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燒到三十九度 卻說爺爺們在給她扇風
風停了。
雪還在落，細細碎碎的白點，慢慢往下飄。
陸承舟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看見許知遙蹲在小滿旁邊，手按在小滿額頭上。
表情不對。
「怎麼了？」
許知遙抬頭看他，臉色很難看。
「發燒了。三十九度一。」
陸承舟三步並兩步走過去。
小滿裹在毯子裡，臉蛋紅撲撲的。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潤，是燒出來的潮紅。
「小滿。」
「陸叔叔。」小滿的聲音啞了，比平時悶一些。「小滿有點熱。」
「你發燒了。」
「嗯。」小滿眨了眨眼睛。「沒事。小滿以前在福利院也發燒過。喝點水就好了。」
許知遙站起來，把陸承舟拉到旁邊。
「昨晚暴風雪，帳篷里溫度也低。她半夜醒了好幾次，一直在感應那些……一直沒休息好。」
「她是被凍的？」
「不全是。」許知遙壓低聲音。「陸隊，我觀察她這幾天的狀態。每次她感應那些英烈，身體都會消耗。就像……她在用自己的能量去接收那些信息。」
「你是說她的能力在傷害她？」
「我不確定是不是傷害。但絕對不是沒有代價的。你看她這幾天，食慾下降，睡眠變淺，偶爾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昨晚暴風雪，她一直在感應外面的狀況，根本沒有真正睡著。」
陸承舟看了一眼裹在毯子裡的小糰子。
三歲半。
三十九度的燒。
在海拔四千米的雪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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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求暫停。」許知遙看著他。「至少今天，不讓她再感應任何東西。讓她好好休息。退燒。」
「好。」
「不是好。是必須。」許知遙語氣很硬。「陸隊，她是個孩子。三歲半的孩子。不是工具。不是儀器。她的身體撐不住的。」
「我知道。」陸承舟說。「我沒有把她當工具。」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這個環境。海拔太高了，溫度太低了，她的身體底子本來就不算好。福利院的營養跟不上，來之前體檢就偏瘦。」
「今天不出去。所有人休整。」
「陸隊！」韓野從遠處跑過來。「風停了，要不要去西北方向那個坐標點？」
「不去。今天休整。」
「可是天氣窗口……」
「我說了今天不去。」
韓野看了看陸承舟的臉色，又看了看帳篷里的小滿，立刻明白了。
「收到。我通知大家。」
陸承舟走回去，在小滿旁邊蹲下來。
「小滿。」
「嗯。」
「今天哪兒都不去。你就在帳篷里躺著。」
「可是爺爺們……」
「爺爺們等了七十四年了。不差這一天。」
小滿看著他，沒說話。
「你得好起來。」陸承舟說。「好起來才能繼續帶他們回家。」
「嗯。」小滿點了點頭。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陸叔叔。」
「怎麼了？」
「爺爺們說不著急。」
「誰說的？」
「剛才站崗的那些爺爺。他們說讓小滿好好歇著。他們不急。」
許知遙又把手按到她額頭上。
「別說話了。閉眼睛。睡一會兒。」
「許姐姐。」
「嗯？」
「爺爺們在給小滿扇風。」
「什麼？」
「小滿熱。爺爺們在旁邊扇風。」小滿眯起眼睛。「涼涼的。好舒服。」
許知遙的手僵住了。
她看向帳篷四周。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見。
但小滿的表情很安詳。像是真的感受到了涼風。
「是哪個爺爺？」許知遙聲音有點顫。
「石頭爺爺。就是昨晚站第二班的那個。他手好大。扇出來的風好大。」
小滿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他說……小滿別怕……爺爺們守著……」
聲音越來越小。她睡著了。
許知遙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下巴。
然後她站起來，背過身去。
肩膀在抖。
陸承舟站在帳篷口。
他一直以為這些英烈需要小滿。需要她來聽見他們的聲音，帶他們回家。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是單方面的。
