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終於打開舊盒子裡面全是星河沒說完的話
蘇禾去裡間了。
去了大概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她手裡抱著一個鐵皮盒子。墨綠色的。蓋子上有些鏽跡。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坐下來。看著它，沒動。
「蘇禾姐姐，那是什麼？」小滿問。
「陳星河的東西。」蘇禾的聲音很輕。「他出事之前，托他媽媽轉給我的。他媽媽送來的時候，我……我沒打開。就這麼放著。」
「放了多久了？」
「十年。」
小滿看著那個盒子。
「叔叔知道你沒開嗎？」
蘇禾笑了一下。很苦。「應該知道。他了解我。」
「叔叔沒怪你。」小滿說。「他知道姐姐怕。他說等姐姐準備好。」
蘇禾深吸一口氣。
把盒子打開了。
裡面有幾樣東西。一疊照片。一個本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錄音筆。
蘇禾先拿起照片翻了翻。有她和陳星河的。也有陳星河和隊友的。
她看了一會兒，把照片放回去。
然後拿起那個本子。
是普通的記事本。藍色封皮。用筆在上面寫了兩個字：工作。
程硯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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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我能看嗎？」
蘇禾把本子遞給他。
程硯翻開。
第一頁，日期。2013年11月。
「萬合商場消防隱患排查記錄，第一次走訪……」
程硯往後翻。一頁一頁。
他的手慢下來了。
「陳星河去過萬合商場四次。」他說。聲音很穩，但指節在發白。「四次。第一次是2013年11月。他發現四樓到五樓的安全通道有問題，門無法正常打開。第二次是2014年1月，他再去，發現安全門被加裝了鐵鏈。他拍了照片。」
程硯抬頭。
「照片在哪裡？」
蘇禾從照片裡翻。翻出幾張。
建築內部。走廊。安全門。鐵鏈。
清清楚楚的。
陸承舟接過來。他把那幾張照片一字排開放在茶几上。
時間戳是2014年1月12日。
萬合商場火災是2014年3月16日。
「他早就知道了。」陸承舟說。
「他舉報了。」程硯翻到後面。「這裡寫著，2014年2月4日，向消防大隊遞交書面舉報，附照片三張。2月18日，口頭詢問處理進度，被告知正在走程序。3月1日，再次電話詢問，被告知報告已轉交相關部門……」
程硯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條記錄是2014年3月15日。
「明天帶材料去大隊。再問一次。如果還沒結果，去上一級。那條鏈子不拆，早晚出事。」
3月15日。
火災是3月16日。
他沒來得及去。
程硯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然後他起身去了陽台。
背對著所有人站在那裡。
小滿跑過去站在他旁邊。
程硯沒動。
「程叔叔。」
「嗯。」
「叔叔讓我告訴你，這個本子他專門放進盒子裡的。他知道你肯定會找到的。」
程硯低下頭。
「他舉報了。」程硯說。「他三個月里去問了三次。他以為走程序了。他以為會被處理的。」
「但是沒有。」小滿說。
「但是沒有。」程硯重複。「舉報被壓下去了。誰壓的？大隊還是轉交的部門？我們不知道。但是有人收到了報告，沒動。」
小滿說：「叔叔說，他進火場之前還想著要去問結果。他說他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安全門還鎖著，他氣死了。」
程硯發出一聲很輕的笑。但笑裡面什麼都有。
他走回來，坐下來，對陸承舟說：「這本記錄本是直接證據。舉報時間線、照片、走訪記錄。足以證明在火災發生前，相關部門已收到消防安全隱患舉報，且未採取措施。」
陸承舟點頭。「加上現場的斧痕和門框證據，這兩條線合起來，不只是孟啟榮一個人的責任了。」
「舉報那邊要查。」程硯說。「誰收了舉報，誰壓下去的，誰批了驗收報告，誰拿了錢。一個都要查。」
蘇禾在翻那個錄音筆。
「這個我一直也沒聽。」她說。把錄音筆遞給陸承舟。
陸承舟找數據線接上電腦。
裡面只有一段錄音。
三分鐘。
播放的時候，房間裡所有人都沒動。
是陳星河的聲音。
「蘇禾，如果你聽到這個，就是我沒來得及跟你當面說。錄這個是因為我最近查一件事，感覺比較麻煩，就先錄一下，以防萬一，你別害怕。」
