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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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六爺那兒出來,陳才騎車直奔豐臺。

  機修廠在一片舊倉庫區裡面,門口連個像樣的牌子都沒有,就在鐵皮大門上用紅漆刷了"紅河電子維修廠"幾個字。

  走進車間,三個老技術員正圍著工作檯忙活。

  車間中央的地面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組裝好的不鏽鋼電風扇,銀光閃閃的,跟這間破舊的廠房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陳才掃了一眼,心裡默數了一下。

  七十六台。

  還差二十四台。

  "老趙,進度怎麼樣了?"

  領頭的趙師傅放下手裡的螺絲刀,用袖子擦了把汗。

  "陳廠長,電機部分沒問題,都是您帶來的成品組件,我們裝上去就行。外殼打磨和噴漆也跟上了。"

  "就是最後一步的安全測試有點慢,我得一台一台過,不敢馬虎。"

  "月底之前能交齊嗎?"

  趙師傅想了想。

  "加加班的話,二十五號之前沒問題。"

  陳才點了點頭。

  他走到角落的鐵皮櫃前,從空間裡悄悄取出三個搪瓷飯盒,裡頭裝著白米飯和紅燒排骨。

  "趙師傅,你們幾個中午別出去吃了,我帶了點東西過來。"

  三個老技術員打開飯盒一看,眼珠子差點掉進去。

  白花花的大米飯上面蓋著整整齊齊的紅燒排骨,肉皮油亮,醬色濃郁,香氣能把人的魂給勾走。

  "這、這……"趙師傅咽了口唾沫。

  他在國營廠子裡幹了二十年,食堂最好的伙食也就是白菜燉粉條里多放兩片肥肉。

  什麼時候見過這種排骨?

  "陳廠長,這也太破費了吧?"

  "吃吧,吃飽了幹活才有勁。"

  陳才說完在車間裡轉了一圈,檢查了幾台成品的做工,又翻了翻庫房裡的零件存量。

  空間裡還有足夠的電機組件,這批一百台交完之後,他手裡至少還能再出兩百台。

  但他不打算一次性全拿出來。

  物以稀為貴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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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機修廠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陳才騎車經過王府井,特意拐進去看了一眼。

  那兩間鋪面已經找了泥瓦匠在打通隔牆,門口用竹竿架子擋著,幾個工人在裡頭叮叮噹噹地敲。

  佛爺守在外面,看到陳才立刻迎上來。

  "陳爺,裝修順利,照這個進度,十天之內就能完工。"

  "隔壁那家國營副食店的人今天又來探過頭了,問咱們開什麼買賣。"

  陳才掃了一眼街對面的國營副食店,透過玻璃櫥窗能看到裡面稀稀拉拉的貨架,上面擺著幾袋粗鹽和一排空了大半的醬油瓶子。

  跟他準備擺出來的東西比,這國營店簡直是小兒科。

  "不用管他們,咱們該幹什麼幹什麼。"

  "對了,六爺那邊我已經安排了,外貿手續三天內到位。手續到了之後,你馬上把店裡所有貨品的進貨來源全部改成這家公司的名頭。"

  "帳本重新做一份,每一筆進貨都得有對應的單據,一分錢都不能差。"

  佛爺用力點頭。

  "明白,我這就去準備。"

  "還有。"陳才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

  "大柵欄那邊的店面,後門倉庫的鎖換一把,鑰匙只留兩把,你一把我一把。"

  "以後補貨全走後門,白天不許往店裡搬東西,都安排在晚上十點以後。"

  佛爺接過鑰匙,眼裡閃過一絲精明。

  他跟著陳才幹了這麼久,知道這位爺最忌諱的就是貨源曝光。

  晚上補貨,就是為了避開所有可能的眼線。

  "陳爺放心,我親自盯著,保證不出岔子。"

  陳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騎車走了。

  ……

  傍晚,陳才回到南鑼鼓巷的時候,蘇婉寧已經在家了。

  她坐在堂屋的方桌前,面前攤著好幾張寫滿字的稿紙,手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舊雜誌。

  "查到東西了?"

  陳才把自行車靠在院牆上,走進屋。

  蘇婉寧抬起頭,眼睛裡有光。

  "查到了。"

  她把其中一張稿紙推到陳才面前。

  上面寫著三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行備註。

  "第一個,吳培元,原輕工業部計劃司副司長,我父親的老搭檔。去年年底已經平反,現在在天津輕工研究所任所長。"

  "第二個,鄭學義,原公私合營評估委員會委員,跟我父親當年一起做過民族資本家資產評估工作。目前狀況不明,最後一次有記錄是在1975年,還在甘肅的一個農場。"

  "第三個……"

  蘇婉寧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複雜。

  "第三個叫周明遠,原輕工部辦公廳的幹事,是當年經手我父親案件材料的人之一。"

  "他現在在哪兒?"