這些人不是在索取。
他們在保護她。
暴風雪來了，他們站崗。
她發燒了，他們扇風。
七十四年沒人來找他們。
但當一個三歲半的小女孩走到他們跟前，喊一聲爺爺的時候。
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說帶我回家。
是說，孩子別怕，我們守著你。
陸承舟轉過身，走出帳篷。
他走了幾步，站在雪地里。
那排腳印還在。
太陽出來了，邊緣已經開始化了。但輪廓還很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
「謝謝。」
沒人回應。
風吹過來，乾乾淨淨的。
但他覺得，有人聽見了。
中午的時候，小滿的體溫降到了三十八度三。
許知遙餵她喝了水，吃了半塊壓縮餅乾泡的糊糊。
小滿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
「再吃一口。」
「不想吃。」
「不吃怎麼好起來？」
「許姐姐。」
「嗯。」
「石頭爺爺說讓小滿吃。他說他們那時候想吃都沒有。」
許知遙鼻子一酸。
「那你聽石頭爺爺的話。吃。」
小滿又吃了三口。
下午，她又睡了兩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精神好了一些。體溫三十七度八。
陸承舟進來看她。
「好點沒？」
「好多了。」小滿坐起來。「陸叔叔，明天可以出發嗎？」
「看你明天狀態。」
「小滿明天一定好。」
「為什麼這麼肯定？」
小滿抿著嘴笑了。
「因為爺爺們說了。他們會守小滿一夜。讓小滿睡飽。明天就好了。」
陸承舟看著她。
這個三歲半的孩子。
被一群死了七十四年的戰士守著。
他們生前守國。
死後守她。
「好。」陸承舟說。「那你今晚好好睡。」
「嗯。」
「我也守著你。」
小滿眨了眨眼。
「那陸叔叔和爺爺們一起值班？」
「對。一起值班。」
小滿咧嘴笑了。
「好。那小滿一點都不怕。」
她重新躺下來，抱著國徽，閉上眼睛。
呼吸很快就平穩了。
許知遙坐在旁邊，輕聲說：「陸隊。」
「嗯。」
「她不是工具。」
「我知道。」
「他們也不把她當工具。」
陸承舟點頭。
「他們把她當孫女。」
許知遙沒再說話。
帳篷外面，雪靜靜地下著。
那些看不見的人，站在看不見的地方，守著一個三歲半的孩子。
和七十四年前一樣。
守著身後的人。
一步都沒退過。
雪還在落，細細碎碎的白點，慢慢往下飄。
陸承舟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看見許知遙蹲在小滿旁邊，手按在小滿額頭上。
表情不對。
「怎麼了？」
許知遙抬頭看他，臉色很難看。
「發燒了。三十九度一。」
陸承舟三步並兩步走過去。
小滿裹在毯子裡，臉蛋紅撲撲的。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潤，是燒出來的潮紅。
「小滿。」
「陸叔叔。」小滿的聲音啞了，比平時悶一些。「小滿有點熱。」
「你發燒了。」
「嗯。」小滿眨了眨眼睛。「沒事。小滿以前在福利院也發燒過。喝點水就好了。」
許知遙站起來，把陸承舟拉到旁邊。
「昨晚暴風雪，帳篷里溫度也低。她半夜醒了好幾次，一直在感應那些……一直沒休息好。」
「她是被凍的？」
「不全是。」許知遙壓低聲音。「陸隊，我觀察她這幾天的狀態。每次她感應那些英烈，身體都會消耗。就像……她在用自己的能量去接收那些信息。」
「你是說她的能力在傷害她？」
「我不確定是不是傷害。但絕對不是沒有代價的。你看她這幾天，食慾下降，睡眠變淺，偶爾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昨晚暴風雪，她一直在感應外面的狀況，根本沒有真正睡著。」
陸承舟看了一眼裹在毯子裡的小糰子。
三歲半。
三十九度的燒。
在海拔四千米的雪山上。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要求暫停。」許知遙看著他。「至少今天，不讓她再感應任何東西。讓她好好休息。退燒。」
「好。」
「不是好。是必須。」許知遙語氣很硬。「陸隊，她是個孩子。三歲半的孩子。不是工具。不是儀器。她的身體撐不住的。」
「我知道。」陸承舟說。「我沒有把她當工具。」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這個環境。海拔太高了，溫度太低了，她的身體底子本來就不算好。福利院的營養跟不上，來之前體檢就偏瘦。」
