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工業部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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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工業部大樓。

  三樓的局長辦公室里沒開頂燈。

  辦公桌上只亮著一盞綠罩檯燈。

  昏黃的燈光壓在文件上,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子裡的細響。

  老局長戴著老花鏡,坐在木頭椅子上。

  他手裡捏著一份加急簡報。

  簡報上蓋著紅星聯營電子廠的鮮紅公章。

  紙面上寫得清清楚楚。

  二十寸彩色電視機樣機,穩定點亮成功。

  老局長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

  這可不是小打小鬧。

  國內不是沒人折騰過彩電,可真要做到大屏、穩定、能往批量生產上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南方那些國營大廠忙活了好幾年,也沒拿出個讓人踏實的結果。

  四九城一個剛重組沒多久的聯營廠,竟然先把樣機點亮了。

  這要是走通了生產線,往小了說是廠里的功勞。

  往大了說,那就是給國家掙臉、掙外匯。

  老局長放下簡報,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熱水有些燙。

  他卻像沒覺出來一樣,目光落在旁邊那份手寫提綱上。

  紙面有些泛黃。

  最上頭寫著幾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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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復高考。

  這是內部參考提綱。

  眼下還沒到滿大街議論的時候,可上頭的風向已經很清楚了。

  國家要搞建設。

  光靠一腔熱血不夠。

  還得要懂技術、會算帳、能把機器和圖紙都吃透的人才。

  老局長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大風向,真要變了。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過濾嘴香菸。

