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她被罵了五年教子無方 今天有人替她兒子說真話了
葉明澈的母親姜秀蘭住在青江市東郊。
一棟老舊的筒子樓。五樓。沒有電梯。
陸承舟帶著小滿和許知遙爬上去的時候。樓道里的燈是壞的。牆皮脫了一半。
五樓左邊第二戶。
門很舊。鐵皮的。上面的漆剝落了大半。
門口放著一雙塑料拖鞋。很小。女人穿的。洗得發白。
陸承舟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走過來的。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女人露出半張臉。五十歲左右。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頭髮花白了。臉頰凹陷。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你們找誰。」
聲音很小。帶著防備。
「姜秀蘭女士？」陸承舟問。
女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們是記者？」她的聲音變了。「我不接受採訪。你們走吧。」
她要關門。
陸承舟把證件遞到門縫裡。
「我是國家英烈尋親專案組的。我叫陸承舟。不是記者。」
姜秀蘭盯著證件看了幾秒。
「英烈？」她的嘴唇動了動。「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葉明澈有關係。」
門縫裡的那隻眼睛猛地睜大了。
然後又縮回去。
「你們也是來問那件事的。」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硬。「我兒子的事沒什麼好說的。該說的我說了五年了。沒人信。你們也不會信的。走吧。」
「姜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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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滿的聲音。
從陸承舟腿邊傳出來的。奶聲奶氣的。
姜秀蘭低頭。透過門縫看見了小滿。
一個小小的糰子。抱著一個舊國徽。仰著頭看她。
「你們帶個孩子來幹什麼。」姜秀蘭的語氣軟了一點。但還是警惕。
「姜奶奶。」小滿說。「哥哥讓我來的。」
姜秀蘭的手抓緊了門框。
「什麼哥哥。」
「葉明澈哥哥。」小滿說。「他在水裡。他讓我來跟你說話。」
姜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盯著小滿。盯了很久。
然後門開了。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但家具都是舊的。沙發布套打了補丁。茶几上有一圈圈杯子印。
客廳正中間的牆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
一個男孩。十七八歲。穿著校服。笑得很燦爛。眉眼清秀。眼睛很亮。
照片下面是一個小供台。一炷香。一杯清水。一個蘋果。
小滿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張照片。
她站住了。
「就是他。」她說。
姜秀蘭站在門口。手攥著門把手。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你說你能聽見他說話？」
「嗯。」小滿走到照片前。仰頭看。「哥哥好好看。比照片上還好看。」
姜秀蘭的嘴唇哆嗦了。
「你。你騙我的吧。」她的聲音在發顫。「以前也有人來過。說能通靈。騙了我兩萬塊錢。什麼都沒有。」
「姜阿姨。」許知遙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我們不要您的錢。我們是國家正式單位。」
「那你們來幹什麼。」姜秀蘭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我跑了五年。去學校。去區里。去市里。說我兒子是見義勇為。沒有人信。都說我瘋了。說我兒子是逞強。說我教子無方。說我不該讓他學游泳。」
她越說越激動。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一把紙巾。已經被捏成一團。
「五年了。」她的聲音尖了起來。「我一個人。沒有人幫我。我老公走了。他受不了。他說算了。他說人都沒了。名聲有什麼用。他走了。就剩我一個人。」
「姜阿姨。」小滿忽然拉住她的手。
姜秀蘭低頭。
小滿仰著臉看她。眼睛裡有淚花。