聲音是年輕的。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帶點笑意。
「萬合商場那邊我舉報了三次了，他們不動，我想再往上反映。可能會有點麻煩。但是這件事必須得管，裡面那條鏈子真的會出事的。等我把這事弄完……」
停頓了一下。
「等我把這事弄完，我去買戒指。我一直拖著，你肯定等急了。對不住啊。」
又停頓。
「錄音先到這，沒什麼事的話這段話就當沒發生過。有事的話……」
「有事的話，蘇禾，你好好的。」
錄音到這裡停了。
房間裡很安靜。
蘇禾低著頭。眼淚打在膝蓋上，沒出聲。
小滿從沙發上下來，走到蘇禾跟前，把自己的小手放進蘇禾手心裡。
蘇禾緊緊握住了。
「他說，有事的話，讓我好好的。」蘇禾的聲音很啞。「他說的有事，是他可能會遇到麻煩。他沒想到他說的那個事，就是要了他命的那條鏈子。」
小滿沒說話。就站著。
蘇禾哭了一會兒。
慢慢抬起頭。
擦了眼淚。
「陸隊。」
「嗯。」
「這個錄音筆和記錄本，你們拿走。拿去做證據。」蘇禾說。聲音已經穩了。「他舉報了三次，每次都走正規程序，每次都被踢皮球。然後他死在那條他舉報了三個月的鐵鏈邊上。這件事我要知道是誰幹的。」
陸承舟看著她。
「會查清楚的。」
「不夠。」蘇禾搖頭。「我要知道名字。」
「會有名字的。」
蘇禾低頭看手裡的盒子。
然後她拿出那疊照片，把裡面他們兩個人的照片單獨抽出來，放進口袋裡。
剩下的，連同本子和錄音筆，都放回盒子裡，推到陸承舟面前。
「拿走吧。」她說。
程硯站起來，朝蘇禾說：「蘇禾，謝謝你。」
蘇禾搖搖頭。「不用謝我。謝他吧。他把證據留下來了。他一直在等有人來拿。」
小滿抬頭說了一句。
「叔叔說，蘇禾姐姐等了十年才開盒子，但是開對了。」
蘇禾笑了。這次笑裡面沒有苦了。
「嗯。開對了。」
陸承舟抱起小滿，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小滿突然說：「程叔叔。」
程硯停下來看她。
「叔叔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你們舉報記錄轉的那個部門，他當時也收了回執單。他自己留了一份備份。他說放在他們隊的儲物櫃裡，柜子是……」小滿閉上眼睛想了一下。「柜子是8號。他說密碼是蘇禾生日後四位。」
程硯轉頭看蘇禾。
蘇禾楞了一下。
然後說出生日後四位。
程硯把數字存進手機。
轉身的時候，他的背影比來的時候直了很多。
腳步也踩實了很多。
門關上的聲音
去了大概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她手裡抱著一個鐵皮盒子。墨綠色的。蓋子上有些鏽跡。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坐下來。看著它，沒動。
「蘇禾姐姐，那是什麼？」小滿問。
「陳星河的東西。」蘇禾的聲音很輕。「他出事之前，托他媽媽轉給我的。他媽媽送來的時候，我……我沒打開。就這麼放著。」
「放了多久了？」
「十年。」
小滿看著那個盒子。
「叔叔知道你沒開嗎？」
蘇禾笑了一下。很苦。「應該知道。他了解我。」
「叔叔沒怪你。」小滿說。「他知道姐姐怕。他說等姐姐準備好。」
蘇禾深吸一口氣。
把盒子打開了。
裡面有幾樣東西。一疊照片。一個本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錄音筆。
蘇禾先拿起照片翻了翻。有她和陳星河的。也有陳星河和隊友的。
她看了一會兒，把照片放回去。
然後拿起那個本子。
是普通的記事本。藍色封皮。用筆在上面寫了兩個字：工作。
程硯坐直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禾，我能看嗎？」
蘇禾把本子遞給他。
程硯翻開。
第一頁，日期。2013年11月。
「萬合商場消防隱患排查記錄，第一次走訪……」
程硯往後翻。一頁一頁。
他的手慢下來了。
「陳星河去過萬合商場四次。」他說。聲音很穩，但指節在發白。「四次。第一次是2013年11月。他發現四樓到五樓的安全通道有問題，門無法正常打開。第二次是2014年1月，他再去，發現安全門被加裝了鐵鏈。他拍了照片。」
程硯抬頭。
「照片在哪裡？」
蘇禾從照片裡翻。翻出幾張。
建築內部。走廊。安全門。鐵鏈。
清清楚楚的。
陸承舟接過來。他把那幾張照片一字排開放在茶几上。
時間戳是2014年1月12日。
萬合商場火災是2014年3月16日。
「他早就知道了。」陸承舟說。
「他舉報了。」程硯翻到後面。「這裡寫著，2014年2月4日，向消防大隊遞交書面舉報，附照片三張。2月18日，口頭詢問處理進度，被告知正在走程序。3月1日，再次電話詢問，被告知報告已轉交相關部門……」
