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她把國徽交出去了像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放別人手裡
許知遙帶著小滿住進了省城軍區招待所。
三樓。朝南的房間。窗簾是淺藍色的。床單是白的。枕頭很軟。
小滿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
「許阿姨。這個房間好大。」
「嗯。你一個人住。阿姨住隔壁。門不鎖。你隨時可以過來。」
小滿把鞋脫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涼的。
她低頭看了看腳趾。
「媽媽那時候也光著腳。」
許知遙正在鋪床。手頓了一下。
「央吉婆婆說的。媽媽光著腳跑過來的。」
「小滿。媽媽那時候是因為來不及穿鞋。你現在有拖鞋。穿上。」
小滿乖乖把拖鞋穿上了。
她把背包放在床頭柜上。從裡面掏出國徽。擺好。又掏出那張照片。立在國徽旁邊。
「媽媽。我們到了。這裡有窗戶。你能看見外面。」
許知遙鋪完床。坐到她旁邊。
「小滿。阿姨跟你說一件事。」
「嗯。」
「陸叔叔一會兒要過來。他要拿一樣東西。」
小滿歪頭。
「什麼東西。」
「國徽。」
小滿的手指縮了一下。
許知遙趕緊說。「不是拿走不還。是暫時保管。上面的叔叔說。國徽需要做一些檢測。看看它的狀態。你也知道。它跟著你這麼久了。也該給它做個體檢。」
小滿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國徽。
那枚金色的東西。跟了她幾個月。從第一次在福利院摸到它。到後來它帶她聽見了那麼多聲音。那麼多叔叔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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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幫她找到了媽媽。
「小滿。」許知遙的聲音很輕。
「許阿姨。你說實話。是不是領導不讓小滿用了。」
許知遙張了張嘴。
「你說不讓小滿去前線。國徽也不讓小滿拿了。是不是怕小滿又偷偷去聽。」
許知遙沉默了兩秒。
「是。」
小滿點了一下頭。
「小滿知道了。」
她把國徽拿起來。兩隻手捧著。放在耳朵旁邊聽了一會兒。
「媽媽說什麼了嗎。」許知遙問。
「媽媽說讓小滿聽話。」
小滿把國徽從耳朵旁拿下來。又貼了一下嘴唇。
像親了一口。
「爸爸呢。」
「爸爸說。他等著。不著急。」
門敲了三下。
陸承舟進來的。
他換了一身衣服。沒穿制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裡面是白襯衫。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盒子。絨面的。像裝首飾的那種。
小滿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
「叔叔。你要給小滿東西。還是要拿小滿的東西。」
陸承舟蹲下來。
「都有。」
他先把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條銀色的手鍊。很細。鏈子上面掛著一顆小星星。
「這個給你。」
小滿看著手鍊。沒有馬上伸手。
「賄賂小滿的？」
陸承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跟誰學的這個詞。」
「秦姐姐的直播間有人說過。」
陸承舟搖了搖頭。「不是賄賂。是叔叔買給你的。你不是叫寧滿星嗎。滿星。就該有個星星。」
小滿伸手摸了摸那顆小星星。
「好看。」
「你戴上。叔叔幫你扣。」
小滿把右手伸出來。陸承舟把手鍊扣在她手腕上。有點松。晃蕩。
「太大了。」
「等你長大就正好了。」
小滿舉起手腕晃了晃。星星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笑了一下。很短。
然後她把左手裡的國徽遞出來。
陸承舟沒有馬上接。
「小滿想好了。」
她把國徽放在陸承舟手心裡。
兩隻手空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陸承舟手裡的國徽。
「叔叔。你幫小滿跟國徽說一聲。小滿不是不要它了。小滿就是。暫時讓它休息一下。」
「好。」
「還有。你把它放好一點。別讓它碰著。它很怕疼的。」
「小滿。國徽不會疼。」
「會的。小滿摔過一次。它響了好久。」
陸承舟把國徽小心放進了一個標準的證物袋裡。又裝進外套內側口袋。貼著胸口。
「這樣行嗎。跟叔叔的心臟挨著。暖和。」
小滿點了點頭。
陸承舟站起來。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早點睡。明天許阿姨帶你出去轉轉。省城有個動物園。你想不想去。」
「有什麼動物。」
「有熊貓。」
「媽媽見過熊貓嗎。」
陸承舟頓了一下。
「見過。你媽媽在成都上過學。成都好多熊貓。」
「那小滿去看。替媽媽看。」
「好。」
陸承舟走了。
門關上。
小滿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左手空了。沒有國徽了。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小星星。
好看是好看。
但是不會響。
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許知遙在隔壁收拾東西。水龍頭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
