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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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著車進了後院。

  陳才推開自家木門。

  一股熱乎氣立刻撲了出來,順著領口往身上鑽。

  蜂窩煤爐子燒得通紅。

  屋裡被蘇婉寧收拾得乾乾淨淨,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蘇婉寧坐在桌邊。

  她身上穿著陳才買回來的羊絨毛衣,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全英文物理期刊。

  那是吳教授從農場帶回來的寶貝。

  聽見門響,她抬頭一看,立刻把書放下,快步走了過來。

  她拿起抹布,熟練地替陳才掃掉肩頭的雪。

  「今天廠里還順利嗎?」

  「那幾個西德人沒故意找麻煩吧?」

  她聲音溫溫軟軟的,一聽就讓人心裡發暖。

  陳才反手關上實木門,又順手把厚重的粗布窗簾拉嚴。

  窗簾一落,門縫也壓實了。

  外頭的風雪聲像是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們不但沒找麻煩,還多給了一筆意向金。」

  陳才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我用舊貨站收來的那堆破塑料,打出了一手好牌。」

  蘇婉寧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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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陳才有本事。

  可每次聽他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心裡還是忍不住發顫。

  這年月,別人為了幾斤白菜都能排半天隊。

  他倒好,拿破塑料跟西德人談錢。

  這格局,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陳才走到桌邊。

  意念在腦海里一動。

  下一秒,空蕩蕩的木桌上,多出了兩盒後世包裝的冰鮮大基圍蝦。

  還有四個個頭肥厚的野生海參。

  兩捆綠油油的韭菜。

  一袋精加工的富強粉。

  最後,是一個小瓷瓶裝著的清水。

  那是空間裡一個月才凝出一次的靈泉水。

  蘇婉寧看著滿桌東西,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驚得說不出話。

  可她眼底那點震動,還是藏不住。

  這可是大冬天的四九城。

  供銷社裡別說海參基圍蝦,就連帶點綠葉的白菜都能讓人搶破頭。

  陳才倒出一杯靈泉水,遞給她。

  「先把這個喝了。」

  蘇婉寧沒多問。

  她接過搪瓷杯,一口喝了下去。

  清涼的水剛進肚子,轉眼又化成一股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散開。

  這幾天在圖書館熬夜看書攢下的疲乏,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

  連下鄉時落下的關節酸痛,也跟著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臉頰慢慢浮起一層健康的紅。

  陳才看了她一眼,挽起袖子。

  「今天我下廚。」

  「給你做海參蝦仁大蔥餡的餃子。」

  「再用豬油煎一盤韭菜盒子。」

  蘇婉寧聽得眼睛一亮,趕緊系上圍裙過來幫忙。

  「那我給你打下手。」

  她把韭菜放進盆里,一邊洗,一邊說起學校里的事。

  「這兩天北大有些風聲。」

  「教育部可能要大規模擴招公派留學生。」

  「物理系那幾個老教授,天天在實驗室熬到後半夜。」

  陳才拿刀切著海參。

  刀落得又快又穩,海參被切成均勻的小丁。

  「公派留學是好事。」

  他語氣平靜。

  「不過你不用去搶那個名額。」

  蘇婉寧抬頭看他。

  陳才把刀一放,像是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過幾年,我帶你直接去美國。」

  「華爾街最貴的房子,咱們買一套住著玩。」

  蘇婉寧被他這話逗笑了。

  可笑著笑著,心裡又甜得厲害。

  別人說這種話,她只會覺得吹牛。

  陳才說出來,她卻莫名覺得真有那麼一天。

  外頭風雪呼嘯。

  屋裡爐火正旺。

  麵團醒好後,陳才調餡、擀皮、包餃子,一套動作利索得很。

  胖乎乎的餃子一個個擺在案板上,看著就喜人。

  鍋里的水燒開了。

  陳才把餃子下進去,用大勺輕輕推開水波,免得粘鍋。

  沒過多久,屋子裡就飄滿了鮮香味。

  海參、蝦仁、豬油、大蔥混在一起。

  那味道,在這年月的四九城,真能把人饞瘋。

  陳才早就用布條把門縫和窗戶縫都塞嚴了。

  半點香味都沒往外跑。

  這年頭吃頓好的,也得講究一個低調。

  兩人坐在昏黃的白熾燈下。

  蘇婉寧夾起一個餃子,輕輕咬開。

  薄皮一破,熱乎乎的湯汁立刻湧出來。

  蝦仁鮮,海參彈,大蔥的香味又壓住了腥氣。

  她眼睛都亮了。

  「太好吃了。」

  陳才給她夾了一個韭菜盒子。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蘇婉寧小口吹著熱氣,嘴角一直沒落下來。

  這一刻,外面的風雪、時代的苦、日子的緊,全都被擋在了門外。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完全亮,陳才就起了床。

  他換上一件半舊的軍綠色大衣,跟蘇婉寧交代了幾句,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車輪碾過薄雪,一路直奔大柵欄。