程硯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條記錄是2014年3月15日。
「明天帶材料去大隊。再問一次。如果還沒結果，去上一級。那條鏈子不拆，早晚出事。」
3月15日。
火災是3月16日。
他沒來得及去。
程硯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然後他起身去了陽台。
背對著所有人站在那裡。
小滿跑過去站在他旁邊。
程硯沒動。
「程叔叔。」
「嗯。」
「叔叔讓我告訴你，這個本子他專門放進盒子裡的。他知道你肯定會找到的。」
程硯低下頭。
「他舉報了。」程硯說。「他三個月里去問了三次。他以為走程序了。他以為會被處理的。」
「但是沒有。」小滿說。
「但是沒有。」程硯重複。「舉報被壓下去了。誰壓的？大隊還是轉交的部門？我們不知道。但是有人收到了報告，沒動。」
小滿說：「叔叔說，他進火場之前還想著要去問結果。他說他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安全門還鎖著，他氣死了。」
程硯發出一聲很輕的笑。但笑裡面什麼都有。
他走回來，坐下來，對陸承舟說：「這本記錄本是直接證據。舉報時間線、照片、走訪記錄。足以證明在火災發生前，相關部門已收到消防安全隱患舉報，且未採取措施。」
陸承舟點頭。「加上現場的斧痕和門框證據，這兩條線合起來，不只是孟啟榮一個人的責任了。」
「舉報那邊要查。」程硯說。「誰收了舉報，誰壓下去的，誰批了驗收報告，誰拿了錢。一個都要查。」
蘇禾在翻那個錄音筆。
「這個我一直也沒聽。」她說。把錄音筆遞給陸承舟。
陸承舟找數據線接上電腦。
裡面只有一段錄音。
三分鐘。
播放的時候，房間裡所有人都沒動。
是陳星河的聲音。
「蘇禾，如果你聽到這個，就是我沒來得及跟你當面說。錄這個是因為我最近查一件事，感覺比較麻煩，就先錄一下，以防萬一，你別害怕。」
聲音是年輕的。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帶點笑意。
「萬合商場那邊我舉報了三次了，他們不動，我想再往上反映。可能會有點麻煩。但是這件事必須得管，裡面那條鏈子真的會出事的。等我把這事弄完……」
停頓了一下。
「等我把這事弄完，我去買戒指。我一直拖著，你肯定等急了。對不住啊。」
又停頓。
「錄音先到這，沒什麼事的話這段話就當沒發生過。有事的話……」
「有事的話，蘇禾，你好好的。」
錄音到這裡停了。
房間裡很安靜。
蘇禾低著頭。眼淚打在膝蓋上，沒出聲。
小滿從沙發上下來，走到蘇禾跟前，把自己的小手放進蘇禾手心裡。
蘇禾緊緊握住了。
「他說，有事的話，讓我好好的。」蘇禾的聲音很啞。「他說的有事，是他可能會遇到麻煩。他沒想到他說的那個事，就是要了他命的那條鏈子。」
小滿沒說話。就站著。
蘇禾哭了一會兒。
慢慢抬起頭。
擦了眼淚。
「陸隊。」
「嗯。」
「這個錄音筆和記錄本，你們拿走。拿去做證據。」蘇禾說。聲音已經穩了。「他舉報了三次，每次都走正規程序，每次都被踢皮球。然後他死在那條他舉報了三個月的鐵鏈邊上。這件事我要知道是誰幹的。」
陸承舟看著她。
「會查清楚的。」
「不夠。」蘇禾搖頭。「我要知道名字。」
「會有名字的。」
蘇禾低頭看手裡的盒子。
然後她拿出那疊照片，把裡面他們兩個人的照片單獨抽出來，放進口袋裡。
剩下的，連同本子和錄音筆，都放回盒子裡，推到陸承舟面前。
「拿走吧。」她說。
程硯站起來，朝蘇禾說：「蘇禾，謝謝你。」
蘇禾搖搖頭。「不用謝我。謝他吧。他把證據留下來了。他一直在等有人來拿。」
小滿抬頭說了一句。
「叔叔說，蘇禾姐姐等了十年才開盒子，但是開對了。」
蘇禾笑了。這次笑裡面沒有苦了。
「嗯。開對了。」
陸承舟抱起小滿，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小滿突然說：「程叔叔。」
程硯停下來看她。
「叔叔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你們舉報記錄轉的那個部門，他當時也收了回執單。他自己留了一份備份。他說放在他們隊的儲物櫃裡，柜子是……」小滿閉上眼睛想了一下。「柜子是8號。他說密碼是蘇禾生日後四位。」
程硯轉頭看蘇禾。
蘇禾楞了一下。
然後說出生日後四位。
程硯把數字存進手機。
轉身的時候，他的背影比來的時候直了很多。
腳步也踩實了很多。
門關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