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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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前的四九城,透著一股乾冷。

  北風呼呼往胡同里灌,颳得人臉皮子生疼。


  陳才推著自行車回到四合院。

  院裡家家戶戶還沒起。

  只有幾聲壓著嗓子的咳嗽,從緊閉的門縫裡漏出來。

  陳才把那輛鋥光瓦亮的二八大槓停好,輕手輕腳推開後院屋門。

  屋裡的煤爐子封著火,只剩一點紅光。

  可到底比外頭暖和多了。

  蘇婉寧還在被窩裡睡得沉。

  陳才脫下厚重的呢大衣,掛到門後的木釘上。

  他走到角落的洗臉架旁,意念微微一動。

  絕對倉儲空間瞬間打開。

  一盆熱氣騰騰的靈泉水,被他從空間裡取了出來。

  水溫剛剛好。

  陳才把毛巾浸濕,擰了兩把,往臉上一捂。

  熱氣順著毛孔往裡鑽。

  一夜沒合眼帶來的疲乏,轉眼就散了個乾淨。

  靈泉水的好處就在這兒。

  不顯山不露水,卻能讓人一直撐著精神頭。

  陳才轉身走到碗櫥前。

  借著櫥櫃擋著,他又從空間裡取出幾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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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兩個煮熟剝好殼的茶葉蛋。

  外加一瓶抹掉商標的純牛奶。

  這年月,連玉米面餅子都得掰著吃。

  這頓早飯要是端到院裡去,能把一院子人的眼睛都看紅。

  陳才把牛奶倒進搪瓷缸子裡,擱在煤爐邊上慢慢溫著。

  肉包子和茶葉蛋擺進白瓷盤。

  沒一會兒,肉香味就在屋裡飄開了。

  床上的蘇婉寧動了動。

  她聞著香味,慢慢睜開眼。

  一看桌上的早飯,她趕緊坐起身來。

  陳才把搭在椅子上的棉襖遞過去。

  「起來吃點,趁熱。」

  蘇婉寧應了一聲,穿好衣裳走到桌邊。

  她捧起熱乎乎的搪瓷缸子,先喝了一口牛奶。

  純正的奶香順著喉嚨往下滑。

  她滿足地輕輕嘆了口氣。

  陳才拿起一個肉包子,遞到她手裡。

  兩人安安靜靜吃著早飯。

  屋外北風颳得門框直響,屋裡卻暖得讓人捨不得動彈。

  吃到一半,蘇婉寧開口說起學校里的事。

  「李紅被抓以後,學校里變了不少。」

  「系主任連夜開會,通報了她投機倒把的問題。」

  「現在全系沒人敢再拿成分問題說閒話了。」

  她頓了頓,又說:

  「輔導員還問我要不要補助名額。」

  「我沒要。」

  陳才聽著,只淡淡應了一聲。

  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紅一倒,那些原本想踩蘇婉寧一腳的人,自然都得把腳縮回去。