「哥哥說。媽。別哭了。」
姜秀蘭像被人打了一下。整個人定住了。
「他說什麼。」她蹲下來。抓著小滿的肩膀。「他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哥哥說。媽。別哭了。他說他都聽見了。他說他在水底下什麼都聽見了。媽媽去學校被人指著鼻子罵。媽媽在街上被人認出來躲著走。媽媽半夜坐在他照片前面哭。他都聽見了。」
姜秀蘭的手鬆開了小滿。捂住了自己的嘴。
整個人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
「他說他對不起媽媽。」小滿蹲下來。跟她平視。「他說他不該死。他應該陪著媽媽的。但他說他那天看見小妹妹要掉下去了。他不跳不行。他說他不是逞強。他是真的看見人了。」
「我知道。」姜秀蘭哭得幾乎說不出話。「我知道他不是逞強。他從小就這樣。看見別人有難就往上沖。小學的時候同學被車撞了。別人都跑了。他一個人衝上去把人拖到路邊。他就是這種孩子。他怎麼可能逞強。」
「哥哥說。」小滿繼續。「他跳下去的時候手裡有救生圈。學校發的那個黃色的。」
姜秀蘭猛地抬頭。
「救生圈？」
「嗯。他把救生圈給了小妹妹。套在她身上。然後浪就把他打走了。」
「他有救生圈？」姜秀蘭的聲音變了。「他有救生圈！他不是什麼都沒有就跳下去的！他有救生圈！」
她站起來。衝到柜子前。翻出一疊紙。
是當年的各種材料。申請書。信訪記錄。駁回通知。
「他們說我兒子是在無任何防護裝備的情況下跳入洪水。」姜秀蘭把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駁回我申請的理由。無任何防護裝備。衝動行為。不符合見義勇為認定條件。」
「但他有。」陸承舟說。
「他有！」姜秀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有救生圈。他把自己的給了別人。他不是衝動。他是把命讓給了別人！」
「姜阿姨。」陸承舟的聲音很穩。「那個被他救的小妹妹。你知道是誰嗎。」
姜秀蘭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搖頭。
「我不知道。當時現場太亂了。我去找過。沒有人承認自己的孩子被明澈救過。沒有人。」
她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沒有人願意站出來說我兒子救了他們的孩子。可能是怕被牽連。可能是不知道。可能是。」
「怕欠一條命。」許知遙輕聲說。
姜秀蘭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小滿走到照片前。踮著腳。夠不著。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小滿看著照片裡的葉明澈。
「哥哥。」她說。「你媽媽沒放棄你。她一個人撐了五年。」
她頓了一下。
「哥哥說他知道。」小滿轉向姜秀蘭。「他說他在水底每一天都想上來。不是想上來活著。是想上來跟媽媽說一句。媽。你沒有教錯我。」
姜秀蘭撐不住了。
她趴在沙發扶手上。嚎啕大哭。
不是那種克制的流淚。是從心底里被壓了五年的東西一下子全湧出來的那種哭法。
「我沒有教錯你。」她哭著喊。「媽媽沒有教錯你。你是好孩子。你是媽媽的好孩子。」
小滿被許知遙放下來。走過去。把小腦袋靠在姜秀蘭的膝蓋上。
「哥哥說。媽最棒了。他說他下輩子還當媽媽的兒子。」
姜秀蘭的手覆上小滿的頭。哭得渾身都在顫。
陸承舟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們。
他看著走廊的天花板。使勁眨了幾下眼睛。
過了很久。姜秀蘭才緩過來。
她擦了把臉。坐直了。眼睛腫得快睜不開。
「你們。真的能幫明澈？」她看著陸承舟。
「我們會找到他。」陸承舟說。「然後會把當年的事查清楚。他不是逞強。我們會證明。」
「怎麼證明。」姜秀蘭說。「五年了。沒有證人。沒有人願意說。」
「會有的。」陸承舟說。「那個被他救的女孩。還活著。我們會找到她。」
姜秀蘭看著他。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怕自己信了之後再被打回來。
「真的？」
「真的。」
小滿從姜秀蘭膝蓋上抬起頭。
「姜奶奶。」
「嗯。」
「哥哥說。你以後不用半夜坐在他照片前面了。他說你要好好睡覺。他說你瘦了好多。他心疼。」
姜秀蘭的嘴唇又開始抖。
但她忍住了。沒有再哭。
她摸了摸小滿的臉。
「你這孩子。」她說。「你怎麼這么小就這麼辛苦。」
「我不辛苦。」小滿搖搖頭。「我就是幫哥哥跑個腿。他自己上不來嘛。」
姜秀蘭笑了。哭著笑的。
「像。」她說。「你說話的語氣像明澈小時候。傻乎乎的。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小滿咧嘴笑了。