小滿睜著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
燈關了。天花板變成灰的。
窗外有車開過的聲音。還有風。
但是沒有別的聲音了。
以前。她只要把國徽貼在耳朵上。就能聽見。
有時候是風聲。有時候是腳步聲。有時候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喊什麼。
現在什麼都沒有。
安靜。
安靜得讓人害怕。
小滿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把枕頭抱在懷裡。太軟了。不像國徽那樣硬硬的涼涼的。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
「爸爸。」
聲音悶在枕頭裡。只有自己聽得見。
「爸爸你還在嗎。」
沒有人回答。
「爸爸。小滿把國徽交給叔叔了。小滿聽不見你了。你能不能大聲一點。」
枕頭不會說話。
小滿把枕頭推開。平躺著。
眼淚從眼角滑下去。流進頭髮里。
她沒有出聲。
她答應過的。
不哭。
隔壁傳來許知遙關燈的聲音。
小滿把被子蒙在頭上。
在被子底下。她把右手的小星星握在手心裡。
「星星。你能不能幫小滿聽一下。爸爸有沒有說話。」
星星不會說話。
「你就是個普通的星星對不對。」
她鬆開手。
在黑暗裡。她又翻了一個身。
時鐘滴答滴答。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但是她知道自己又夢見了那個山谷。
山谷很深。很暗。有霧。
有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背對著她。
她跑不過去。腳下全是石頭。
「爸爸。」
那個人沒回頭。
「爸爸你等等小滿。」
她跑了很久。距離沒有變近。
「爸爸。」
那個人慢慢地走進了霧裡。
小滿停下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空的。什麼都沒有。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上。
凌晨兩點。許知遙被聲音驚醒。
很輕的聲音。像小貓叫。
她推開隔壁的門。
小滿蜷在床角。被子踢到了地上。兩隻手攥著枕頭角。攥得指節發白。
嘴裡反覆說著一個字。
「爸……爸……」
許知遙坐到床邊。把她抱起來。
小滿沒醒。但身體在發抖。
許知遙把被子裹上去。把小滿摟在懷裡。輕輕拍她的背。
拍了很久。
小滿的呼吸慢慢平下來了。
手指鬆開了枕頭角。
但眉頭沒有松。
許知遙低頭看她的臉。
睡著了。但是不安心。
像一棵被拔掉根的小草。
許知遙把她放平。給她掖好被角。
走到窗邊。拿出手機。給陸承舟發了一條消息。
「她今晚又做噩夢了。比昨天嚴重。沒有國徽她睡不踏實。」
消息發出去。
過了一分鐘。陸承舟回了。
「我知道。但不能給她。」
許知遙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最後她只回了兩個字。
「我懂。」
她關上手機。回到隔壁躺下。
但她也睡不著了。
三樓。朝南的房間。窗簾是淺藍色的。床單是白的。枕頭很軟。
小滿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
「許阿姨。這個房間好大。」
「嗯。你一個人住。阿姨住隔壁。門不鎖。你隨時可以過來。」
小滿把鞋脫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涼的。
她低頭看了看腳趾。
「媽媽那時候也光著腳。」
許知遙正在鋪床。手頓了一下。
「央吉婆婆說的。媽媽光著腳跑過來的。」
「小滿。媽媽那時候是因為來不及穿鞋。你現在有拖鞋。穿上。」
小滿乖乖把拖鞋穿上了。
她把背包放在床頭柜上。從裡面掏出國徽。擺好。又掏出那張照片。立在國徽旁邊。
「媽媽。我們到了。這裡有窗戶。你能看見外面。」
許知遙鋪完床。坐到她旁邊。
「小滿。阿姨跟你說一件事。」
「嗯。」
「陸叔叔一會兒要過來。他要拿一樣東西。」
小滿歪頭。
「什麼東西。」
「國徽。」
小滿的手指縮了一下。
許知遙趕緊說。「不是拿走不還。是暫時保管。上面的叔叔說。國徽需要做一些檢測。看看它的狀態。你也知道。它跟著你這麼久了。也該給它做個體檢。」
小滿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國徽。
那枚金色的東西。跟了她幾個月。從第一次在福利院摸到它。到後來它帶她聽見了那麼多聲音。那麼多叔叔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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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幫她找到了媽媽。
「小滿。」許知遙的聲音很輕。
「許阿姨。你說實話。是不是領導不讓小滿用了。」
許知遙張了張嘴。
「你說不讓小滿去前線。國徽也不讓小滿拿了。是不是怕小滿又偷偷去聽。」
許知遙沉默了兩秒。
「是。」
小滿點了一下頭。
「小滿知道了。」
她把國徽拿起來。兩隻手捧著。放在耳朵旁邊聽了一會兒。
「媽媽說什麼了嗎。」許知遙問。
「媽媽說讓小滿聽話。」
小滿把國徽從耳朵旁拿下來。又貼了一下嘴唇。
像親了一口。
「爸爸呢。」
「爸爸說。他等著。不著急。」
門敲了三下。
陸承舟進來的。
他換了一身衣服。沒穿制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裡面是白襯衫。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盒子。絨面的。像裝首飾的那種。
小滿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