  胡同口已經停滿了破舊的人力三輪車。

  一隻只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堆在牆邊,像一個個小土包。

  裡面全是佛爺手下的小兄弟,連夜從四九城各處收來的廢舊塑料。

  陳才穿過堆滿破爛的院子,走到後頭正屋。

  佛爺正捧著個大粗瓷碗,吸溜吸溜吃炸醬麵。

  一看陳才進來,他趕緊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把嘴。

  「大哥,您來了。」

  「這三天收回來的貨,全在院子裡。」

  「足足十幾車。」

  「東城、西城那幾個廢品站,差不多都被我們掏空了。」

  說著,佛爺從兜里摸出一本油膩膩的帳本,雙手遞過來。

  陳才沒接。

  他直接在太師椅上坐下。

  「這些廢料,全部裝車送去豐臺廠。」

  「從今天開始,你的活兒再加幾樣。」

  佛爺眼睛一下亮了。

  「大哥,您還要收什麼?」

  陳才從軍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手寫清單,拍在桌上。

  這些東西,他早就在心裡盤算清楚了。

  現代物資和七十年代物資的置換差價,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一,收各種廢舊銅線,尤其是電機里的紫銅芯。」

  「第二,收民間不用的大件票、工業券。」

  「第三,收老物件。」

  「不管是爛木頭家具,還是破瓷碗,只要年頭夠久,都給我收上來。」

  佛爺低頭看著清單,越看越精神。

  陳才補了一句。

  「價格別壓得太狠。」

  「用副食品去換。」

  「東西要多,人心也要穩。」

  佛爺一拍大腿。

  「明白!」

  「有糧有布開路,這活兒就不是收破爛,是收人心。」

  陳才站起身,走向裡屋那個上了大鎖的庫房。

  他掏出鑰匙,把門打開。

  庫房裡原本空蕩蕩的。

  陳才進去後,反手關上門。

  意念一動。

  兩百個沉甸甸的麵粉袋子,一百匹沒有任何廠牌標籤的細棉布,三十大箱裝滿牛肉的鐵皮罐頭,瞬間堆滿了整間庫房。

  幾十平米的屋子,被塞得滿滿當當。

  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陳才緩了口氣,打開門走出來。

  佛爺正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瞧。

  等他看清庫房裡的東西,整個人當場僵住。

  那一袋袋雪白麵粉。

  那一匹匹細棉布。

  還有整箱整箱的牛肉罐頭。

  佛爺混了十幾年黑市,也沒見過這種陣仗。

  他狠狠倒吸一口涼氣。

  「大……大哥。」

  「這都是哪兒來的?」

  陳才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壓得住人。

  「不該問的別問。」

  佛爺立刻閉嘴。

  陳才繼續道:

  「拿這些東西,去放量換我清單上的貨。」

  「動作要快。」

  「儘量分給底下那些生面孔去辦。」

  「別讓街道辦和供銷社稽查隊盯上。」

  佛爺把胸口拍得砰砰響。

  「大哥,您放一百個心。」

  「四九城這些胡同,我閉著眼都能跑一遍。」

  「有這些硬通貨開路,半個月內,我能把四城的破爛都給您攏過來。」

  陳才點了點頭。

  有了這些源源不斷收上來的銅線和舊電機,紅星廠內部零件就不缺金屬料。

  那些老物件先壓箱底。

  等風向一變,就是一座座小金山。

  別人眼裡的破爛,在他這兒,全是未來。

  安排完大柵欄的事,陳才騎車趕往豐臺廠。

  一路上,雪還在下。

  寒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

  快到廠門口時,陳才忽然捏住剎車。

  自行車猛地停下。

  他雙腳撐地,眉頭皺了起來。

  廠區鐵門外。

  一輛草綠色偏三輪摩托車,外加兩輛豐臺區派出所的吉普車,正橫在門口。

  警燈沒閃。

  可車門全都敞著。

  幾個穿著七十年代舊式公安制服的人,正堵在大門前。

  大順和黑子被攔在門口,正跟他們推搡。

  黑子臉色鐵青。

  大順一隻手死死抓著門框,顯然已經忍到極限。

  陳才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例行檢查,不會一口氣來三輛車。

  更不會一上來就把人堵在廠門口推搡。

  他的手伸進大衣口袋,碰到了那把冰冷的三棱軍刺。

  指腹貼上去的一瞬間,他又慢慢鬆開。

  刀子不是拿來亂亮的。

  但有人要是以為他陳才好欺負,那就真是把路走窄了。

  陳才抬頭看向廠門。

  廢品站。

  豐臺廠。

  西德訂單。

  這幾條線剛剛連起來,就有人迫不及待動手。

  背後那隻黑手,夠急的。

  他推著自行車,一步步朝廠門口走去。

  眼底冷得像結了冰。

  有人在背後放了黑槍。

  想從根子上拔掉紅星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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