「哥哥說他才不傻。他說他數學全班第一。」
「吹牛。」姜秀蘭破涕為笑。「他數學全班第三。第一是他同桌。他每次都差兩分。氣得不行。」
「哥哥說那次期末他超過了。」
姜秀蘭愣了。
「哪次。」
「他說最後那次。就是。走之前那次。他說他考了第一。但是卷子還沒發。」
姜秀蘭站起來。走到臥室。打開柜子。翻了一會兒。
拿出一張皺巴巴的成績單。
她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把成績單翻過來給陸承舟看。
數學。147分。全班第一。
「他走之前那次月考。」姜秀蘭說。「成績單是他出事之後學校寄來的。我一直沒打開看。」
她把成績單貼在胸口。
「你考了第一。」她對著照片說。「你考了第一你都沒來得及告訴媽。」
小滿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
「哥哥笑了。」她輕聲說。「他說。現在告訴了。」
陸承舟走到門口。
「姜阿姨。我們會找到明澈。也會找到當年被他救的人。他的名字不該被誤解。」
姜秀蘭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下樓。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不像五年來的任何一次說謝謝。
這一次。她像是真的相信了。
走出筒子樓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小滿走在最後面。抱著國徽。步子很小。
「許姐姐。」
「嗯。」
「哥哥剛才說了一句話。讓我別告訴奶奶。」
許知遙停下來。蹲到她面前。
「什麼話。」
小滿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他說。媽老了好多。都是因為我。」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小滿趴在她肩膀上。小聲哭。
「他說他好想上來抱抱媽媽。但他上不去。他只能讓我來。」
「你做得很好。」許知遙輕輕拍她的背。「你替他做了他做不到的事。」
「可是我也想讓哥哥上來。」小滿吸著鼻子。「上來就不用只讓我跑腿了。他自己就可以抱媽媽了。」
「會的。」許知遙說。「我們會把他找到。讓他回到媽媽身邊。」
小滿擦了擦臉。
「嗯。」
她低頭看著國徽。
「哥哥。你等著。下一個就接你。」
一棟老舊的筒子樓。五樓。沒有電梯。
陸承舟帶著小滿和許知遙爬上去的時候。樓道里的燈是壞的。牆皮脫了一半。
五樓左邊第二戶。
門很舊。鐵皮的。上面的漆剝落了大半。
門口放著一雙塑料拖鞋。很小。女人穿的。洗得發白。
陸承舟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走過來的。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女人露出半張臉。五十歲左右。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頭髮花白了。臉頰凹陷。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你們找誰。」
聲音很小。帶著防備。
「姜秀蘭女士？」陸承舟問。
女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們是記者？」她的聲音變了。「我不接受採訪。你們走吧。」
她要關門。
陸承舟把證件遞到門縫裡。
「我是國家英烈尋親專案組的。我叫陸承舟。不是記者。」
姜秀蘭盯著證件看了幾秒。
「英烈？」她的嘴唇動了動。「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葉明澈有關係。」
門縫裡的那隻眼睛猛地睜大了。
然後又縮回去。
「你們也是來問那件事的。」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硬。「我兒子的事沒什麼好說的。該說的我說了五年了。沒人信。你們也不會信的。走吧。」
「姜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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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滿的聲音。
從陸承舟腿邊傳出來的。奶聲奶氣的。
姜秀蘭低頭。透過門縫看見了小滿。
一個小小的糰子。抱著一個舊國徽。仰著頭看她。
「你們帶個孩子來幹什麼。」姜秀蘭的語氣軟了一點。但還是警惕。
「姜奶奶。」小滿說。「哥哥讓我來的。」
