然，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等著吧！明天，我就讓那姓陳的小子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實力！」
「我不僅要搶了他的訂單，我還要當著日本人的面，讓他灰溜溜地滾回京城去！」
「來！喝酒！預祝我們旗開得勝！」
「乾杯！」
東風賓館的房間裡，陳才脫掉了身上那件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的中山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馬路上穿梭不息的自行車流和偶爾駛過的「大頭解放」卡車，車燈拖出長長的光帶。
七七年的廣州，作為南方的窗口，已經能嗅到一絲與內陸截然不同的味道。
街邊的榕樹下，有人支起小攤，賣著涼茶和新奇的塑料發卡，幾個穿著喇叭褲的青年靠在牆角，嘴裡叼著煙，眼神裡帶著一股子桀驁。
這股鮮活的氣息，讓陳才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篤篤篤。」
房門被有節奏地敲響。
「進。」
門一開，周平那張年輕又精幹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反手關上門，壓低了聲音，快步走到陳才身邊。
「陳同志，都查清楚了。」
周平的臉上帶著一絲軍人特有的興奮，仿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偵察任務。
陳才轉過身，示意他坐下說。
周平卻沒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直接匯報導：「香港那個中間商叫李四海，是個專門倒騰二手設備的掮客。林建華許諾給他事成之後，每條生產線百分之五的乾股，另外私下裡在廣州的中國銀行，給他存了五千塊錢的港幣。」
「五千港幣？」陳才的嘴角微微一撇。
這點錢，就想撬動幾十萬的大生意，林建華的格局，比他想像的還要小。
「對，李四海這種人，認錢不認人。五千港幣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了。」周平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第二個情報。」
他翻了一頁本子，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我們的人想辦法接觸到了上海一廠跟來做技術支持的工人。他們這次帶來的樣機，是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叫『金星牌』。」
「我的人找了個藉口，說是賓館線路檢修，需要測試電壓，把他們樣機的電源線拔了，接到我們帶來的一個手動調壓器上。」
周平說到這，忍不住笑了一下。
「結果，電壓稍微一波動，那台『金星牌』的屏幕上，雪花點就跟下大雪似的，畫面扭得不成樣子。他們的技術員調了半天都沒用。」
「這說明，他們那套電路設計，對抗電壓波動的能力很差。也就只能在上海那種電力供應穩定的地方用用。到了咱們北方或者廣大農村地區，一到用電高峰，就是個睜眼瞎。」
這個情報，太關鍵了。
這簡直就是林建華的七寸。
陳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
「幹得漂亮！」陳才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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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都是張部長交代下來的任務。」
「這事還沒完。」陳才的腦子飛速轉動，一個個指令清晰地發了出去。
「第一，你現在就去找賓館的電工，不管用什麼辦法，花錢也好，用軍區的名義也好，讓他配合我們演一場戲。」
「明天上午八點半，就在日本人住的那層樓的走廊里，讓他假裝檢修線路，就說電壓不穩。然後，你再安排兩個咱們的人，穿著工人的衣服，假裝是別的單位來參展的，在那邊聊天。」
「聊天的內容，就是抱怨自己帶的電器被賓館這破電壓燒了，順便『無意』中提到，聽說上海一廠的電視機也差點燒了，屏幕一閃一閃的，跟鬧鬼一樣。」
周平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攻心之計啊！
讓日本人還沒進會場，心裡就先對上海一廠的質量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高！陳同志，這招實在是高！」周平一拍大腿，心悅誠服。
「第二件事。」陳才沒理會他的吹捧，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兩顆用手帕包著的「鑽石」。
他把手帕攤開，放在檯燈下。
那兩顆用現代頂級工藝切割的鋯石，瞬間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整個房間都被映照得亮堂了幾分。
周平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雖然不懂珠寶，但也被這亮瞎眼的光給鎮住了。
「這……這是……」
「玻璃。」陳才面不改色地說道，「從西洋弄來的高級玻璃擺件，挺唬人的。」
他把東西重新包好，遞給周平。
「你路子廣，幫我找個靠譜的渠道，把這兩個『玻璃球』換成美金，或者港幣也行。記住，要快，要保密，價格別被坑得太狠就行。」
周平接過那沉甸甸的手帕，手心直冒汗。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玻璃球」。
這東西要是真的，恐怕能換回一座小樓！
陳同志的底牌，一張比一張嚇人。
「明白！我這就去辦！」周平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房間裡又只剩下陳才一個人。
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白開，一口氣喝乾。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與此同時，賓館三樓的豪華包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茅台酒的香氣瀰漫在整個房間。
林建華滿臉紅光，正舉著酒杯，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
「林廠長，您這手釜底抽薪，真是高啊！那紅星廠的小子，恐怕現在還在京城等消息呢！」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諂媚地笑道。
「他就算來了又怎麼樣？」林建華喝得有點多，舌頭都大了，「一個靠投機倒把起家的街道小廠，要技術沒技術，要底蘊沒底蘊，也敢跟我上海一廠搶食吃？」
「就是！咱們上海一廠那可是部里掛了號的重點單位，根正苗紅！他算個什麼東西？」
「明天日本人一看咱們『金星牌』的樣機，再聽林廠長您介紹一下咱們廠的實力，那訂單還不是手到擒來？」
林建華被捧得飄飄然，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等著吧！明天，我就讓那姓陳的小子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實力！」
「我不僅要搶了他的訂單，我還要當著日本人的面，讓他灰溜溜地滾回京城去！」
「來！喝酒！預祝我們旗開得勝！」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