  煙霧慢慢升起來。

  陳才這個人,有點意思。

  這小子不光能在廣交會上掙外匯,還真能把硬技術啃下來。

  會搞錢,還會搞技術。

  這樣的人,放在哪個單位都是寶貝疙瘩。

  老局長掐著煙,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機。

  他伸手撥通了外貿部林建華的號碼。

  得跟林建華碰個頭。

  紅星廠明年的內銷指標、原料供應、外匯額度和創匯獎勵,都得重新核算。

  這種能下金蛋的母雞,必須護住。

  誰眼紅都沒用。

  更不能讓那些伸手摘桃子的人,把好好的苗子給糟蹋了。

  臘月二十三。

  北方的小年。

  天剛蒙蒙亮,四九城的胡同里就刮著刺骨的白毛風。

  風卷著碎雪粒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房檐底下掛著半尺長的粗冰柱子。

  南鑼鼓巷四合院的後院裡。

  陳才睜開眼睛。

  屋裡的溫度比外頭高出一大截。

  睡覺前,他從絕對空間裡取出一個後世的無煙煤爐子。

  爐筒子順著窗縫接到外頭。

  一整夜燒得穩穩噹噹。

  屋裡暖烘烘的,連牆角都沒結霜。

  蘇婉寧還在旁邊睡著。

  她身上蓋著十斤重的純棉花被子。

  呼吸平穩,臉頰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

  陳才放輕動作,掀開被角下了床。

  他穿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

  腳上套了一雙羊毛氈底的黑皮鞋。

  推開裡屋門,走到外間灶台前。

  鐵鍋里的水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陳才拿起葫蘆瓢,敲碎冰茬子。

  又往鋁壺裡舀滿水,放到爐盤上燒著。

  今天是小年。

  按四九城老規矩,總得吃點好的。

  陳才心念一動。

  直接連上無限容量的絕對空間。

  一大塊帶著脆骨的新鮮豬排骨,憑空落在案板上。

  旁邊還有一小袋雪白的富強粉。

  一瓶純正的小磨香油。

  十幾個散養土雞蛋。

  他拿起厚背菜刀。

  咚咚咚幾下,就把排骨剁成兩寸長的小塊。

  排骨上的肉厚實。

  骨頭縫裡還帶著紅白相間的骨髓。

  這年月,老百姓買肉都愛挑肥膘。

  肥肉能煉油,吃著也頂餓。

  反倒是瘦肉和排骨,在供銷社裡沒那麼搶手。

  可真會吃的人才知道,排骨燉出來,那香味能把人魂兒勾出來。

  陳才把排骨冷水下鍋。

  水開後撇去浮沫,又撈出來瀝乾。

  鐵鍋里倒上小半碗金黃色的花生油。

  油溫一上來,他抓起一把蔥段和薑片扔進去。

  刺啦一聲。

  蔥姜香氣一下子被熱油逼了出來。

  陳才把排骨倒進鍋里,快速翻炒。

  肉邊微微收緊,油光亮得晃眼。

  他又倒上一點醬油上色。

  加水沒過排骨。

  蓋上厚重的木頭鍋蓋,改小火慢慢燉著。

  趁著燉排骨的工夫。

  陳才拿了個瓷碗,打下三個土雞蛋。

  加溫水,再倒進富強粉,三兩下攪成面絮。

  案板上撒一層乾麵粉。

  他把麵團揉勻,擀麵杖一推一拉,很快擀成薄薄一大片。

  菜刀切下去。

  麵條寬窄齊整,差不多兩指寬。

  這是準備做手擀麵。

  排骨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肉香順著門縫往外鑽。

  外頭的寒風一卷,霸道的香味就飄遍了整個四合院。

  前院。

  三大爺閻阜貴正蹲在地上給自行車打氣。

  聞到這股濃郁肉香,他手裡的打氣筒一下停住了。

  閻阜貴用力吸了吸鼻子。

  這味兒錯不了。

  肯定又是陳廠長家裡做好吃的。

  他喉嚨滾了滾,硬生生咽下一大口唾沫。

  再轉頭看看自家灶台。

  三大媽正在熬一鍋稀薄的棒子麵粥。

  旁邊盤子裡放著幾個黑乎乎的死面雜糧窩頭。

  這就是他們家的小年早飯。

  閻阜貴心裡酸得不行。

  他大兒子閻解成昨天從紅星廠背回來十斤大肥肉。

  那塊肉被他用鎖鎖在柜子里。

  不到大年三十,他壓根不打算動刀。

  可現在聞著後院飄來的排骨香,他忽然覺得手裡的雜糧窩頭怎麼都咽不下去了。

  人比人,真能氣死人。

  閻阜貴推著自行車往中院走,準備倒點水。

  剛巧碰見賈張氏。

  賈張氏端著個缺口搪瓷盆,正往外潑髒水。

  那股排骨味直衝她鼻子。

  她那雙三角眼當場就紅了。

  手一抖,半盆髒水全潑在自己老棉鞋上。

  冰涼的髒水順著布面往裡滲。

  凍得她一個哆嗦。

  賈張氏咬著牙,在心裡罵開了。

  這個陳才,天天吃肉,也不怕撐死。

  我們孤兒寡母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他倒好,小年一早就燉排骨。

  她扭頭看了一眼屋裡。

  棒梗正因為餓肚子,在炕上打滾嚎叫。

  秦淮茹低著頭補破衣服,一聲不吭。

  賈張氏把搪瓷盆攥得死緊。

  可她不敢罵出聲。

  陳才手底下那個叫大順的退伍兵,就在後院門口守著。

  旁邊還跟著一條退役軍犬。

  她要是真敢去觸霉頭。

  大順絕對能把她連人帶盆扔進胡同雪堆里。

  後院裡。

  排骨已經燉得軟爛脫骨。

  湯汁收得濃稠發亮。

  陳才掀開鍋蓋,熱氣呼地一下撲出來。

  肉香混著醬香,滿屋子都是。

  他把手擀麵下進旁邊的開水鍋里。

  麵條翻滾兩次,就撈出來。

  過一遍涼水,再放進大海碗裡。

  上頭澆滿一大勺排骨塊和濃湯。

  最後撒上一小撮翠綠蔥花。

  兩碗排骨燜面就成了。

  這年頭能在小年早上吃上這麼一碗。

  別說四合院。

  放到整條胡同里,都能讓人眼饞得睡不著覺。

  裡屋傳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

  蘇婉寧推開門走了出來。

  她今天換了一件陳才給她買的紅色高領粗線毛衣。

  整個人瞧著精神又鮮亮。

  臉頰紅潤,眼睛也有光。

  喝了靈泉水之後,她的身子骨比以前強了不少。

  大冷天也不像從前那樣手腳冰涼。

  她看到桌上的兩碗面,眼睛彎了彎。

  「這麼早就做好了?」

  陳才把筷子遞過去。

  「今天小年,吃點熱乎的。」

  蘇婉寧抿嘴笑了笑,先去旁邊洗臉盆洗了手。

  陳才端起碗遞給她。

  兩人坐在四方桌前,開始吃早飯。

  麵條勁道。

  排骨入味。

  濃湯掛在面上,每一口都帶著油脂香。

  蘇婉寧吃得額頭冒出細汗。

  陳才看她碗裡排骨少了,又夾了兩塊過去。

  「多吃點,天冷,吃飽了才有勁。」

  蘇婉寧輕輕嗯了一聲。

  屋外頭白毛風颳得厲害。

  屋裡卻熱氣騰騰。

  吃完飯後,蘇婉寧主動收拾碗筷去洗。

  陳才披上大衣,推開屋門。

  廊檐下。

  大順牽著那條退役軍犬黑豹站著。

  黑豹嘴裡呼出白色哈氣。

  一看到陳才,尾巴立刻搖了起來。

  陳才從大衣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遞給大順。

  「今天小年,拿去給兄弟們分一分。」

  大順雙手接過奶糖。

  這可是供銷社裡難買的緊俏貨。

  有錢不一定能碰上。

  更別說這麼一大把。

  大順立正站好。

  「謝謝廠長!」

  陳才點點頭。

  「辛苦了,今天盯緊點。廠里那邊也別松。」

  「明白!」

  大順聲音乾脆。

  黑豹也像聽懂了一樣,低低叫了一聲。

  陳才推著飛鴿自行車,走出四合院。

  蘇婉寧坐在自行車后座上。

  雙手環住陳才的腰。

  寒風從胡同口卷過來。

  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自行車鈴鐺清脆一響。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白毛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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