姜秀蘭的手抓緊了門框。
「什麼哥哥。」
「葉明澈哥哥。」小滿說。「他在水裡。他讓我來跟你說話。」
姜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盯著小滿。盯了很久。
然後門開了。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但家具都是舊的。沙發布套打了補丁。茶几上有一圈圈杯子印。
客廳正中間的牆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
一個男孩。十七八歲。穿著校服。笑得很燦爛。眉眼清秀。眼睛很亮。
照片下面是一個小供台。一炷香。一杯清水。一個蘋果。
小滿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張照片。
她站住了。
「就是他。」她說。
姜秀蘭站在門口。手攥著門把手。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你說你能聽見他說話？」
「嗯。」小滿走到照片前。仰頭看。「哥哥好好看。比照片上還好看。」
姜秀蘭的嘴唇哆嗦了。
「你。你騙我的吧。」她的聲音在發顫。「以前也有人來過。說能通靈。騙了我兩萬塊錢。什麼都沒有。」
「姜阿姨。」許知遙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我們不要您的錢。我們是國家正式單位。」
「那你們來幹什麼。」姜秀蘭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我跑了五年。去學校。去區里。去市里。說我兒子是見義勇為。沒有人信。都說我瘋了。說我兒子是逞強。說我教子無方。說我不該讓他學游泳。」
她越說越激動。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一把紙巾。已經被捏成一團。
「五年了。」她的聲音尖了起來。「我一個人。沒有人幫我。我老公走了。他受不了。他說算了。他說人都沒了。名聲有什麼用。他走了。就剩我一個人。」
「姜阿姨。」小滿忽然拉住她的手。
姜秀蘭低頭。
小滿仰著臉看她。眼睛裡有淚花。
「哥哥說。媽。別哭了。」
姜秀蘭像被人打了一下。整個人定住了。
「他說什麼。」她蹲下來。抓著小滿的肩膀。「他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哥哥說。媽。別哭了。他說他都聽見了。他說他在水底下什麼都聽見了。媽媽去學校被人指著鼻子罵。媽媽在街上被人認出來躲著走。媽媽半夜坐在他照片前面哭。他都聽見了。」
姜秀蘭的手鬆開了小滿。捂住了自己的嘴。
整個人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
「他說他對不起媽媽。」小滿蹲下來。跟她平視。「他說他不該死。他應該陪著媽媽的。但他說他那天看見小妹妹要掉下去了。他不跳不行。他說他不是逞強。他是真的看見人了。」
「我知道。」姜秀蘭哭得幾乎說不出話。「我知道他不是逞強。他從小就這樣。看見別人有難就往上沖。小學的時候同學被車撞了。別人都跑了。他一個人衝上去把人拖到路邊。他就是這種孩子。他怎麼可能逞強。」
「哥哥說。」小滿繼續。「他跳下去的時候手裡有救生圈。學校發的那個黃色的。」
姜秀蘭猛地抬頭。
「救生圈？」
「嗯。他把救生圈給了小妹妹。套在她身上。然後浪就把他打走了。」
「他有救生圈？」姜秀蘭的聲音變了。「他有救生圈！他不是什麼都沒有就跳下去的！他有救生圈！」
她站起來。衝到柜子前。翻出一疊紙。
是當年的各種材料。申請書。信訪記錄。駁回通知。
「他們說我兒子是在無任何防護裝備的情況下跳入洪水。」姜秀蘭把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駁回我申請的理由。無任何防護裝備。衝動行為。不符合見義勇為認定條件。」
「但他有。」陸承舟說。
「他有！」姜秀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有救生圈。他把自己的給了別人。他不是衝動。他是把命讓給了別人！」
「姜阿姨。」陸承舟的聲音很穩。「那個被他救的小妹妹。你知道是誰嗎。」
姜秀蘭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搖頭。
「我不知道。當時現場太亂了。我去找過。沒有人承認自己的孩子被明澈救過。沒有人。」
她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沒有人願意站出來說我兒子救了他們的孩子。可能是怕被牽連。可能是不知道。可能是。」
「怕欠一條命。」許知遙輕聲說。
