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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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在門板上按著老規矩敲了三下。

  一輕,兩重。

  屋裡很快有了動靜。

  門開了一條縫,佛爺探出半個腦袋。

  一看是陳才,他那張瘦臉立刻堆滿了笑,趕緊把門拉開。

  「才哥,您可算來了。」

  「我這幾天收了不少好東西,就等您掌眼呢。」

  陳才把自行車靠在牆根,抬腳進了院。

  佛爺反手把門插上,又往胡同口瞟了一眼,這才領著陳才進了正房。

  屋裡燒著小煤爐,火不大,卻也比外頭暖和。

  八仙桌上擺著幾個小樟木盒子,旁邊還壓著厚厚一沓票證。

  佛爺搓著手,跟獻寶似的打開第一個盒子。

  盒子裡碼著一疊郵票。

  陳才拿起最上頭幾張,眼神頓了頓。

  全國山河一片紅。

  還是沒蓋戳的好品相。

  現在這東西,在多數人眼裡就是幾分錢的紙片,貼信都嫌晦氣,壓根沒人當回事。

  可陳才心裡清楚。

  再過幾十年,這一小張紙,能換四九城裡一套房。

  佛爺壓低聲音說:「才哥,這是從一個老集郵迷手裡收來的。」

  「他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我用了五十斤棒子麵,又添了兩罐肉罐頭,才把這一盒換過來。」

  陳才把郵票放回去,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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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爺一聽這話,腰杆都直了些。

  陳才又打開第二個盒子。

  裡面躺著一塊翡翠無事牌。

  料子乾淨,水頭足,燈下一照,綠意像是要往外淌。

  這種東西在眼下還頂著「四舊」的名頭,誰家裡有也不敢亮出來。

  放在黑市上,也就是換幾袋糧食、幾尺布的價。

  可往後,這就是實打實的硬貨。

  陳才沒多說,把盒子蓋上。

  桌上那一沓票證,才是眼下最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佛爺趕緊匯報:「才哥,這裡頭有三千斤全國糧票,五百張工業券,還有幾張僑匯券和華僑商店的購貨憑證。」


  「我把您上回留下的細糧散出去大半,才從幾個老關係手裡湊出來。」

  陳才拿起那幾張僑匯券和購貨憑證,看了一眼。

  這正是他去廣州要用的東西。

  廣交會那地方,明面上講規矩,暗地裡也講門路。

  有些內部物資,有些消息,有時候一包好煙、一張僑匯票證,比說破嘴都好使。

  佛爺這回,算是辦到點子上了。

  陳才淡淡道:「這些東西收得好。」

  佛爺臉上笑得褶子都擠出來了。

  陳才手掌在桌面上一拂。

  幾個樟木盒子連同裡面的郵票、翡翠,眨眼間沒了蹤影。

  票證也被他收走了一部分,只留下佛爺後頭周轉用的。

  佛爺雖然不是頭一回見,可心口還是猛地跳了兩下。

  這本事,誰看誰發怵。

  他心裡越發明白。

  跟著才哥干,不能問太多。

  問多了沒好處。

  只要把差事辦漂亮,糧食、肉、布,全都少不了。

  陳才走到屋角空地,抬手一揮。

  下一刻,地上接連響起悶聲。

  一整頭收拾乾淨的肥豬落在地上。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四指厚,少說三百來斤。

  緊跟著,是二十袋一百斤裝的東北大米,袋子一個挨一個,堆得跟小山似的。

  再後頭,是十箱軍綠色鐵皮肉罐頭。

  五匹嶄新的的確良布料。

  屋裡的空氣都像是凝住了。

  佛爺眼睛瞪得溜圓,喉嚨里直咽唾沫。

  這年頭,誰見過這麼多硬通貨?

  別說黑市了,就是國營大糧庫也不敢這麼擺出來。

  有糧,有肉,有布。

  這就是底氣。

  這就是錢。

  陳才看著佛爺,聲音不高,卻壓得住人。

  「我要去一趟南方,大約半個月回來。」

  「這段時間,你繼續給我掃貨。」

  「重點收全國糧票、老郵票、古董字畫。」

  「別怕花東西,糧食肉罐頭該撒就撒。」

  「七七年的好東西都藏在民間,誰先下手,誰以後就吃肉。」

  佛爺趕緊點頭。

  「才哥,您放心。」

  「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把您交代的事辦妥。」

  陳才又補了一句:「遇到不長眼、不要命敢查你的,直接去找保衛科的黑子。」

  「別硬頂。」

  「能用關係解決,就別鬧大。」

  佛爺忙道:「明白,明白。」

  「您不在四九城,我肯定把尾巴收拾乾淨,絕不掉鏈子。」

  把黑市這邊安排妥當,陳才沒再多待。

  他離開大柵欄的時候,看了一眼手錶。

  已經下午五點。

  天色開始發暗,胡同里刮著冷風。

  路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拎著網兜、飯盒,急匆匆往家趕。

  路過供銷社時,陳才停下車。

  他進去買了兩包大白兔奶糖,又買了幾樣日用品做掩護。

  這些東西拿在手裡,回家也說得過去。

  等他回到四合院,院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白煙。

  煤煙味、白菜味、棒子麵粥味混在一起,正是這個年月最尋常的煙火氣。

  陳才推門進屋。

  蘇婉寧正坐在桌前整理物理筆記。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臉上露出笑。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廠里的事辦完了?」

