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實驗室的幾十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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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副局長臉子一沉,顯然對陳才這種不上道的態度窩了一肚子火。

  「陳才同志,你們廠那條線,我暫時扣在海關了。」

  「國家目前對精密電子外匯設備的引進有嚴格規定。」

  「你們一個連市屬國營編制都掛不上號的聯營廠,沒有資格吃下這批設備。」

  「今天我帶林總工他們來,就是做個技術交接。」

  「那批設備轉撥給上海一廠,他們有現成的工程師和恆溫車間。」

  王特派員在旁邊急得腳底板都快搓出火星子來了,可嘴張了幾回,愣是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陳才聽到這話,嘴角往旁邊一撇,眼底的笑意冷得扎人。

  「趙副局長,您這嘴上說得敞亮,明搶國家重點外貿項目,這帽子扣下來可不輕。」

  林振國在旁邊直接厲聲呵斥起來。

  「小同志,你懂什麼叫彩電顯像管的高壓偏轉技術嗎?」

  「你知不知道一個參數出錯,整條幾十萬美元的線就得報廢!」

  「你們廠連一個能看懂德文原版電路圖的人都沒有,拿什麼裝機?」

  陳才壓根沒拿正眼瞧林振國。

  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既然幾位專家覺得我們技術不行,那就請去實驗室當面試試。」

  「看看我們紅星廠,到底是草包還是真龍。」

  趙副局長鼻子裡冷哼一聲,袖子一甩,帶頭往實驗室走。

  他今天就是要在技術上把紅星廠徹底按死,讓他們連喊冤的門縫都找不著。

  ---

  一行人走進一號無塵實驗室。

  李教授和吳教授已經站在圖紙板前候著了,兩人表情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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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寧坐在旁邊的辦公桌後頭,手裡轉著一支鋼筆,面色淡得像窗外那層薄雪。

  林振國一進門,直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從海關內部複印的德文技術檔案殘頁。

  他把殘頁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也不欺負你們。」

  「把這上面高壓包的三階矩陣穩壓頻率算出來。」

  「只要你們能推導出核心數值,我轉身就走!」

  李教授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份殘頁,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那是目前國內絕對碰不到的超前理論,蘇聯的教材上根本沒有。

  林振國身後的幾個上海專家立刻一個個昂起了腦袋,臉上寫滿了「穩了」兩個字。

  就在這當口,蘇婉寧站了起來。

  她動作不急不慌地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殘頁。

  然後她直接拿起一根白粉筆,走向實驗室後頭那塊大黑板。

  一開口,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一口利利索索的英文,腔調正得像BBC廣播裡出來的。

  「西德採用的並不是你們理解的單向矩陣穩壓。」

  「他們在這個節點上套用了雙軌變頻回流反饋機制。」

  粉筆頭在黑板上嗒嗒嗒地響,密密麻麻的推導公式一行接一行地鋪開。

  她的字跡清秀端正,手底下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幾個專用的外文符號被她寫得行雲流水,像是早就在腦子裡過了上百遍。

  林振國原本那副輕蔑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掉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脖子伸長了,死死盯著黑板上的字母和數字。

  蘇婉寧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劃出最後一道橫線,重重地收了筆。

  一個精確到微安級的電流常數被圈了出來。

  蘇婉寧轉過身,把粉筆扔回粉筆盒裡。

  指尖沾了一層白灰,她不在意地在呢子外套側面蹭了蹭。

  「這就是你們算不出來的核心頻率。」

  「如果有疑問,可以用這套常數代入上海一廠的三號實驗台去空轉測試。」

  「前提是——你們得有膽子承擔燒毀實驗台的風險。」

  實驗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嗡嗡響。

  李教授和吳教授對視一眼,嘴唇都在抖。

  林振國腦門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幹了一輩子總工,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套推導滴水不漏。

  甚至比他們上海專家組埋頭啃了兩個月的成果,還要超前,還要准。

  趙副局長見林振國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技術上沒拿住人。

  他臉色鐵青,硬邦邦地找補。

  「紙上談兵誰都會。」

  「就算理論行得通,這種微米級的精密零件,你們拿什麼加工?」

  「這種高端生產線必須配八級工和進口數控工具機——你們有嗎!」

  陳才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會兒直接笑出了聲。

  「趙副局長,不見棺材不掉淚。」

  「大順,帶幾位領導去二號車間看看,我們工人什麼素質。」

  大順立刻推開門,「嘿」了一聲,做了個不由分說的手勢,把一群人連請帶架地弄了出去。

  ---

  眾人來到二號車間。

  這裡已經徹底停了收音機的活兒,騰出了整條線。

  六工具機廠帶頭的老鉗工劉海順,正站在一台國產老式車床跟前,一條腿搭在腳踏板上。

  他手裡捏著一塊用於定型的特殊紫銅基座,手指頭粗得像小胡蘿蔔。

  陳才指著這塊基座,扭頭對林振國說。

  「林總工,您看看這個顯像管底座,你們廠的車工需要多久能打磨到五個絲以內的公差?」

  林振國推了推眼鏡,瞄了一眼,語氣篤定得很。

  「不用進口工具機,單靠純手工,起碼要四個七級工打磨一整天,而且報廢率超過七成。」

  陳才沒接話,直接朝劉海順打了個手勢。

  「劉師傅,給上海來的專家露一手。」

  劉海順嘿嘿笑了一聲,一口地道的四九城味兒。

  「陳廠長,您擎好了吧!」

  他沒去拿卡尺。

  甚至直接把眼睛閉上了。

  手裡那把老銼刀擱上紫銅基座,快速而帶著節奏地銼削起來。

  「嗤——嗤——嗤——」

  銅屑飛濺,金屬摩擦聲又尖又脆,像有人拿鐵片彈曲子。

  老鉗工那雙手布滿了老繭,每一下的力道都穩得不像是肉長的。

  就好像把世界上最精密的液壓裝置,全裝進了那十根手指頭裡。

  圍在旁邊的幾個紅星廠工人大氣都不敢喘,眼睛瞪得跟鈴鐺似的。

  不到十分鐘,劉海順手一停。

  他低頭吹去表面的銅屑,把基座直接朝林振國扔了過去。

  「量吧。」

  林振國慌忙從兜里掏出高精度的遊標卡尺。

  卡尺卡在基座邊緣的那一下,他的手猛地抖了。

  刻度嚴絲合縫。

  表面光溜得跟鏡面似的,連一根毛刺都找不著。

  公差控制在五個絲以內——全憑手工,全程閉眼!