「叔叔。你要給小滿東西。還是要拿小滿的東西。」
陸承舟蹲下來。
「都有。」
他先把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條銀色的手鍊。很細。鏈子上面掛著一顆小星星。
「這個給你。」
小滿看著手鍊。沒有馬上伸手。
「賄賂小滿的？」
陸承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跟誰學的這個詞。」
「秦姐姐的直播間有人說過。」
陸承舟搖了搖頭。「不是賄賂。是叔叔買給你的。你不是叫寧滿星嗎。滿星。就該有個星星。」
小滿伸手摸了摸那顆小星星。
「好看。」
「你戴上。叔叔幫你扣。」
小滿把右手伸出來。陸承舟把手鍊扣在她手腕上。有點松。晃蕩。
「太大了。」
「等你長大就正好了。」
小滿舉起手腕晃了晃。星星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笑了一下。很短。
然後她把左手裡的國徽遞出來。
陸承舟沒有馬上接。
「小滿想好了。」
她把國徽放在陸承舟手心裡。
兩隻手空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陸承舟手裡的國徽。
「叔叔。你幫小滿跟國徽說一聲。小滿不是不要它了。小滿就是。暫時讓它休息一下。」
「好。」
「還有。你把它放好一點。別讓它碰著。它很怕疼的。」
「小滿。國徽不會疼。」
「會的。小滿摔過一次。它響了好久。」
陸承舟把國徽小心放進了一個標準的證物袋裡。又裝進外套內側口袋。貼著胸口。
「這樣行嗎。跟叔叔的心臟挨著。暖和。」
小滿點了點頭。
陸承舟站起來。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早點睡。明天許阿姨帶你出去轉轉。省城有個動物園。你想不想去。」
「有什麼動物。」
「有熊貓。」
「媽媽見過熊貓嗎。」
陸承舟頓了一下。
「見過。你媽媽在成都上過學。成都好多熊貓。」
「那小滿去看。替媽媽看。」
「好。」
陸承舟走了。
門關上。
小滿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左手空了。沒有國徽了。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小星星。
好看是好看。
但是不會響。
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許知遙在隔壁收拾東西。水龍頭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
小滿睜著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
燈關了。天花板變成灰的。
窗外有車開過的聲音。還有風。
但是沒有別的聲音了。
以前。她只要把國徽貼在耳朵上。就能聽見。
有時候是風聲。有時候是腳步聲。有時候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喊什麼。
現在什麼都沒有。
安靜。
安靜得讓人害怕。
小滿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把枕頭抱在懷裡。太軟了。不像國徽那樣硬硬的涼涼的。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
「爸爸。」
聲音悶在枕頭裡。只有自己聽得見。
「爸爸你還在嗎。」
沒有人回答。
「爸爸。小滿把國徽交給叔叔了。小滿聽不見你了。你能不能大聲一點。」
枕頭不會說話。
小滿把枕頭推開。平躺著。
眼淚從眼角滑下去。流進頭髮里。
她沒有出聲。
她答應過的。
不哭。
隔壁傳來許知遙關燈的聲音。
小滿把被子蒙在頭上。
在被子底下。她把右手的小星星握在手心裡。
「星星。你能不能幫小滿聽一下。爸爸有沒有說話。」
星星不會說話。
「你就是個普通的星星對不對。」
她鬆開手。
在黑暗裡。她又翻了一個身。
時鐘滴答滴答。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但是她知道自己又夢見了那個山谷。
山谷很深。很暗。有霧。
有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背對著她。
她跑不過去。腳下全是石頭。
「爸爸。」
那個人沒回頭。
「爸爸你等等小滿。」
她跑了很久。距離沒有變近。
「爸爸。」
那個人慢慢地走進了霧裡。
小滿停下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空的。什麼都沒有。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上。
凌晨兩點。許知遙被聲音驚醒。
很輕的聲音。像小貓叫。
她推開隔壁的門。
小滿蜷在床角。被子踢到了地上。兩隻手攥著枕頭角。攥得指節發白。
嘴裡反覆說著一個字。
「爸……爸……」
許知遙坐到床邊。把她抱起來。
小滿沒醒。但身體在發抖。
許知遙把被子裹上去。把小滿摟在懷裡。輕輕拍她的背。
拍了很久。
小滿的呼吸慢慢平下來了。
手指鬆開了枕頭角。
但眉頭沒有松。
許知遙低頭看她的臉。
睡著了。但是不安心。
像一棵被拔掉根的小草。
許知遙把她放平。給她掖好被角。
走到窗邊。拿出手機。給陸承舟發了一條消息。
「她今晚又做噩夢了。比昨天嚴重。沒有國徽她睡不踏實。」
消息發出去。
過了一分鐘。陸承舟回了。
「我知道。但不能給她。」
許知遙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最後她只回了兩個字。
「我懂。」
她關上手機。回到隔壁躺下。
但她也睡不著了。