姜秀蘭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小滿走到照片前。踮著腳。夠不著。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小滿看著照片裡的葉明澈。
「哥哥。」她說。「你媽媽沒放棄你。她一個人撐了五年。」
她頓了一下。
「哥哥說他知道。」小滿轉向姜秀蘭。「他說他在水底每一天都想上來。不是想上來活著。是想上來跟媽媽說一句。媽。你沒有教錯我。」
姜秀蘭撐不住了。
她趴在沙發扶手上。嚎啕大哭。
不是那種克制的流淚。是從心底里被壓了五年的東西一下子全湧出來的那種哭法。
「我沒有教錯你。」她哭著喊。「媽媽沒有教錯你。你是好孩子。你是媽媽的好孩子。」
小滿被許知遙放下來。走過去。把小腦袋靠在姜秀蘭的膝蓋上。
「哥哥說。媽最棒了。他說他下輩子還當媽媽的兒子。」
姜秀蘭的手覆上小滿的頭。哭得渾身都在顫。
陸承舟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們。
他看著走廊的天花板。使勁眨了幾下眼睛。
過了很久。姜秀蘭才緩過來。
她擦了把臉。坐直了。眼睛腫得快睜不開。
「你們。真的能幫明澈？」她看著陸承舟。
「我們會找到他。」陸承舟說。「然後會把當年的事查清楚。他不是逞強。我們會證明。」
「怎麼證明。」姜秀蘭說。「五年了。沒有證人。沒有人願意說。」
「會有的。」陸承舟說。「那個被他救的女孩。還活著。我們會找到她。」
姜秀蘭看著他。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怕自己信了之後再被打回來。
「真的？」
「真的。」
小滿從姜秀蘭膝蓋上抬起頭。
「姜奶奶。」
「嗯。」
「哥哥說。你以後不用半夜坐在他照片前面了。他說你要好好睡覺。他說你瘦了好多。他心疼。」
姜秀蘭的嘴唇又開始抖。
但她忍住了。沒有再哭。
她摸了摸小滿的臉。
「你這孩子。」她說。「你怎麼這么小就這麼辛苦。」
「我不辛苦。」小滿搖搖頭。「我就是幫哥哥跑個腿。他自己上不來嘛。」
姜秀蘭笑了。哭著笑的。
「像。」她說。「你說話的語氣像明澈小時候。傻乎乎的。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小滿咧嘴笑了。
「哥哥說他才不傻。他說他數學全班第一。」
「吹牛。」姜秀蘭破涕為笑。「他數學全班第三。第一是他同桌。他每次都差兩分。氣得不行。」
「哥哥說那次期末他超過了。」
姜秀蘭愣了。
「哪次。」
「他說最後那次。就是。走之前那次。他說他考了第一。但是卷子還沒發。」
姜秀蘭站起來。走到臥室。打開柜子。翻了一會兒。
拿出一張皺巴巴的成績單。
她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把成績單翻過來給陸承舟看。
數學。147分。全班第一。
「他走之前那次月考。」姜秀蘭說。「成績單是他出事之後學校寄來的。我一直沒打開看。」
她把成績單貼在胸口。
「你考了第一。」她對著照片說。「你考了第一你都沒來得及告訴媽。」
小滿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
「哥哥笑了。」她輕聲說。「他說。現在告訴了。」
陸承舟走到門口。
「姜阿姨。我們會找到明澈。也會找到當年被他救的人。他的名字不該被誤解。」
姜秀蘭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下樓。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不像五年來的任何一次說謝謝。
這一次。她像是真的相信了。
走出筒子樓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小滿走在最後面。抱著國徽。步子很小。
「許姐姐。」
「嗯。」
「哥哥剛才說了一句話。讓我別告訴奶奶。」
許知遙停下來。蹲到她面前。
「什麼話。」
小滿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他說。媽老了好多。都是因為我。」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小滿趴在她肩膀上。小聲哭。
「他說他好想上來抱抱媽媽。但他上不去。他只能讓我來。」
「你做得很好。」許知遙輕輕拍她的背。「你替他做了他做不到的事。」
「可是我也想讓哥哥上來。」小滿吸著鼻子。「上來就不用只讓我跑腿了。他自己就可以抱媽媽了。」
「會的。」許知遙說。「我們會把他找到。讓他回到媽媽身邊。」
小滿擦了擦臉。
「嗯。」
她低頭看著國徽。
「哥哥。你等著。下一個就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