  陳才脫下大衣,掛在門後。

  「樣機已經順利發上火車了。」

  「我明天一早去廣州,今天早點回來陪你。」

  蘇婉寧手裡的筆停住了。

  她抿了抿唇,眼裡藏不住擔心。

  「去廣州要坐好幾天車吧?」

  「路上肯定遭罪。」

  陳才走到她身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買的是軟臥,不遭罪。」

  「這趟要是能把老外的訂單拿下來,紅星廠就算徹底站穩了。」

  「往後再有人想卡咱們脖子,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蘇婉寧聽得明白。

  廠里的事,不只是廠里的事。

  陳才這一趟,關係著紅星廠,也關係著他們以後的日子。

  她輕聲說:「那你在外頭千萬小心。」

  「外商不好打交道,同行也未必都盼著你好。」

  陳才笑了笑。

  「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說著拉開柜子,假裝從裡頭翻東西。

  實際上,是從空間裡取出了一批吃用。

  一捆掛麵。

  幾十個雞蛋。

  兩大塊切好的五花肉。

  還有一兜皮色鮮亮、像剛下樹的國光蘋果。

  這年月,冬天能看見這樣的蘋果,已經夠稀罕了。

  陳才把東西一趟趟放進地窖,又把地窖口壓嚴實。

  「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你別在外頭亂買東西。」

  「地窖里的吃食夠你撐到我回來。」

  「晚上門插銷一定反鎖。」

  「誰敲門都別開。」

  蘇婉寧點頭。

  「我知道。」

  「你別惦記家裡,我會照顧好自己。」

  陳才看著她乖乖應下,心裡才踏實些。

  晚上,他用帶回來的五花肉做了一鍋紅燒肉。

  肥瘦相間的肉塊在鍋里咕嘟咕嘟冒泡,醬色掛得油亮。

  再配上一鍋白米飯。

  這頓飯,在這個年頭,足夠讓整條胡同的人眼饞發紅。

  屋裡的煤球爐子燒得旺。

  窗戶上結著霜花,屋裡卻暖烘烘的。

  兩人坐在桌前,誰也沒說太多話。

  可越是這樣,越有過日子的滋味。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陳才拎著一個簡單的帆布旅行包,出了四合院。

  包里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真正值錢、要緊的東西,全在他的隨身空間裡。

  他坐上前往北京站的無軌電車。

  車廂里人不多,玻璃窗上蒙著一層白霧。

  有人抱著行李打盹,有人揣著手縮在座位上。

  這個年代的清晨,總帶著一股冷硬勁兒。

  北京站卻已經燈火通明。

  巨大的鐘樓指針,指向早晨六點。

  廣場上站滿了候車的人。

  大包小包,軍綠色挎包,搪瓷缸子,棉帽子,黑布鞋。

  南來北往的人,都擠在這座站里。

  陳才拿著輕工部開具的特殊軟臥車票,進了專用幹部候車室。

  這裡和外頭完全是兩個天地。

  有暖氣。

  有皮沙發。

  還有列車員提著暖瓶倒熱水。

  陳才找了個角落坐下,拉開帆布包,拿出鋁水壺喝了一口。

  水還溫著。

  就在這時,候車室的大門被推開。

  一個穿深藍色毛呢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提公文包的隨行人員。

  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整齊,戴著黑框眼鏡,步子不快,卻很穩。

  候車室里的工作人員一看見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陳才掃了一眼。

  這人不是普通幹部。

  他胸前掛著對外貿易部系統的工作證,證件外頭還套著塑料皮,邊角壓得很平整。

  能帶隨行,能進這裡,還走得這麼穩。

  八成是去廣州參加廣交會籌備的人。

  陳才嘴角微微一揚。

  看來這趟開往廣州的特快列車上,藏著的不是小魚小蝦。

  廣交會的水,比他想的還深。

  可水越深,魚越大。

  列車進站的廣播聲響了起來。

  陳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拎起帆布包,大步走向站台。

  汽笛聲劃破清晨。

  時代的浪潮,也將在這趟南下的列車上,掀起新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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