「今天不出去。所有人休整。」
「陸隊！」韓野從遠處跑過來。「風停了，要不要去西北方向那個坐標點？」
「不去。今天休整。」
「可是天氣窗口……」
「我說了今天不去。」
韓野看了看陸承舟的臉色，又看了看帳篷里的小滿，立刻明白了。
「收到。我通知大家。」
陸承舟走回去，在小滿旁邊蹲下來。
「小滿。」
「嗯。」
「今天哪兒都不去。你就在帳篷里躺著。」
「可是爺爺們……」
「爺爺們等了七十四年了。不差這一天。」
小滿看著他，沒說話。
「你得好起來。」陸承舟說。「好起來才能繼續帶他們回家。」
「嗯。」小滿點了點頭。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陸叔叔。」
「怎麼了？」
「爺爺們說不著急。」
「誰說的？」
「剛才站崗的那些爺爺。他們說讓小滿好好歇著。他們不急。」
許知遙又把手按到她額頭上。
「別說話了。閉眼睛。睡一會兒。」
「許姐姐。」
「嗯？」
「爺爺們在給小滿扇風。」
「什麼？」
「小滿熱。爺爺們在旁邊扇風。」小滿眯起眼睛。「涼涼的。好舒服。」
許知遙的手僵住了。
她看向帳篷四周。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見。
但小滿的表情很安詳。像是真的感受到了涼風。
「是哪個爺爺？」許知遙聲音有點顫。
「石頭爺爺。就是昨晚站第二班的那個。他手好大。扇出來的風好大。」
小滿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他說……小滿別怕……爺爺們守著……」
聲音越來越小。她睡著了。
許知遙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下巴。
然後她站起來，背過身去。
肩膀在抖。
陸承舟站在帳篷口。
他一直以為這些英烈需要小滿。需要她來聽見他們的聲音，帶他們回家。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是單方面的。
這些人不是在索取。
他們在保護她。
暴風雪來了，他們站崗。
她發燒了，他們扇風。
七十四年沒人來找他們。
但當一個三歲半的小女孩走到他們跟前，喊一聲爺爺的時候。
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說帶我回家。
是說，孩子別怕，我們守著你。
陸承舟轉過身，走出帳篷。
他走了幾步，站在雪地里。
那排腳印還在。
太陽出來了，邊緣已經開始化了。但輪廓還很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
「謝謝。」
沒人回應。
風吹過來，乾乾淨淨的。
但他覺得，有人聽見了。
中午的時候，小滿的體溫降到了三十八度三。
許知遙餵她喝了水，吃了半塊壓縮餅乾泡的糊糊。
小滿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
「再吃一口。」
「不想吃。」
「不吃怎麼好起來？」
「許姐姐。」
「嗯。」
「石頭爺爺說讓小滿吃。他說他們那時候想吃都沒有。」
許知遙鼻子一酸。
「那你聽石頭爺爺的話。吃。」
小滿又吃了三口。
下午，她又睡了兩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精神好了一些。體溫三十七度八。
陸承舟進來看她。
「好點沒？」
「好多了。」小滿坐起來。「陸叔叔，明天可以出發嗎？」
「看你明天狀態。」
「小滿明天一定好。」
「為什麼這麼肯定？」
小滿抿著嘴笑了。
「因為爺爺們說了。他們會守小滿一夜。讓小滿睡飽。明天就好了。」
陸承舟看著她。
這個三歲半的孩子。
被一群死了七十四年的戰士守著。
他們生前守國。
死後守她。
「好。」陸承舟說。「那你今晚好好睡。」
「嗯。」
「我也守著你。」
小滿眨了眨眼。
「那陸叔叔和爺爺們一起值班？」
「對。一起值班。」
小滿咧嘴笑了。
「好。那小滿一點都不怕。」
她重新躺下來，抱著國徽，閉上眼睛。
呼吸很快就平穩了。
許知遙坐在旁邊，輕聲說：「陸隊。」
「嗯。」
「她不是工具。」
「我知道。」
「他們也不把她當工具。」
陸承舟點頭。
「他們把她當孫女。」
許知遙沒再說話。
帳篷外面，雪靜靜地下著。
那些看不見的人，站在看不見的地方，守著一個三歲半的孩子。
和七十四年前一樣。
守著身後的人。
一步都沒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