  「這不可能……」

  林振國聲音都劈了,「國內怎麼會有這種水平的手工鉗工!」

  趙副局長這會兒也覺著腳底板發涼了。

  這紅星廠哪是什麼草台班子?

  分明是廟小菩薩大——技術推導有絕頂高手,底下加工有頂尖八級工。

  他再拿「沒資格」三個字說事,簡直是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

  可趙副局長到底是官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死不認輸。

  他冷著臉,搬出了最後一張牌。

  「不管你們技術有多好,外匯是國家的。」

  「部委有統籌調度的權力,我說你們沒資格——就是沒資格。」

  「今天哪怕你們說破天,這份海關放行條,我也絕對不簽!」

  陳才徹底不跟他磨了。

  他等的就是對方用權力耍橫的這一刻。

  陳才直接從軍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摺疊的牛皮紙信封。

  他抽出裡面那張蓋著三個鮮紅大印的文件——

  直接拍在趙副局長胸口上。

  紙片子飄落,大順眼疾手快一把抄起來,展平了舉到趙副局長眼跟前。

  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外貿部、輕工部最高長官聯合簽發。

  **「外貿創匯資金實行專款專用,不入部委大盤統籌。」**

  **「紅星聯營電子廠陳才同志擁有該筆三百萬美元專項調撥使用權。」**

  **「任何單位與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挪用該筆外匯及所購設備。」**

  陳才盯著趙副局長,聲音低沉,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

  「趙局長,看清楚了——這是部里大領導和外貿部林司長親自批的特批加急件。」

  「這筆外匯,是我陳才一分一厘從德國人手裡摳出來的利潤。」

  「它沒走國家的帳,自然也不受你的統籌調度。」

  「這批設備是指定發給紅星廠的,誰敢攔,就是破壞國家級創匯工程。」

  「你要是今天不簽字,我現在就給大領導掛電話——看看最後脫衣服走人的是誰。」

  趙副局長渾身一個激靈。

  那三個鮮紅的大印刺得他眼珠子發酸。

  他做夢都沒想到,陳才的路子深到了這一步——直接越過他這一層,通天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栽了。

  栽得里子面子全沒了。

  林振國更是縮在後頭,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誰注意到他。

  趙副局長咬著後槽牙,一把搶過旁邊幹事手裡的簽字筆。

  筆尖戳在放行單上,飛快地簽下名字。

  墨水都濺了出來。

  簽完他一言不發,撂下筆轉身就往廠門口走。

  步子又快又僵,後腦勺漲得通紅。

  那群上海來的專家一個個縮著脖子跟在後頭,連頭都不敢回。

  兩輛上海牌轎車來的時候大搖大擺,走的時候跟趕場似的——油門一轟,車輪子碾著積雪打了個滑,歪歪扭扭地躥出了廠門。

  ---

  二號車間裡頓時炸了鍋。

  劉海順拿銼刀敲著車床,「咣咣咣」地叫好。

  孫大全扯著嗓子吼了一聲,眼圈都紅了。

  工人們擠在一塊兒,七嘴八舌,興奮得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哪個廠長敢當面把部委來的局長懟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紅星廠的人打心眼兒里覺得自己跟對了人。

  只要陳廠長在,紅星廠的天就塌不下來。

  王特派員抹了一把腦門子上的冷汗,沖陳才豎起大拇指。

  「陳廠長,你這是真有本事啊——絕了!」

  陳才擺擺手,讓老趙繼續盯著車間的活兒。

  他帶著蘇婉寧走回辦公室。

  ---

  蘇婉寧給陳才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這幫人吃了虧,肯定還會在別的路子上卡咱們。」

  陳才接過搪瓷缸子,灌了一口,鼻子裡哼了一聲。

  「只要設備進了廠,剩下的料,就算他們全給我封死,我也不怕。」

  他有絕對倉儲空間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物資,這就是他最硬的底牌。

  「設備最快半個月後通過廣州口岸運進來。」

  陳才坐回辦公桌後面,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接下來這段日子,咱們得把四九城徹底攪一攪。」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佛爺那邊交上來的黑市帳單。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大柵欄收來的古董名錄,還有廢舊教材的統計數字。

  陳才盯著這份帳單,腦子裡的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

  票證那套東西快走到頭了。

  恢復高考的消息,馬上就要像一顆炸彈一樣炸響全國。

  手裡這上萬套複習資料,再加上絕對空間裡的糧食——

  這就是他打通一切關節、撬動整盤棋的利器。

  這年頭,誰先摸准了風向,誰就能吃最大的一塊肉。

  陳才把帳單折好,塞回抽屜里,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

  日頭穿過雲層,亮晃晃地照在紅星廠正在施工的新廠房上。

  鋼筋水泥的骨架支棱著,像一頭還沒長全皮毛的猛獸。

  陳才的盤子,已經在這片地界上穩穩地紮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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