  "北京。"

  蘇婉寧咬了咬下唇。

  "他現在是東城區商業局的副局長。"

  陳才的動作停住了。

  "你說什麼?"

  "東城區商業局副局長,周明遠。"

  蘇婉寧指著稿紙上的備註。

  "我在圖書館翻到一份1974年的內部通訊,上面刊登了一批幹部調任名單,裡面就有這個名字。從輕工部辦公廳調到東城區商業局,先是科長,後來升了副局長。"

  陳才的腦子裡飛速運轉。

  東城區商業局副局長。

  六爺今天說的那個在背後給周副所長撐腰的人,也姓劉——劉富民。

  兩個副局長?

  還是六爺的情報有誤?

  不對。

  陳才眯起眼睛。

  如果這個周明遠就是當年經手蘇家案件的人,那他盯上紅河百貨商店這件事,可能就不僅僅是因為馬科長那條線了。

  也許……他是衝著蘇婉寧來的。

  "婉寧,你確定這個周明遠就是當年參與你父親案件的那個人?"

  "百分之百確定。"蘇婉寧的語氣很篤定。"我小時候見過他,他來我家拿過文件,我母親還給他倒過茶。"

  "那時候他還叫我'小寧'。"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陳才沉默了幾秒。

  他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背對著蘇婉寧。

  窗外的胡同里有人推著板車經過,車輪碾在青石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婉寧。"

  "嗯?"

  "六爺今天告訴我,工商所那個查咱們店的周副所長,背後有個東城區商業局的副局長在撐腰。"

  "六爺說那人姓劉。"

  "但現在看來,真正在背後下棋的,可能不是姓劉的。"

  "是這個周明遠。"

  蘇婉寧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是說……他認出我了?"

  "不一定認出了你,但他一定注意到了'蘇婉寧'這個名字。"

  陳才轉過身,目光沉如深水。

  "你的名字印在北大的錄取名單上,印在紅河百貨的股東登記表上,只要他有心查,兩分鐘就能查到。"

  "一個當年經手蘇家案件的人,突然發現蘇家的女兒不但沒有老老實實待在鄉下改造,還考上了北大,還嫁了個在京城開店搞買賣的男人——"

  "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蘇婉寧的手指微微發抖。

  那些年的記憶像冰水一樣從脊梁骨上淋下來。

  抄家的時候被翻得底朝天的柜子。

  母親跪在地上撿散落一地的照片。

  父親被人按著腦袋推上卡車時回頭看她的最後一眼。

  "他怕了。"蘇婉寧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他怕蘇家翻案之後查到他頭上。"

  陳才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沒錯。"

  "所以他不是在查紅河百貨的貨源。"

  "他是在找一個罪名,一個能把你、把我一起按死的罪名。"

  "只要咱們先倒了,蘇家的案子就永遠翻不了。"

  堂屋裡安靜了很久。

  煤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晃了兩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蘇婉寧攥緊了手裡的稿紙,指節發白。

  陳才走過去,把她的手掰開,把稿紙抽出來疊好收進自己的口袋。

  "別怕。"

  他的聲音不大,但穩得像釘在地上的鐵樁子。

  "他要下棋,我就陪他下。"

  "不過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不喜歡慢慢下。"

  "我喜歡直接掀桌子。"

  蘇婉寧抬起頭看著他。

  燈光照在陳才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慌亂,只有一種她太熟悉的東西。

  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算計。

  "才哥,你打算怎麼辦?"

  陳才在她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翻開,在最後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周明遠。東城區商業局。當年經手蘇家案件。"

  他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然後又寫了兩個字。

  "反殺。"

  筆尖在紙上戳出了一個小洞。

  "外貿手續三天到位,貨源合法化的問題先解決。"

  "然後,我要通過何衛東的渠道,拿到當年蘇家案件的完整卷宗。"

  "只要卷宗到手,周明遠在裡面簽過什麼字、做過什麼批示、有沒有捏造證據——一清二楚。"

  "到時候不是他查我,是我查他。"

  陳才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光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棗樹上。

  1978年的北京城,暗流涌動。

  有人想把他摁在泥里。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陳才這個人,從來都是被人摁得越狠,反彈得越凶。

  三天後,六爺的外貿手續會到。

  五天後,機修廠的一百颱風扇會交付。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要親自去一趟天津。

  去見蘇婉寧稿紙上寫的第一個名字——吳培元。

  那個已經平反覆職的輕工業部老司長,蘇老爺子當年最鐵的搭檔。

  蘇家翻案所需要的第二份聯名證明,就在這個人手裡。

  陳才看了一眼蘇婉寧。

  "後天跟學校請個假,我帶你去趟天津。"

  蘇婉寧一愣。

  "去天津?"

  "去見你吳伯伯。"

  蘇婉寧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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