  這年頭就是這樣。

  你軟的時候,誰都想拿捏兩下。

  你一硬,旁人連說話都得掂量掂量。

  陳才咬了一口包子,嚼爛咽下去。

  「今天你就在家看書。」

  「外頭路滑,別往學校跑了。」

  「那幾本物理外文書,你先慢慢翻。」

  蘇婉寧乖巧地點點頭。

  「我知道。」

  吃過早飯,陳才穿好呢大衣,推門出去。

  這會兒天已經大亮。

  前院各家各戶陸續開了門。

  有人端著痰盂往胡同口公廁走。

  有人蹲在門口生煤爐子。

  空氣里全是碎煤炭燒起來的嗆鼻味。

  三大爺閻阜貴正蹲在自家門口生爐子。

  他拿著一把破蒲扇,使勁往爐膛里扇火。

  濃煙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快下來了。

  一瞧見陳才推著車出來,閻阜貴連蒲扇都顧不上拿穩。

  「哎喲,陳才,出門啊?」

  他趕緊站起來,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那笑,比爐子裡的火還熱乎。

  沒辦法。

  他家老大閻解成今天就要去紅星廠上班了。

  現在閻阜貴看陳才,那真跟看活祖宗差不多。

  閻解成站在旁邊。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勞動布工裝。

  這是閻阜貴昨晚特意從櫃底翻出來的。

  衣裳舊是舊了點,可好歹像個進廠幹活的樣子。

  閻解成明顯有些拘謹。

  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陳才掃了他一眼,沒說廢話。

  「進了廠就好好幹活。」

  「第一天先分到包裝組。」

  「動作麻利點,別跟人磨洋工。」

  「包一個盒子,給一分錢計件補貼。」

  「能拿多少,全看你自己手腳快不快。」

  閻解成一聽,眼睛立馬亮了。

  一分錢聽著少。

  可真要甩開膀子干一天,沒準能掙一塊多。

  這可比在街道糊火柴盒強太多了。

  閻解成連連點頭。

  「陳哥,我肯定好好干!」

  「絕不偷懶!」

  閻阜貴在旁邊笑得褶子都擠到一塊兒了。

  「您放心,您放心。」

  「解成要是敢偷懶,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陳才沒再多說。

  他推著車出了院門。

  剛走到中院,就聽見賈家屋裡傳來一陣罵聲。

  棒梗昨天在外頭晃悠了一整天。

  回城大半年了,連個臨時工都沒混上。

  這會兒正為了幾張肉票,跟賈張氏撒潑。

  屋裡吵得雞飛狗跳。

  陳才冷著臉走過去。

  賈家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做派,他懶得多看一眼。

  出了大門,他蹬上自行車,直奔豐臺紅星聯營電子廠。

  一路北風頂著臉吹。

  可陳才腳下踩得很穩。

  到了廠區,裡頭已經熱火朝天。

  三百多個工人提前半小時就全到了。

  沒人願意晚來一分鐘。

  紅星廠現在講究多勞多得。

  耽誤一分鐘,就是少掙一分錢。

  老趙站在二號車間門口,正低頭核對進料單。

  大冬天的,他腦門上卻全是細汗。

  一看見陳才把車停下,老趙趕緊拿著本子跑過來。

  「廠長,第一批雙卡錄音機的塑料外殼已經出模了。」

  「全是按那三台日本數控銑床打出來的模具壓的。」

  「尺寸嚴絲合縫,沒跑偏。」

  那三台日本數控銑床,現在可是廠里的寶貝。

  平時專門安排人守著。

  擦工具機比擦自己臉還仔細。

  陳才點點頭,邁步走進車間。

  車間裡,兩條長長的木案板拼成了流水線。

  女工們戴著白套袖,低著頭組裝零件。

  手裡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焊錫的青煙一縷一縷飄到車間上方。

  線路板從這頭傳到那頭。

  每個人只盯著自己那道工序。

  誰也不敢糊弄。

  因為陳才早就把規矩講明白了。

  幹得多,拿得多。

  干砸了,重做還扣錢。

  陳才走到檢驗台前,拿起一台剛裝好的雙卡錄音機。

  機身通體黑亮。

  塑料外殼壓得平整,泛著一種這個年代少見的精細勁兒。

  他伸手按下按鍵。

  「咔噠」一聲。

  清脆,有力。

  陳才又按下卡帶倉。

  倉門勻速彈出,沒有半點卡頓。

  這得益於他暗中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高精度微型軸承。

  眼下國內的配件精度,還遠遠做不到這個手感。

  陳才把機器翻過來看了看。

  忽然,他指著邊角處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毛邊。

  「這台退回打磨組。」

  檢驗員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是,廠長。」

  陳才把錄音機放回台上,抬高聲音說道:

  「都聽好了。」

  「殘次品,一律不計入工錢。」

  「誰經手的工序出了錯,不光要重做,還要扣三分錢。」

  「紅星廠要賺的是外國人的外匯。」

  「拿糊弄國內供銷社的老毛病來這兒,不行。」

  車間裡一下安靜了不少。

  工人們心裡都一緊。

  手上的活也跟著更仔細了。

  沒人覺得陳才太嚴。

  在她們眼裡,陳才每個月能發大團結,還能發肉票。

  這就是最大的本事。

  這年頭誰能讓家裡多吃一頓肉,誰就是恩人。

  多勞多得,憑本事掙錢。

  這話聽著簡單,可真落到手裡,那就是實打實的盼頭。

  巡視完車間,陳才轉身往廠後方的荒地走去。

  市一建的工程隊正在那邊幹活。

  兩台笨重的推土機,正突突突地推平土包。

  打樁機一下又一下砸進凍得硬邦邦的黃土裡。

  沉悶的響聲傳出老遠。

  地基的輪廓已經顯出來了。

  這裡馬上就會建起四九城第一條彩電組裝淨化車間。

  別人眼下還盯著黑白電視、收音機、自行車這些老三樣。

  陳才已經把手伸向了彩電。

  甚至是更往後的精密電子。

  這是他用前世知識,在這個時代紮下的最硬一根釘子。

  只要這根釘子扎穩。

  往後十年,誰也別想把紅星廠從風口上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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